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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奉献者 傍晚,安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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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安筱语结束了拍摄回到酒店。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助手一定会安排一群保安护送着她离开,但是这里是影视城,闲杂人等没那么容易进来,而且她也实在想一个人走走,总是被人簇拥着也会疲劳。
这些年林思艺已经习惯了安筱语这个身份,一开始她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欢呼不止的人群还有些害怕,听见别人小语小语的喊她还总是反应不过来,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陈本熙无数次给她洗脑,拉着她的手站在镜子前面,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她就是安筱语,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名声、地位都是她应得的,因为这是安筱语的一切,而安筱语就是她。
她在赞叹声里慢慢认同了自己的身份,渐渐已经忘记了作为林思艺而活着的那十七年。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偶尔会想起那场大火,以及在大火里痛苦爬行的自己。
走回宾馆的路并不长,但她走得非常慢,她想独自呆一会儿,而且她有心事。
陈本熙已经有三天没有跟她联系了,任她发短信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这个弟弟在她成名后就没有再喊过她姐姐,但是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出事了吗?还是仅仅因为医馆的生意很忙?
“安筱语。”身后忽然有人喊道,她以为只是追着她来的粉丝,脸上的担忧立刻一扫而过,然后转过身,露出职业的微笑。
可是面前站着的两个人并没有热情地冲过来要问她要签名合照,而是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她的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安筱语,终于见到你了。不过,也许该喊你林思艺。”
男人轻飘飘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她顿时浑身冰凉。
有多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喊过她了,她甚至觉得这三个字这么陌生。
“你在……喊谁?”她依旧微笑着问。
“你。林思艺,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调查组的组长陈文安,当年金城大酒店的纵火案就是我负责调查的。”他说着,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她没有接。
并不是她不想接,而是她已经完全僵硬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惊恐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佟安启早已怒不可遏,伸手拽过她的衣领,把陈文音的照片举在她的面前,恶狠狠地问:“你们对我妻子做了什么?她现在在哪儿!她是一个刑警,你们难道无法无天到敢对一个刑警下手!”陈文安赶紧制止了他。
林思艺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她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当有人喊出她的本名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哦,原来他们喊的林思艺就是自己,原来她是林思艺,不是安筱语。
原来她是那个站在舞台上卖力唱跳,可是并没有一个人给予掌声的林思艺。
这一刻,她如梦境一般的这些年结束了,她的泪水陡然落下,无休止地流着。
*
陈文安有许多话要问林思艺,不仅仅是胡桥案,还有当年的纵火案以及温云KTV案。
她没有拒绝他的邀请,跟着他来到影视城里一家茶餐厅,找了个包间坐下。
“我先给你一点时间,你想想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陈文安问。
“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她低着头,轻声问。
“陈文音。”佟安启皱着眉看着她,他想把她碎尸万段。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想,这位警察小姐,应该在林氏医馆。”
佟安启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在陈文安的认同下离开包间,打电话给警局,请求迅速对林氏医馆进行搜查。不管她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先查了再说。
“为什么你觉得她在林氏医馆?”陈文安问。
“只是直觉。因为十年前,有一个她的朋友死在林氏医馆附近,那个人死前喊过这个名字。陈文音,对吧,他喊她小陈姐。”
她在说的,是章正浩。
陈文安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强忍着悲痛与怒火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那个人死前说了什么?”
“因为他是我杀死的。”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
那个男人,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一天,医馆没有开门,只有她在。彼时她刚从手术里醒来,身体仍然虚弱,但是总呆在地下室里太无趣了,所以才趁着医馆没人出来走走。
她真的只是想放松一下,杀人并不在计划内。
可是当她走到前厅,打开灯准备看一看墙上的明星合照的时候,忽然玻璃门外出现了一张脸,她吓了一跳,转身想走,但听那个人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安筱语?
她在他惊恐的声音里听出了疑惑,她那时候知道,这个男人是绝顶聪明的,他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的大脑里迅速地思考着对策,她想到自己跟陈本熙经历了这么多才走到最后一步,她不能功亏一篑。她抬眼看着墙上的明星合照,知道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他,让他永远说不出话来。
那些不良少年只是碰巧从那里经过,喝醉了酒想找点乐子,所以才打伤了他。
而她躲在黑暗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并非是在享受他被杀的过程,而是在等着去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
不良少年走后,她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检查着他的呼吸。
那时候她听见他小声说:“请找陈文音……小陈姐,安筱语死了……”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哭泣与绝望。
然后她把事先氰|化物注入他的体内,让他彻底死去。
*
“所以,你明明有机会救他,可是你却选择了杀他,是吗?”陈文安颤抖着问。
“嗯。”她轻飘飘地回道,“我还能怎么办呢?”
“什么叫还能怎么办!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嗯。就是不值钱。”林思艺倔强地抬起脸看着他,“林旭娇把我生下来,为的是造血干细胞,发现我并不满足移植要求后就把我像垃圾一样抛弃。你现在跟我说人命值钱?你让我怎么认同!”
“可是害你的是林旭娇,章正浩又做错了什么?”
“哦,原来他叫章正浩……他什么都没做错,就是不该那个时候去医馆。而且世界这么残忍地对待我,我偶尔学着残忍一下,又有什么错呢?”
可怕的不仅仅是这句话,还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理所应当,甚至满怀委屈的样子。
“偶尔残忍,你觉得你只是偶尔残忍吗?”陈文安把两个文件夹摔在她的面前。
两个文件夹,一个是金城酒店火灾案卷宗,一个是温云KTV卷宗。
他翻开火灾案卷宗,触目惊心的尸体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想闭上眼不去看,可是陈文安呵斥了一声,逼着她睁开眼。
“你也知道怕吗?”他恨恨道:“6月8日,金城大酒店火灾案,我后来问过前台,说你在当天下午就到了酒店,一直在大厅等人。胡桥的经纪人许易红告诉我那天他还有石乐山约你见面,想找你签电影合同,但是最后却把合同给了安筱语,所以你恼羞成怒,放火烧了大酒店,想把石乐山和许易红都害死对吧!”
林思艺安静地听他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一样歪着头坐在那里。
陈文安又翻看温云KTV的卷宗,说:“但是没想到石乐山跑了,你自己却烧成了重伤。为了帮你报仇,陈本熙策划了这起KTV杀人栽赃案,凶手根本不是石乐山,就是陈本熙!他用了一石二鸟之际,除去了会在日后给你造成麻烦的余好晴,又陷害了石乐山还有许易红等人,为你以后的事业铺平了道路。”
林思艺对这起案子并不知情,她垂眼看着卷宗上那个烧成灰烬的KTV,心里猛地揪起。
她的那个可怜的弟弟啊,小小年纪那么多次躺在手术台上被人缠住手脚抽血,纤瘦的四肢甚至要缠好几道才能固定住。她记得他每次从医院回来,都是浑身颤抖面如槁木,躺在床上好几天不能下床,连翻个身都疼痛不已。
她会趴在他的床边哭泣,而他却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姐姐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她想起了陈本熙,想起这些年他在背后为她做的一切,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然后想,是不是如果当初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他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
晚九点,佟安启打来电话,说陈文音在林氏医馆的地下室被发现了。
被找到时她的手脚被捆着,眼睛和嘴都用黑胶布贴着。
身上无伤,只是因为久不进食,所以身体极度虚弱,有些脱水迹象,已经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
而与她一起呆在地下室里的,还有陈本熙的尸体。
佟安启为他尸检发现,他已经死亡两天,死因是氢 | 化物中毒。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所以他应该是自杀。
他还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只圆珠笔式的录音笔,里面存了从陈文音第一次到叶子柠家那天,一直到他死前那一刻的,他的所有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