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飞鸟归林》拾泠迟亦

41、名额 没有内容提

　　在晚自习时间，一中是禁止学生和外来人员随意进出校门口的。
　　很不巧，因为处理程宴那担事，让两人错过了回校时间。宋祁京在门口徘徊，他已经熟背叙城一中的校规了，现在连走读证都没用。

　　游妄却不慌不忙地往另一个方向走:“我知道还有另一条通道能进校园。”
　　宋祁京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从小就在这长大，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去过篮球场?”游妄反问。
　　宋祁京:“去过啊，篮球场怎么了？”
　　“那边能进去。”游妄简单解释了一下。

　　游妄带他去了西边的篮球场，这边靠近居民区，一般会适当让周边的居民到这里活动，这边管理没有那么严格，但要从这个篮球场进入校园还隔着一道网。

　　这道网起码有五米高。

　　宋祁京目测了一下这道网的高度:“怎么进去?爬进去?会摔断腿的吧。”
　　“那边有个破口。”游妄的眼神往那瞥了瞥。

　　在几米外，有一处被树枝遮挡，有些偏，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宋祁京用手拨开树枝，那一处的面积还挺大，身高不到一米八的人，不用弯腰也能进去。

　　宋祁京抬头看了一下那道破口的顶端，还差了一小截。
　　宋祁京:……
　　游妄没料到他会伸出手量一下这道破口的高度，就差在旁边标上“仅限一米八入内”，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忽然问道:“宋祁京，你多高来着?”

　　宋祁京没好气回了他一句:“我身高两米八。”
　　在回教室的路上，游妄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直到宋祁京瞪了他一眼。

　　高二教学楼灯火通明。

　　宋祁京在进教室的前一秒刹了脚，苏静丹在教室尾安排同学布置黑板报。
　　苏静丹轻咳了一声:“杵着门口干嘛？要不你俩站外面好了。”

　　全班人的目光聚集在他们俩的身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宋祁京低着头回到座位。
　　宋祁京低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苏姐怎么还到班上看自习?”
　　游妄悠悠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明天是回家的日子。”

　　苏静丹昂头点了点人数，快步走上讲台，她手里捏了一张白色文件纸。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神情认真:“今晚我有一些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昨晚校长在教师会议上作重要讲话，一定要把这件事落实好。我就占用大家的一点时间，不许出现开小差的现象。”

　　“全国高中生数理化竞赛会在七月份举行，也就是两个月后，此次的竞赛非同小可，含金量高。获得省级一等奖的学生，可以通过学校推荐保送清北。”

　　此话未落，已经引得一片惊叹。四周的同学频频看向游妄。

　　“经过多方考虑筛选，综合两个A班学生的个人成绩，在这两个班选出八个人代表学校参赛。参赛同学名单已经出炉，下面我来念一下。高二九班，游妄。高二九班，蓝鑫怡。高二九班，谢徊，高二九班，宋祁京。”

　　前面几个都是在光荣榜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几乎没什么争议，倒是最后一个的宋祁京，让大半的同学都有些吃惊。

　　假如按照上个月的考试排名和分数来看，宋祁京的理科成绩的确落后了一点。A班学生理科拔尖的人一抓一大把，宋祁京被选上了，难免会有人在背后嘴碎。

　　坐在最后排的梁向今争着一口气，举手站了起来。“老师，我有一个疑问。”
　　苏静丹给了他一个眼神:“问吧。”
　　“数理化竞赛的参赛者的标准是什么呢？宋祁京同学在期中的考试成绩并不理想，相对于我们班上大多数的同学还要落后一些，为什么他能在参赛名单里?”

　　梁向今此言一出，班上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苏静丹从容淡定，“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正面回答全班同学。这次的参赛名单，是由高二级领导决定的，部分老师参与筛选。宋祁京同学的上次的理科成绩的确有些不理想。”

　　“但在高一和高二上学期，这些科目都没有拖他的后腿，反而从侧面展示出一些优势。他的基础牢固，思维能力不比在座的各位差。至于上次为什么考得不理想，他也向我检讨。我觉得可以让他一试，会有更大的突破。”

　　苏静丹把那张文件纸夹在教科书里，“反正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还有什么疑问，下晚自习再到办公室找我。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

　　宋祁京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展露出惊讶的神情，也没有被四周杂碎的声音影响。他低着头，算着一道数学压轴题。

　　“你是故意考差的，对吗？”游妄一手支着下巴，语气狎昵。

　　宋祁京夹在指缝间转动的铅笔“啪”一声掉到桌面，随后面不改色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觉得我还需要故意考差吗？”

　　“其实学习有没有天赋，还是能看出来的。初中靠努力，高中靠天赋。我之前看过你的几次考试成绩，没有短板的科目。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成绩很不稳定，一次好一次坏，无一例外。为什么啊？”游妄最后那一句不像是在反问，更像是确定答案后对宋祁京的挑逗。

　　宋祁京平和道:“不为什么。”

　　游妄:“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你成绩好的时候，一直徘徊在年级前五，这足够说明你具有实力和一定的天赋，为什么会出现成绩起伏不定的情况?”

　　“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问了两遍了。”宋祁京放下了笔。
　　游妄也不强人所难:“如果你不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好奇。”
　　“太出众的话，应该会被针对吧?”宋祁京说这句话的时候，仍有些小心翼翼。

　　不知道为什么，在宋祁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颤了一下，随后又重重落地。“太出众也会被针对?”

　　宋祁京的成绩有很大起伏，他与游妄不同。游妄常年占据年级第一，宋祁京成绩好的时候紧追其尾，与游妄的距离越拉越近，每当宋祁京的成绩排名给人一种崛起的意味，能对某个人的成绩造成危机感的时候，宋祁京又向他们展示了不应有的水平，从年级前几名变为倒数，所有人都能并列排在他的上头。

　　宋祁京的笑十分苦涩:“知道我初中的时候为什么会被霸凌吗？”
　　游妄愣了愣，他的另一只手停留在半空，不知所措。

　　初中时期的宋祁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是常年占榜的第一。但他当时的性格，可能与现在大不相同。他习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所以嫉妒与不满早已潜伏在施暴者的内心。

　　他们只需要找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将平日里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就行了。他们不必计较后果，他们也很了解校规，最多只是写几张检讨书就行了。所以他们无所畏惧。

　　宋祁京成为了被霸凌的人。那时的宋祁京，已经懂得了一个道理，太出众就不会合群，正是因为太出众，所以才会遭到不公平的咒骂与惩罚。

　　上高中之后，他在展示优秀的一面后，又把自己埋没在普通人群里，他在这样的体验中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努力协调，这样就能躲过常人嫉妒的目光。

　　忽上忽下的成绩，就是一个支点，让所有人都认为，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他应有的水平。不太引人注目，又不至于平平无奇，这样才是他成绩起伏最好的诠释。

　　“假如我并没有表面那么乐观，内心敏感又自卑，你还觉得我有资格跟你并肩同行吗？”宋祁京敛去几分笑意。

　　游妄直白又真诚:“可是我眼中的你，十分坚强。你越过荆棘，拨开阴霾，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你现在所坐的位置，是你奋斗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换来的。为什么要去否定自己?”

　　“你不需要自卑，你积极向上，开朗阳光。我不能替你抹去那段记忆，也无法感同身受。我现在只能选择在你身后，哪怕是摇旗呐喊，也希望你能勇敢地跨过那一个大坑。”

　　宋祁京之前所认为的世界，谎言无处不在，人生如梦，搅匀了所有的痴心妄想。他摸爬滚打了好久，遇见了一个赤诚热烈的人。
　　在这一刻，他释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