《大纲堆放地》穆冰

25、骑士和王子

　　受是一个国家的王子，接受魔法协会的皇位继承权考验。这个考验是每位王子和公主获得继承权的一个必经之路。每个考验题目是随机的，有的难有的不难，纯粹看运气。任务举例比如猎杀某几种魔兽多少只，比如搜集某种成色大小的珍珠多少颗，比如为协会找到某几位重要人物并传递信件，比如修复某两国之间的关系使其重新建交，比如找齐道具重新封印某处禁地等，一般需要半年到两年时间不等。魔法协会会视完成情况决定继承权的顺序，比如完美完成一个一般难度任务的人的排序很可能在一个只完成了一半极难级任务的人之后。难度的不同，实际上意味着需要的能力不同和危险度不同，死在任务途中都很有可能。
　　这位王子很不幸，抽到了做某种神圣魔药的任务。这实际上是一个极难的任务，难度也就比救世主级别差了那么一点——因为所需材料里有一种花，而那种花只有一个地方有，而上一次有人摘回那种花已经是快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但他还是决定接受任务。

　　其实王子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要真正完成这个任务。魔法协会的这个考验只要有进度回报就可以，何况他们国家除了他之外没啥靠谱的王位继承人了，没啥竞争压力。但是那是一种很厉害的圣药，能救很多正常情况下回天乏术的人，所以他决定尽自己所能，走多少算多少吧。
　　这对一向养尊处优的王子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他虽然聪明，学法术很快很灵光，但学法术也就是学一下而已，会用就可以了，没想练到什么程度，忘掉了也就忘掉了，他是属于不严格要求自己的那类人。所有的挑战王子公主们都只能孤身上路，他没有仆人没有侍卫没有导师，只能靠自己。

　　王子就上路了。每个任务共同的特点就是要走很多地方、找很多人，在这一路上就可以见识到世界的方方面面。王子心思还是很灵巧的，耗费小半年找齐了除了花以外的所有材料，最后踏上了摘花的征程。
　　花是长在一个火山口上，途中要经过魔兽区域、含有毒物和幻术的迷宫等等，整个路上都人迹罕至。其中有一部分是天然威胁，也有一部分是几百年前人为的——因为花太珍贵了，琢磨出圣药配方的圣人就设置了障碍，有得到花的决心就要有相应的付出。王子根据前人总结出的经验向前进发。
　　王子刚开始进入前期的密林时，遇到了一名骑士，那时候骑士正在利落地解决小怪。两人打了个照面，并没什么接触，就各走各的了。前期还什么也不确定，但两人在路上不期而遇几次之后，隐约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的目的一致。两人开始有了交谈，说起此行目的，一个说要做药，一个说要做祭器，但都不提及要采花。不知道目的地的花的数量究竟有多少，但鉴于路上太过凶险，两人还是决定结伴而行，一个骑士一个法师，比较稳妥。否则万一路上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单凭一个人也无法走到终点。到了花面前，一切再说吧。两人各自编了一个化名和身份告诉对方，组成临时搭档。

　　决定搭伙的时候骑士的马已经阵亡，两个人只能徒步而行。王子之前独行了小半年，但毕竟只在城镇范围内活动，没有在这种深山老林受太多的苦，他还是显得有点娇贵。相比之下骑士就老练多了。王子的食物都是提前放在随身无限大包裹里的，不需要额外找食物，而骑士是就地取材，懂得各种植物和动物魔兽怎么处理才好吃，这让王子大开了眼界。
　　骑士话很少，并不是他不爱说话，而是觉得和王子没有共同语言，不爱跟他认为不是同一等级的人说话。他很强大，在他们国内是翘楚，可以算得上大陆上有名目的最强的几位骑士之一，目前遇到的危险完全没有任何求助的需要。有时候问王子法术上的事，王子答不上来也使不出来，因此他也颇有些鄙视王子，觉得王子拖他的后腿。
　　王子自尊心还是很高的，很要强，被这样一说，休息的时间也会用来学习和练习法术（包裹里装了法术书），甚至整晚不睡连续练习。当骑士一觉起来，发现昨天王子还一知半解的法术，到今天就练得纯熟，甚至因为天分很高都达到他见过的厉害的使用人了，也是很惊讶。
　　有王子这么一个进步神速的人在身边，骑士在前进之余也不能落下修炼，两个人都因为对方而暗暗憋了一股劲，使自己向更强大的方向发展。王子也很惊讶一直懒散的自己的变化，他的法术越来越高，而心志也更坚韧。例如有时候骑士知难而退，他反而不放弃，努力争取并且最终做到。

　　几个月以来，随着两人愈加厉害、同时遇到的麻烦也愈来愈危险，两个人的交流已经变多，也会交流到比较深入的话题，反正周边没有其他可交流的对象了。讲起某些话题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知道了对方的秘密，有时候气氛比较微妙。骑士逐渐觉得其实他挺喜欢王子这样开朗又坚韧的性格，可惜王子是个男的，他自己是个直男，还是喜欢更温软娇小的女性。要是对方是个女性，指不定任务结束之后他就会求婚。这样一说王子倒是松了一口气，就不用顾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就是好朋友而已嘛，不必像之前微妙的时候那样想太多。王子也挺欣赏骑士：独立、自我完善并追求更高的高度，还从不麻烦别人。
　　变成这样的关系之后两个人都可以很轻松地做自己了。骑士对王子也从一开始的不屑于说话变成会玩笑地讥讽王子，然而王子嘴灵，往往可以反驳得骑士哑口无言。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两个人可以背对背地临敌，完全信任背后的对方。天冷的时候两人会互相靠着裹在一起睡觉。因为是好搭档，没什么顾忌。骑士会自己锻炼，也会帮助王子修炼法术，这其实也有助于练他对法术的抗性。因为练的时候不会用全力，他渐渐觉得难以抵抗王子的法术了。不知不觉中，王子的能力（虽然不是一个系的）已经快和他比肩了。
　　两个人晚上在篝火边靠着聊聊天，也不会觉得孤单无聊。

　　骑士性格中有些隐性的冲动，他的征程是顺着大方向引导走的，大方向没错，小细节他就不管了，达到目的就可以了，这样有时会带来一些额外的麻烦。而王子才是会默不作声谋划得很详细思虑得很周全的人。像当遇到要取魔兽巢穴里的东西时，骑士就主张冒险直接杀进去，但王子觉得要先把魔兽一批一批诱出来，人再进去取东西比较保险，否则就他们两个，有很大可能会成为魔兽的食物。骑士自恃强大不以为然，直闯巢穴，直到遇险了才惊觉王子的计划比较稳妥。好在王子及时赶到引走了魔兽，两人最终成功。当王子回来的时候，背部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好在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人也还清醒。两人负伤也是经常的，但是这个在背部，王子自己上不了药，自然是骑士来给他处理。骑士发现王子特别白皙细瘦，如此那道伤口就愈发狰狞。整个清创上药过程中王子痛得忍出了满头大汗，但硬是没怎么叫喊。骑士对他也相当敬佩，从当初的娇生惯养，到现在又能忍饥挨饿，又能忍脏受冻，苦也不会说，是个强大的战士了。
　　自从遇到骑士之后，王子好像就在和他较劲。这种心态让他已经忘了当初自己打算走到哪儿算哪儿的初衷。只要跟誓要取得花的骑士在一起，他就笃信他们会成功，再大的困难也可以见招拆招。

　　经过一年多的荒野生活，两人终于在千辛万苦后到达了火山口。他们这才发现，那种花虽然稀少，但经过一百多年的生养，已经长出了一片，完全够他们俩摘取，还会剩下不少。这样也不愁怎么分配最终的战利品了。他们没有摘很多，怕一来得到太多引起外界怀疑，二来怕剩下的花长不好怎么办。
　　把各自所需的花小心收入包裹之后，不日两人就将分道扬镳。那天两人谁也没说，但不约而同地找了一个远离各种生物的不受打扰的山头，淋漓畅快地打了一架。顶级的体术与法术的对决，在山上处处爆开，两人不分上下。
　　打完之后两人都略有挂彩，气喘吁吁地一起倒在山坡上，看远处天高云淡，风轻草盛。所有的离愁别绪在此之后都淡泊了许多。又讲了一点心里话，两人平静地祝福对方并告别。

　　王子和骑士回去之后都引起了轰动。不世出的圣药和祭器，对整个世界的人类都有着莫大的贡献。由此他们互相也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王子是某国的王子，也是铁定的继任国王了，虽然比起国王身份，他做出了圣药这件事反而更值得记载；骑士是某国王子的头号侍卫，在这次归来之后也成为整个世界盛传的英雄。没有再见面，但对互相的情况都了然。因为没有人知道做药和祭器的原材料，所以也没人知道他们曾经交往颇深。
　　王子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给父王和母后讲述路上的故事，他没有跟父母说骑士的身份，只说路上遇到了帮助他的骑士，还有骑士给他的化名。这些事情，他也再没有对第三个人讲述过。
　　骑士和他本国的王子是从小的伙伴（以下简称玩伴王子），甚至可以说独处的时候是相当平等的朋友，没什么上下级关系。骑士一向寡言少语，但少见地会时不时提到路上遇到的王子，毕竟回到宫廷中一看，那样固执好强又性格柔韧的就更少见了。骑士喜欢说的话的格式大约是“王子（化名，当然没有指明就是做圣药的人）以前也不行，但他就不像你们这些废柴就这样放弃了，而是练到厉害的程度。”没多久之后，玩伴王子忽然提点他说，我看你是喜欢那个王子吧。
　　骑士辩驳他不喜欢男人，但同时陷入了沉思。玩伴王子也没有逼他，而是让他慢慢思考。骑士纠结了很久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能确定他对王子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情绪。玩伴王子说，要是王子以后和别的人一样亲密无间，心里最重要的爱侣不是骑士，骑士能忍受吗。骑士动摇了。在这时候，王子招亲的消息传遍了世界。
　　这个世界结婚不分性别，王子名声在外，前去他所在国家的人当然数量庞大。诚然王子的招亲对象也不会层次太低，各国公主王子是其中一类人，玩伴王子也在受邀之列。作为玩伴王子首席侍卫兼为祭器作出巨大贡献的英雄，骑士当然也是可以跟去的。

　　计划中王子的招亲宴会和活动是连续几天，直到王子选出心仪的对象为止，或者这次没有结果就下次再办。
　　第一天由晚宴开始，国王先出来说话，然后是英俊的王子本人再来亮相。骑士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王子，确认王子就是他旅途中朝夕相处的那个人。这么华丽风光的王子他没见过，但他觉得也很合适。他看得太过入迷，连玩伴王子跟他说话都不是太在意。
　　王子扫视着乌压压的人群，讲完话却没有太大的兴致，跟来宾敷衍几句就悄悄一个人离开了宴会厅，想回房间休息。独自走在走廊上，突然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去王子卧室的路自然有层层把守，能不引起骚动地冲到这里，能力肯定不差。叫的还是他在旅途中用的化名，这不是骑士还能是谁。
　　王子转过身，一秒钟堆出了礼仪性质的笑容说好久不见。骑士快步赶过来，却无视王子的招呼，步步把王子逼到墙边，扣在怀里就强吻。
　　王子第一反应是发懵，然后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他没有推开骑士，而是任由骑士吻个够，等骑士放开他思考说辞的时候，他才问，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骑士说，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一想到王子和别的人那样亲密，和别的人亲热，把特定的温柔和撒娇都给别人，他就觉得要疯。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想王子。听到王子要招亲的消息，他忍不了了。然后他就向王子求婚。王子经历过刚才的狂喜，猛然意识到他也是很喜欢骑士的，只是骑士有话在先，以前彼此都掩盖了心情而已。他犹豫要不要矜持一下再答应，骑士默默看着他，说要是不回答他就要行动了。
　　然后他把王子横抱起来，问王子卧室在哪里。王子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拒绝，给他指了路。两个人心照不宣，直接到床上开始脱衣服。骑士以前也见过王子的裸体，但觉得是个男人没有怎么心动，现在看却觉得好诱人。而王子背后不能完全消退的长长的伤疤，是他们更深刻的记忆。

　　王子在宴会上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就被国王发觉了。国王去找王子，进王子卧室的时候两个人做完了正搂在一起说悄悄话。儿子一个招呼不打就消失，跑去跟人在床上亲热，从体型看还明显是受，国王当即就炸了。骑士挡住王子的裸体，王子让国王先出去，他们好穿一下衣服。
　　等两个人穿好衣服，要去给国王一个解释。王子说，父王，这是某某（骑士的化名）。国王态度有所软化，让骑士先回去，他和王子好好谈。
　　骑士走后，王子就把前因后果和骑士在世界上的身份都跟国王抖落清楚。儿子喜欢，对象英雄，这门婚事是没跑了，话题逐渐变成商量具体事宜。
　　骑士回去之后，玩伴王子问他突然消失跑哪去了，骑士一向表情不多的脸上有着异样的神采，说我找到我的王子（化名）了。
　　后几天的招亲活动王子都只是走个过场就和骑士单独跑出去玩，留下空间给广大来宾相互交流和相亲。有传闻说王子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对象，但没有确切消息，活动仍然在继续。
　　原定最后一天傍晚，活动仍在继续，众人忽然被巨大的声音和气流吸引走了注意力。原来是在活动中基本上处于失踪状态的王子和骑士在王宫内空旷的地方开了结界在打架。虽然有结界，但地方太小能量太强，对外部仍然存在振动。
　　王子和骑士实际上就是在切磋，看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有没有退步。可是两个人能力太强，效果就太震撼。宾客们围观他们，也觉得他们太强，打不过的。如此的两个人，倒是般配。
　　这一场架算是间接宣布王子已经选定了人选，而且听说是做圣药和祭器的两个人，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祝福就可以了，只有玩伴王子笑着叹气他的侍卫大概带不回去了。
　　后面就没什么惊喜，王子和骑士结了婚，继承了王位，并且保有他们的挑战精神，老来退位之后还两个老头子跑出去体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