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悬疑]》宓晞

39、审讯者 周金平把报

　　周金平把报告书交给魏以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运气好，提取到DNA了。”
　　“结果怎么样？”魏以铭急切地问。
　　“你自己看，要是我直接告诉你，就少了点刺激了，哈哈哈。”
　　魏以铭有点无语，周金平怎么总是乐呵呵的，看来法医的工作比一线刑警要轻松多了。
　　他自从接手这个案子，就一直神经紧绷，又要找线索，又要调查取证，又要应付那些媒体，忙得不可开交。不只是他，重案组里的其他人也一样，这一个多月连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他打开报告书，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期待，陈本熙是陈逸真的儿子，这一点祁秀琴已经证实过了，应该不会出错，是自己之前想多了才觉得他们不是父子。
　　可是正如周金平说的那样，报告的结果确实很让人吃惊！
　　DNA检测结果显示，陈逸真是陈本熙的生物学父亲。
　　同时，陈逸真也是陆嘉昱的生物学父亲！
　　总结一下，也就是说陆嘉昱与陈本熙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两个人唯一的区别是，大老板陆丰廷承认陆嘉昱是自己的孩子，而陈本熙，他的父亲只能是陈逸真。
　　由此，这一出父母辈的狗血故事慢慢呈现在他的眼前——
　　按照祁秀琴所说，林旭娇是陈逸真的初恋，但是林旭娇认识了从澳门来的大老板陆丰廷，于是与陈逸真分手。但是此时此刻已经发现怀上了陈逸真的孩子。
　　她没有选择放弃这个孩子，而是将他生下来，假装是与陆丰廷一夜贪欢后的产物，并以此将陆丰廷抓在手里。
　　陆嘉昱十岁患白血病，命悬一线。陆丰廷借此想甩掉林旭娇，林旭娇于是想尽办法把陆嘉昱救活。
　　找不到能够匹配的捐献者怎么办？
　　于是她选择了再生一个孩子，为的就是救活陆嘉昱。
　　她心里应该是清楚的，陆嘉昱是自己与陈逸真的孩子，所以她重新找到了陈逸真，假意与他复合，但生下了孩子，救活了陆嘉昱，她又急切地要回去找陆丰廷。
　　陈逸真发现自己被骗，非常愤怒，这么多年对她纠缠不清。
　　终于在三年前，两个人的争吵达到一个顶峰，因爱生恨，陈逸真于愤怒之中杀害了林旭娇，自己也选择了自杀。
　　*
　　魏以铭把这个猜想告诉了裴娅琪，让她帮忙分析一下有没有说错的地方。毕竟两个当事人都已不在，真相已经无从问出。
　　裴娅琪思考了一会儿，说：“只有一点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认为陈逸真杀害林旭娇并不是因爱生恨。”
　　“你的意思是他不爱她？”
　　“不，一开始也许爱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林旭娇的真面目慢慢浮现，我认为他对她的爱意也渐渐消散。”
　　“那还能因为什么让他起杀心呢？”
　　“陈本熙。”裴娅琪淡淡地说。
　　“陈本熙？”
　　“他是他的父亲，父亲爱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奇怪吧。我听你的意思是，祁秀琴这么多年一直在抚养陈本熙，提起陈逸真出轨这件事，她也没有怨恨的情感，所以我想这些年陈逸真对家里应该挺好的。”
　　魏以铭点点头说：“唔，确实，祁秀琴似乎对陈逸真一点恨意也没有。她甚至对林旭娇作为小三这件事也不反感，她只是愤怒于林旭娇抛弃了两个孩子。”
　　“嗯，如果我没有猜错，祁秀琴应该不能生育。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或者曾经失去过孩子，所以对突然来到自己身边的陈本熙特别珍惜。”
　　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裴娅琪又说：“陆嘉昱是陈逸真的孩子，这件啊陈逸真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会断的那么干净。”
　　“嗯。”
　　“这么多年，陈本熙为陆嘉昱所受的苦，陈逸真一定都看在眼里。也许是陆嘉昱旧病复发了，所以又一次提出让陈本熙帮忙救治，这才惹怒了陈逸真。”
　　魏以铭觉得裴娅琪说的不无道理，虽然陆嘉昱没有明说，但是与他谈话的时候能感觉出他刻意隐藏的虚弱。
　　而且周金平说过，受过造血干细胞移植的病人其实并不可能痊愈，那些由他人提供的干细胞非常脆弱，所以直到生命结束，手术才会终止。
　　其实一切都只是两个人的猜测，说句冷酷的话，两个人都已经逝去，一切真相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裴娅琪之所以想为陈逸真说几句话，是因为觉得事实太过残酷。
　　陈本熙，一个从出生之前就不被祝福的孩子，如果他的生父也完全不在乎他，那么他也太过可怜了一些。
　　*
　　坐在审讯室里，陈本熙显得很平静，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陈文音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就像当初坐在咖啡馆里一样。
　　“要不要喝点什么？”陈文音问。
　　“如果可以，我想喝点咖啡。”
　　“好。”
　　咖啡端来，但是陈本熙并没有喝。
　　“谢谢。”他淡淡地说。
　　陈文音叹了口气，说：“那天在咖啡馆，我说要请你喝咖啡的。”
　　他没有回话，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陈文音感觉陈本熙有点讨厌自己。从她在文和高中初次见他的那一次起，他就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
　　“陈本熙。”她试着喊了一声。他依旧没有搭理她。她沉默了一下，说，“算了，我让其他警察来。”
　　“不要走。”他竟然开口了，“如果让其他警察来，我什么都不会说。”
　　陈文音原本站起来的身子又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是当初的慵懒，但是他是看着她的。
　　他用非常轻的声音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你也姓陈，说我们是本家。当时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查出这起案子的真相。”
　　陈文音有些吃惊，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为什么只有我能查出真相？”
　　“因为你是我的本家。很多事情，我只愿意对你说。”他前倾身子，把带着手铐的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咖啡，“我知道，你们已经查明了我的身世。”
　　“嗯。”陈文音点点头，“你的生父生母，还有你的养母，我们都去了解过了。”
　　“生母吗？”他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是林旭娇？”
　　“嗯。”
　　“她现在在哪里？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她已经死了。”
　　陈本熙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陈文音忍不住告诉他：“是你的父亲将她杀害的……为了保护你。”
　　他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陈文音能看出他在抽泣，但等了一会儿，当他抬起头时却没有看见泪水。
　　“陈本熙。”她轻喊了一声，然后用非常小心的语气问道，“胡桥是你杀的吗？”
　　“不是。”他回答得非常干脆，“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可是……”
　　“发现了我去过凶杀案现场的证据了是吗？”他歪着脑袋问。
　　“是的。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你曾经去过现场。”
　　“我是去过现场，但是我没有杀人。”他缓缓道，面无表情。
　　陈文音与他对视着，她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心中所想。
　　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出。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淡淡一笑，“那天晚上我从火灾现场回家，从十一巷路过的时候，车里有人向我求救……仅仅如此。”
　　陈文音愣了一下，放下笔，闭上眼捏了捏鼻梁，说：“陈本熙，你刚刚说，你会把真相告诉我。”
　　“嗯。”他竟然应了一声。
　　“可是，你说的这个是真相吗？”
　　“不是。”
　　“……”
　　“你迟早会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陈文音木木地看着他，而陈本熙只是看着咖啡。
　　陈文音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审下去，或许因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他是凶手，又或许他刚刚故意说的那些真诚的话，她此时此刻竟无法冷静地去思考他的话。
　　“陈警官，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嫌疑人吗？”他突然问。
　　“这个不能告诉你。”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冷着脸说，“陈本熙，我必须请别的警察来审问你。”
　　她起身，快速走到门口。
　　快要出门，才听见他轻应了一声：“好。”
　　*
　　隔壁的办公室里，一直观察着审讯过程的裴娅琪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太明白陈文音今天为什么这样反常，面对凶杀案嫌疑人，没有拿出警察该有的严肃，还一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诚然，陈本熙的身世是很可怜，可是警察不可以带着感性去工作，这是大忌！
　　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想要冲到隔壁。
　　正在这时，魏以铭推门进来。
　　“你去哪里？”他问。
　　“小陈不太行，年轻人总喜欢感情用事。我去帮帮她。”她压着火说。
　　魏以铭透过窗户看了审讯室一眼，说：“你是说陈本熙吗？”
　　“还能是谁？现在证据确凿，他是最可疑的！”
　　“唔……”魏以铭没有回应，神色异常严肃。
　　“怎么了？”
　　“有人来自首了。”
　　“……谁？”
　　“安筱语家的保姆，秦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