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也想你》春木桃

33、第三十三章 “荔枝酒”

　　周一清晨，鹿荔在家吃了个早饭，大概也有点想避开陈祈闻的意思，所以今天出门格外早。

　　乘电梯出来，鹿荔脚步倏地顿了下，而后走下台阶。

　　明明都看到他了，还要装作没看到。

　　陈祈闻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路。

　　“我送你吧。”陈祈闻垂眸觑着她，没有更过的举止，生怕她会更疏远，连说话都带着点小心讨好的意味。

　　鹿荔想了一整晚该怎么处理和陈祈闻的关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像以前那样吗。

　　她做不到，因为喜欢所以做不到熟视无睹，更没办法到时候看着他和别的女生谈恋爱。

　　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远离他。

　　一次说清楚，断掉这段关系。

　　“嗯。”鹿荔转身走到副驾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车厢里气氛寂静，甚至有些紧绷，无形中牵引着一根岌岌可危的透明线，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

　　陈祈闻也没主动说一句，像个称职的司机。

　　时间早，道路车少通畅，微风一股股钻进来。

　　鹿荔以为自己会很平静且淡定地讲出那些话。

　　可现实和想象总是差得很远。

　　一直到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她也没能说出口。

　　车厢里连空气都变得极为安静，陈祈闻没有提醒她已经公司了。

　　鹿荔靠着车座，扭头看了看窗外，手指紧攥着包带，温和声音平静地喊他的名字：“陈祈闻。”

　　思考了一大段完美的说话最后简短成一句话：“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过段时间我会搬走。”

　　说完，鹿荔伸手去拉车门。

　　陈祈闻直接锁住车。

　　鹿荔没拉开，回过头看他。

　　陈祈闻喉结滑动了下，看着旁边冷漠无情的女人，低声问：“是我最近哪点做的不多让你不开心了，还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那我这段时间先去不找你，你别搬走行不行。”

　　神情落寞地像只被遗弃的狗狗。

　　明明他是那么骄傲的人，语气却似祈求。

　　“没有。”鹿荔平静地说，“你应该多去享受大学生活，而不是整天和我在一起。”

　　陈祈闻没说话，甚至觉得有些无力，他到底要怎样做才可以拉近他们之间相差七岁的距离。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早出生五年。

　　时间静静流逝而去。

　　鹿荔说：“我要迟到了，陈祈闻。”

　　“啪嗒。”门锁响了。

　　鹿荔下车，关上车门的那刻，眼睛一眨，眼珠便落了下来。

　　她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写字楼里走去。

　　结束了。

　　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

　　-

　　酒吧里，光线昏沉，陈祈闻靠着沙发，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自顾自的一瓶接着一瓶灌，眼神却清亮的没一点醉意。

　　万飞扬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了也不说跟哑了一样，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伸手夺过酒瓶，心急道：“别喝你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啊。”

　　陈祈闻又拿了瓶新的打开，灌了口：“她说让我以后别再去找她。”

　　“谁啊？鹿荔。”

　　“嗯。”

　　这万飞扬也无计可施，只好叹了口气，劝他：“那可怎么，要不换一个，咱学校长得漂亮的性格温柔的又不是没有。”

　　陈祈闻垂眸盯着酒瓶：“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咋还是个痴情种呢。”万飞扬换了个话题想着调节下气氛，“这儿新出了几款水果酒，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荔枝酒。”

　　“……”万飞扬不想说话了。

　　噪杂的音乐背景中，万飞扬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女友张宁宁打来的，问他什么回来。

　　他扯着嗓子解释，

　　“真没有，就我和陈祈闻两个人，他被人甩啦我正安慰呢。”

　　“对啊，就是那个漂亮姐姐。”

　　陈祈闻淡漠地瞥了他眼，将剩下大半瓶酒一口喝完。

　　挂断电话后，万飞扬过来说：“哥，你看时间也挺晚的了，我女朋友都喊我回家呢，不然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陈祈闻没回应，拿着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打字：【我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点击发送的那瞬间，消息前面显示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他被拉黑删好友。

　　陈祈闻垂眸盯着屏幕上的系统自动提示，背微微躬着，整个人都没了反应。

　　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亮度格外明显。

　　万飞扬瞥见他的手机屏幕。

　　啧。

　　真惨。

　　万飞扬简直没眼看，默默用手机打了辆车。

　　-

　　隔日，晨光熹微，凉爽的微风一阵阵拂过。

　　陈祈闻坐在路边的石阶，指间夹着根烟，在看到从单元门栋里走出来的女生，他掐灭烟，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鹿荔一走进闻到浓重的烟味，她看了眼他脚边一地的烟味，又看向面前的男生，皮肤冷白，眼底淡淡的青色。

　　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鹿荔说：“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话音落地，陈祈闻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多纠缠，除非他真的想要把这段关系弄僵掉。

　　陈祈闻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鹿荔瞥开眼，转身离开。

　　坐地铁到公司，鹿荔把包放下，才留意到手心里掐出的指甲印。

　　鹿荔看了眼，表面平静地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到工位投入工作当中。

　　“鹿荔，”方文倩转过椅子，说，“上周李顾客的方案我发给你了，你再看一遍没问题发过去就行啦。”

　　见她没反应，仍是一副看着电脑屏幕的模样，握着鼠标的手指却没动一下。

　　方文倩滑着椅子凑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鹿设计。”

　　“啊？”鹿荔回过神，转头看到方文倩，“怎么了？”

　　方文倩又重复了遍，担心地问：“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身体不舒服？”

　　“没有，刚在想事情。”鹿荔情绪如常地解释。

　　一上午忙完，鹿荔和方文倩还有实习生在公司附近的餐厅吃完饭，又去了便利店。

　　方文倩和张诗萱进去买甜筒，曲明哲见鹿荔没过去，问道：“鹿荔姐，你不吃甜筒吗？”

　　鹿荔：“不吃，我在这里等你们。”

　　见状，曲明哲也没进去站在她旁边说：“我也不想吃，太甜了。”

　　鹿荔看到一旁冰柜摆放的乌龙茶，盯着微怔了怔，伸手拉开冰柜门，握住一瓶。

　　曲明哲顺势也拿了瓶：“你喜欢喝这个吗，鹿荔姐，我以前还没喝过呢。”

　　鹿荔心情不太好，话也很少，只客气的嗯了声，走向收银台。

　　“嗨，姐姐。”张宁宁穿着件便利店的工作服，笑眯眯打招呼，余光打量了眼一旁的男生。

　　鹿荔把饮料放到收银台上：“你在这里兼职？”

　　“对呀。”张宁宁扫码饮料。

　　鹿荔正要用手机付钱，被曲明哲抢先付了过去，他笑着解释：“我也买了嘛，顺便一起付。”

　　几人从便利店里出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

　　两名实习生走在前面，方文倩脚步稍慢一步，和鹿荔并肩走在后边，边撕甜筒包装纸边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别找借口啊，我都看出来了，肯定有事发生。”

　　饮料瓶身覆着一层薄雾，鹿荔手掌都沾湿了，指尖微微发凉。

　　鹿荔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找到曲明哲的头像，转了钱过去：“我和他没可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联系的那种。”

　　“你告白了？”

　　“没有。”手机塞回兜里，鹿荔拧开瓶盖，“但他有喜欢的人了。”

　　方文倩咬下甜筒，顿了顿道：“啊……那你真打算就这么断了？”

　　鹿荔喝了口饮料，苦涩的味道忽地让她眉头一蹙，重新拧上瓶盖：“嗯，我还能怎么办。”

　　-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陈祈闻踩下刹车，淡淡瞥了眼，拿起手机，滑开锁屏。

　　陈祈闻看着万飞扬发来的一张照片，脸色再度更黑。

　　一男一女的背影并肩走在一起，光背影他就认出来这人是鹿荔，而男生侧脸应该在和她说话，脸上带着明朗笑容。

　　陈祈闻紧盯着她的背影，手指一用力的紧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下一秒，手机甩到车底。

　　“滴——”后面响起催促的喇叭。

　　陈祈闻看了眼信号灯，启动车子。

　　公路宽阔车稀，微风一阵阵灌入车内。

　　陈祈闻面无表情地超越一辆辆车，脑海里却回放着那张照片。

　　是因为他，才非要提出远离的吗。

　　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这么喜欢他。

　　忽然，一个小孩追着气球闯入马路中央，陈祈闻立刻急转方向盘，朝着斜对面的方向直冲过去。

　　-

　　午休过后，鹿荔继续开始画图，窗外天色逐渐变淡，鹿荔一直忙到下班时间，今天的效率尤其的高，明天的工作甚至提前完成了大半。

　　鹿荔收拾完东西，拿起桌上已喝空的乌龙茶饮料瓶要扔进垃圾桶时，动作一停，又放回了原位。

　　黄昏余晖，火烧云卷起天边，鹿荔走出公司大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鹿荔边往地铁的方向走边拿出手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耳边的长发。

　　一通本市的陌生电话。

　　鹿荔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

　　下一刻，听筒那头传来万飞扬着急的声音：“陈祈闻出车祸，快过来吧。”

　　脚步猛地停在原地，瞬间将那些远离的念头抛之脑后，立刻询问：“哪个医院。”

　　挂断电话，鹿荔到路边拦了出租车去医院。

　　-

　　病房里灯光亮白，陈祈闻眼睛还没睁开，听见旁边惹人烦的啃苹果声响，因为病房里太安静了，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陈祈闻侧过头看到坐在旁边椅子吃着苹果拿手机发消息聊天的万飞扬。

　　“亲亲宝贝儿，半天不见我也可想你了，好想快点见到宝贝儿。”万飞扬对着手机啵啵啵亲了几口，刚发完语音，一抬头发现到陈祈闻已经醒来。

　　“醒了？”

　　陈祈闻扫了眼对面被果篮和鲜花还有各类补品放满的桌子。

　　万飞扬说：“小孩家长送来的，人没事，放心，刚还跟着家长一块过来的。”

　　陈祈闻车技好，反应快，车头撞到路边花坛，没造成大事故。

　　陈祈闻没说话，目光盯着病房门的方向。

　　万飞扬像是没领悟到，继续说别的：”轻微脑震荡，已经帮你请过假了，这几天在医院好好休息。”

　　陈祈闻淡淡开口：“她呢？”

　　万飞扬咬了口苹果，明知故问：“谁啊。”

　　“鹿荔。”

　　“走啦，看你没事人就走了。”万飞扬掰了根香蕉问，“吃不？”

　　陈祈闻淡漠地闭上眼，不想说话。

　　“……咋还闹绝食呢，你不吃东西人也不会来啊。”万飞扬说，”要不给你点碗馄饨，多少吃点。”

　　“不饿。”

　　虽然他这么说，万飞扬还是给他点了外卖，不然人失恋了还没饭吃，多可怜。

　　等万飞扬出去拿外卖，病房里才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房门再次被人打开，陈祈闻往门口看了眼，目光随即一怔。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似如平常，一开口语气却委屈巴巴的：“你不是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