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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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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元心知，真正打动了张维贤的，还是英国公府的传承。她方才，也是变相地下了保证，确定了英国公府屹立不倒的地位。
目的达成，总算不虚此行。
以英国公张维贤的老成持重，既然允诺了坐镇专案组，那必定是要尽力而为。
是以朱元元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时，终于有心情慢慢打量起这间国公府邸。见皇帝似乎有着少年人的好奇，陪同的英国公的大公子张之极便耐心地介绍起来。令朱元元不由感慨，真不愧历经七代的传承，处处都是低调的奢华。她看着饶有兴味，可惜此番出宫还是太匆忙了，不然要有机会带上皇后一起，去看看国舅的伯爵府是个什么光景。
回到宫中，御马监刘应坤已经将三大宫裁撤下来的宫人整编完毕，送上了名单。
朱元元才确定宫外的定海神针，正是高兴，听得这个消息，登时热血沸腾起来。
为什么会热血沸腾？
朱元元家里三代军人，从太爷爷那辈起算，整个家族一半人口都参过军当过兵，参加的战事，包括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以及对越自卫反击战。轮到她一个女娃娃，只能羡慕同辈的堂表兄弟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她唯有多学习多了解来实现自己对于军营的向往之情。
家中长辈最喜欢的也是这个女娃娃，从小就喜欢坐在老人身边，眨巴眼睛听他们讲从前的军中战事，从前的部队生活。
现在，她朱元元，终于能够满足幻想——把从前听到的那些故事，应用到实处啦。
“朕要亲自练兵！”
朱元元正在换衣服，不顾在场人多，一时忘乎所以道。他身后不远处站立两名正八品的女官掌衣，其中一人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还是将五品太监官服换成了常服，周围服侍的人散去殿外，经声音提醒，今天还没去慈宁宫请安，她才稍微冷静下来。
也是，这几日忙碌于朝政，剩余的空闲时间一直恶补文化知识。不止慈宁宫，包括慈庆宫皇嫂处，坤宁宫皇后处都有两日未去。
想到那慈眉善目的刘太妃，朱元元知道自己几日不去，老太太一定又该担心自己。还有皇嫂，前些日子慈庆宫总管撤职，新任总管是否称职。皇后身体好些了，之前自己答应让周家人入宫觐见也没顾上，不如批准皇后出宫省亲。
有了这些计较后，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御马监。边走边想，全是关乎练兵事宜，脚步迈得飞快。身后宫人不得不小步跟在后面疾走。
如今的陛下虽然比从前更温和，笑容也多，不知为何这些人总觉得威严仿佛比从前更甚。加上皇帝吩咐过，去慈宁宫、慈庆宫和坤宁宫时，免了內侍在前面开道。于是此刻朱元元一人在前面走得起劲，后面无人来得及提醒方向错了。
朱元元不知不觉一抬头，发觉周边景致陌生，不是平日来的慈宁宫。有心想问身后随侍的人，又怕别人觉得奇怪，皇帝怎么连自己家的路都不会走了。
于是干脆命众人原地等着，等走几步就可以问声音了。
十来步之后便是连接两处宫殿的圆形拱门，朱元元打算走到拱门后再开口问，省得被其他人瞧见皇帝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
将将走到拱门下，突然面前冲出来一个人与她撞了个满怀，二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朱元元止住了身形，可对方则歪倒在地上。
朱元元揉揉胸口，有点生疼。
只见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宫女，穿着常规宫服，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看向朱元元，本欲开口的宫女看清了朱元元的穿着，忽然脸色大变，向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竟然把人吓着了？朱元元下意识张口唤道，“哎，你别走……”伤着没有？毕竟自己也是鲁莽，把人家给撞倒之后，还把人给吓跑了。
可她这一开口，那宫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后面的宫人侍卫只听到前面陛下说了“别走”，哗啦啦地听令上前追那宫女去了。
朱元元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乱糟糟的画面，有些难以相信这是自己惹出来的乱子。
结果因着这一乱，其余人等反而距离她十步以外。
声音终于能够开口，“这里是西三所。这宫人有问题，一定要抓住严加审——”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之前便戛然而止。因为方才那宫女已经被抓住带回，朱元元身边又重新聚集了宫人和侍卫。
严加审讯？
朱元元定定地瞧了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心道审讯这事她没干过啊。左右看看，发现陪同自己去诏狱的太监赫然在列，便道，“高起潜，问问她为什么要跑。”
高起潜连忙出列应下。
朱元元担心他会使出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让他靠近了，低声吩咐，“问话就行了，不要动手，更不能伤人。”
高起潜面上恭敬的表情有些龟裂，只能问话，能问出些什么来？
好在他也不是熊人，略微整整衣衫，便上前去询问那宫女。
朱元元没有离得太近，这种事情上感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的作用只是威慑，远近都一样。只要高起潜不要逼供，她远远看上一眼也行。
不过这宫女的表现确实引人怀疑，莫非是魏党？宫中的宫女也有魏忠贤的爪牙吗？
方才声音说这里是西三所，西三所又是什么地方，住的什么人？
朱元元正胡思乱想着，便见高起潜一边擦汗，一边快步疾走回来。
“陛下……”高起潜来到皇帝身边便立刻跪下，口中的称呼也从皇爷变成了陛下，“事关重大，请容奴婢上前禀报。”
这个上前禀报就是说，只能让皇帝一个人知道，让皇帝呵退左右的意思。
不过朱元元也不是正经皇帝，一时间太想知道结果，忘了这是让左右退下的意思，只是顺着点头道，“你上来回话。”
高起潜愣了一下，旋即站起身来，走到朱元元身边，低声只说了几句话，便把朱元元惊得脸色大变。
原来这宫女自称是咸安宫侍奉的，与她同住的另一个宫女腹痛难忍，同时下身流血不止，她着急出来寻找相熟的宫人帮忙买药。
这话若是一般的太监听了，恐怕便以为是女子月事之事，不再追究细问。
可高起潜却多留了个心眼，一听是咸安宫侍奉，便想到了客氏。
客氏是熹宗皇帝的乳母，和魏忠贤一道把持了后宫内廷，就连当初张皇后落胎一事都传闻与客氏相关，故此后宫之内人人莫不惧怕。他高起潜曾经就因为受到牵连，挨了一顿鞭刑，至今后背都有疤痕留存。
他听完那宫女的话，便觉得后背发痒——那种伤口愈合时的感觉——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能轻轻放过此事。于是又追问那宫女，她相熟的宫人是谁，如何买药。
结果那宫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让他了然对方肯定是藏了什么事情没说，于是诈她说陛下其实早都知道了，不然也不会亲自前来，若是如实交代，还能留她一命云云。
那宫女正是慌乱无比的时候，被他这么一诈，也以为皇帝真的全都知道了，毕竟哪个皇帝闲的没事，亲自前来西三所啊。于是为了保命，便什么都交代了。
什么腹痛难忍、下身流血不止倒不是假的，只不过缘由不是月事，而是流产征兆。
流产？！
宫里的女子怀孕该是，却还要瞒着。唯一的解释是孩子不是皇帝的。而且当今皇帝并非爱好女色之人，对于那些稍有颜色的宫女也不会多瞧一眼——至少在他在乾清宫当值期间如此。不是当今皇帝，侍卫和太监也不可能，莫非是熹宗皇帝的？
高起潜登时想起曾经打探到的流言，熹宗时期子嗣艰难，怀孕的妃子宫人不是流产就是病死，全部是客氏所致。她怕皇帝有了亲生儿子，而冷落了自己。可是后来熹宗落水生病，年纪轻轻又无子嗣，客氏害怕皇位落在信王身上，便想方设法让熹宗与宫女行事，致使熹宗身体愈差。
若真是熹宗皇帝的，那便麻烦了！
他从前在内书房，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客氏，发落去了辽东。本来九死一生的结局，因为跟着刘应坤而活到现在，且在先帝驾崩后回到皇城。历经多次凶险的高起潜本能意识到，当今皇帝已然即位，决不能让这个宫女肚子里怀着的成为先皇遗腹，否则对于当今陛下来说，是个十足的麻烦。
虽然想了许多，可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他断然呵斥道，“绝不是先皇的！”
没想到这一声，更让宫女以为对方什么都知道了，吓得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腹中孩儿，果真不是熹宗的。而是客氏眼见熹宗身体愈差而龙种无望，才悄悄将有孕女子带入宫内，以便寻求机会让她们名正言顺地为皇帝产子。
可惜计划刚进行，一些有孕和尚未知是否有孕的宫人刚刚入宫，熹宗便驾崩，客氏也不能继续住在咸安宫。不得已将一些宫人留下，其中就有这一个当时还未发觉有孕，过后已经来不及出宫的宫女。
这可是祸乱宫廷，混淆皇室血脉啊！
甚至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高起潜也没料到自己能诈出这样一份内情，欢喜仇人即将遭殃之余也有些隐忧——这样的辛秘被自己知晓，皇帝会不会为了保守皇家颜面而把自己给处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