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飞鸟归林》拾泠迟亦

47、第 47 章 A

　　A班的早自习定在六点钟，炎夏的早晨，天早就亮了，游妄早到了二十分钟，自顾自地刷题。
　　宋祁京踏进班门，游妄没抬头看他，他盯着游妄的发顶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晚经历的事，懊悔当初不应该头脑发热往前冲的。
　　宋祁京觉得不能破坏大清早的气氛，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来这么早啊。”
　　“嗯。”他的一贯作风就是只回一个字。
　　宋祁京手慢脚乱地在自己桌面上翻找早读材料，桌面太小，根本堆不下那几本有两百多页的资料书，但他又不敢把书挪过界，因为游妄右手写字会受影响。
　　宋祁京好不容易从最底下抽出那本早读材料，用力过度甩了过去，游妄瞥了他一眼，见他想弯腰下去见，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宋祁京狐疑地拨开了他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大片滚烫的液体泼到他的手背，紧接着就是女生的一声尖叫。
　　江泓音吓得赶紧把保温杯拧紧盖子，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边帮他擦干手背一边诧异道:“明明你才是那个被烫的人，怎么你不叫?”　
　　宋祁京甩了甩被烫红的手:“那这样的话就更丢脸了。”
　　江泓音蹲下身帮他把那本早读材料捡起来，见到宋祁京身后的游妄一副瘟神的模样，连忙双手和十，一脸真诚地说：“真不好意思，昨天睡觉睡得晚，早上起来困得不行，没想到打水还能误伤你。”
　　宋祁京把视线转到那本半湿的早读材料，他试图翻来几页，要么就被粘成模糊的一片，要不就是一扯就坏。
　　江泓音绞了绞手指头：“那个……要不，我跟你换一本?”
　　宋祁京刚吐出半个字音，游妄的指尖滑动，把他的早读材料移了过去。
　　“不用。”游妄扯了扯嘴角，眼皮抬高，他说，“宋祁京用我的就好。”
　　江泓音僵硬地扯出个笑：“那就……那就按你的来吧。”江泓音迫不及待地往座位上跑，觉得再待在那多一秒钟都要原地下跪，瘆得慌。
　　游妄从包里翻出一瓶绿色的药膏，有些急躁地往宋祁京泛红的手背抹药膏。宋祁京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说:“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谢谢你。”
　　游妄停手了，但不需要宋祁京自己再动手擦一遍，他说了句：“跟我相处不用那么客气。”
　　游妄把药膏的盖子拧上，说:“注意手不要蹭到眼睛里。”
　　“嗯嗯。”宋祁京连点了好几个头。
　　宋祁京盯着游妄手臂压的那本资料，竟然比他单本全一册的还要厚。
　　宋祁京指着说：“这本资料里的知识好像不是高二的吧?”
　　“的确不是，是大学的。”
　　宋祁京自然知道，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开头，顺水推舟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宋祁京像是替他感到惋惜。
　　游妄闻言，抬头看他:“你想知道?”
　　“想还是想的。不过你做这个决定，你家里人会同意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将来也会继承家里的产业吧？你家人肯定是希望你能趁早踏入社会，积累经验，说不定还会送你出国之类的，为什么还要待在这？”宋祁京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游妄有意逗他:“这么来看你比我还着急啊？”
　　“也不是，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游妄没再逗他，说:“我妈比较开明，她说这种事也急不来，我自己决定就好了，不过我爸那边好像特别着急。”
　　他忽而嗤笑了一下：“我爸给了我一巴掌吧，疼了一会，我突然就想到了，他应该是怕找不到人来继承他那些靠着吸我外公的血赚来的资产。可能因为骨子里，就只会靠着外人来完成他那鸿途壮志吧。”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特别薄凉，像是在评价些不自量力的无关人士。
　　宋祁京第一次这么直面地听到游妄对自己父亲的评价。他之前也听过游妄谈起过，但这次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宋祁京心里五味杂陈，他像是隔着层永远都穿不透的薄纱，去仰望游妄这个阶层的人，甚至连多了解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游妄见他发愣，转回原来的话题:“我留下来，只是觉得我自己能力还很有限，不如先把根基扎稳了，避免以后出什么差错。急于求成，不是我家家风，我外公呢，也很支持，毕竟以后，我们家不会收留只会耍表皮功夫的人。”
　　“能说的我以后说了，那我能问你了吗?”游妄的语调微沉。
　　宋祁京狐疑:“我有什么好问的?”
　　游妄自己存了点心思，但在宋祁京面前还有所保留:“不是说让我帮你追人?”
　　宋祁京脑子一片空白:“追……追什么？”不会酒后乱语了吧？
　　“就那天晚上，说你有暗恋的人，比你大一岁，很有钱，很好看。”最后，游妄自己来了个评价，“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听起来就像个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宋祁京怔了一下，自己真的说过种话？
　　游妄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他不会就因为自己说了两句那个人生气了吧？他真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宋祁京讪笑:“你别太往心里去，我也是随便说说，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回事。还有，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后半句是谎话，说完后他整个人都显得不自在，手心蒙上了一层汗。
　　游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写题。
　　宋祁京低头数了数日子，还有十天暑假就到了。升高三的尖子生，暑假只有十来天。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宋祁京轻声问了一句。
　　“我？我暂时没想好，不过我妈应该帮我安排了。”游妄一边在题目下方写下答案一边答话。
　　宋祁京知道问也没有，反正游妄跟他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自顾自地戳着一块雪白的橡皮。
　　“那你呢?暑假没有安排?”游妄问他。
　　宋祁京只是随口问他，现在他反问了一句，自然没什么底。
　　“我没有。”宋祁京说的是真话，他爸妈平时对他就相当于放养，除了固定每月打伙食费，哪有什么联系，在家里也很难碰上。
　　放假了两口子还忙着跟校内的老师结团旅游，他妹妹也顺带着去。他不想凑这个热闹，有一次因为经费不足，没告诉他，也没打算带他去，两口子带这些他妹妹直飞首都，隔两天他才收到消息。
　　游妄放下了手中的笔，说：“放假来我家吧，我帮你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