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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慈庆宫 ...


  •   乾清宫偏殿内,朱元元正在和声音沟通关于宫人裁撤、御马监扩充的相关事宜,外面禀报打断二人对话。

      很快一个中年太监躬身走进来,行礼后说起了慈庆宫内懿安皇后的事情。

      原来慈庆宫的张皇后也听说了皇帝要裁撤乾清、坤宁二宫用度之事。因是当天上午她才提过关于南京皇陵修葺一事,心中不免认定这是皇帝对此事的回应,也明白皇帝听懂了自己的话。明明国库有限,内库也消耗巨大,又要另外拨钱修葺皇陵,恐怕只能从自己开始裁撤人员,减少每月消耗。

      如此一来,作为首先提出南京皇陵修葺之事的张皇后,自然而然认为慈庆宫也应当处在裁撤宫人之列。这才有了使其总管太监前来向皇帝禀报一事。

      朱元元稍微犹豫片刻,准备同意张皇后的提议。

      当初天启帝驾崩,朱由检刚即位,皇宫还握在魏忠贤手里。为防魏忠贤从后宫下手危害帝后,崇祯原本信王府中的侍妾都没有入宫受封。

      到如今刚除魏忠贤,皇帝每日勤勉于政事,没有分神扩充后宫。因此各个主殿空虚,最重要的宫殿,便是乾清宫、坤宁宫、慈宁宫和慈庆宫。

      其中慈宁宫中,刘太妃掌管太后印,同时宫中辈分最高,年界古稀。朱元元不愿惊动老人家,改革这把火朱元元不能烧到慈宁宫。

      她当日晚间便已经和坤宁宫周皇后商议过关于裁撤坤宁宫用度的事情,周皇后自是无不应承。她平民出身,早早操持家事,进了信王府,也不改本色。王府与皇宫不同,皇后一切规仪用度自有定制,周皇后已经在规定之内尽可能地减少花销。对于皇帝提出减少坤宁宫宫人,周皇后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并且因为皇帝的乾清宫也是率先减少的,反而有了魏忠贤一手遮天时,一对小夫妻同甘共苦,相互扶持的情绪。

      至于慈庆宫,张皇后是皇帝寡嫂。据声音说,崇祯对这位皇嫂十分尊敬,哪怕有着后宫不可干政的谕令,听到周皇后对于某政事的评价来自于皇嫂张嫣所言,崇祯也只能默然不语。

      是以最初和声音商量时,一人一魂均认定不该把慈庆宫划入裁撤范围。

      而其余各宫均不参与裁撤,声音不能理解,“我见你所思所虑十分周全,为何不在皇宫内整体施行,反而只是在两座主宫试行?”他说的整体并不包含慈庆宫和慈宁宫。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根据朱元元所知的施政经验,凡是改革创新之举,最好先试点进行,总结得失经验,不断完善,大范围推行同时也要结合具体情况随时微调。

      她无法解释太多,只能说裁撤牵扯到皇宫内,皇帝身边所有人的利益,不能操之过急,必须给予一定缓冲的空间,以及对于此事认同的时间。

      最后不知道声音是怎么想的,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加催促。

      乾清宫有朱元元自己坐镇,亲自看过名单,每个职位对应的工作也都得到解释,很快便能确定人数及工作范围,这已是第三日,才算尘埃落定,所有人经过清点才能前往御马监。至于坤宁宫,周皇后还未病愈,将此事交给身边的徐尚宫斟酌定夺,徐尚宫不敢擅专,进度便十分缓慢。

      慈庆宫总管前来,也只是征询皇帝意见,等到真正开始实行裁撤事宜,且得再过几日。

      朱元元也不着急,见慈庆宫总管退出殿外,准备继续和声音商量事情。

      “你已经连续三日不上朝,不上早课,难不成明日还要继续么?”声音半是询问半是敦促。

      朱元元苦了脸,“万万没想到,那么早的早朝之前,竟然还要上课。这样的工作时间违背生物钟运作,不说我,就是所有参加早朝的官员,真的能有高工作效率吗?”

      这只是第一个不上朝的理由,说出来朱元元自己都心虚。

      “另外,我担心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万一露馅更加麻烦。至于下午和内阁商议政事,也要做好充足准备,时刻与他们离开十步远,听到你的提点才能放心啊。”

      她自己也知道,再怎么惧怕,也总要面对朝臣,不可能一直畏难驻足不前。

      原本崇祯勤勉朝政,每日批改奏本到深夜子时以后,轮到她可不能给崇祯摊上一个懒于政事的名头。

      于是话题从削减用度、御马监扩充转成了对明日早朝早课等的准备。

      另一边,总管太监陈德润回到慈庆宫,亲自走入偏殿向张皇后回禀皇帝口谕。

      慈庆宫占地颇广,即便是偏殿,陈德润所立之处距离张皇后所在间隔两道梁柱。这两道柱子之间,还有一道珠帘,偏殿那头在不算长的珠帘后半隐半现。

      他提高声音的同时,也令人不易察觉地抬高视线,落在张皇后裙脚之处,试图看清其下掩盖着的那对小巧绣鞋。

      张嫣平时不出偏殿,在殿内只着素服。若是出偏殿至院内,才会在外面披上净色外袄。她一头秀发分为两节,上面团成顶髻,没带发冠,在发梢处以发绳系紧了,再用银钗固定。底下一节束在一处,发尾折返分出燕尾,发梢藏在顶髻之下。

      浑身装束素净到了极致,就连高等级的尚宫,都比她打扮繁复精致。

      慈庆宫内的宫女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后无人时的这幅装扮。知道皇后哀于先帝薨逝,至今不能排愁破涕。

      张嫣原本正在看书,陈德润进来禀报时,便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听他回话。

      听得皇帝准许慈宁宫裁撤,她终于抬了抬唇角,那似有似无的微弱笑意,于清冷面容上绽放,一瞬间恍若冰消雪融。

      偷偷向皇后投去目光的陈德润正瞧见这一幕,一时口干舌燥,心头狂跳不止。怕自己失态被服侍皇宫的宫人察觉,他强压自己低头。

      “你去的时候,乾清宫裁撤下来的人正要去御马监?”张嫣开口问,声音如玉珠撞盘,清脆婉转。

      也是陈德润方才讲述时有意在几个节点上模模糊糊,为的就是引皇后开口询问。

      接下来他惯用这招,二人来往问答有盏茶时分。

      张嫣了解大致,见问不出什么,便微微抬手,身边的宫女见状知道是让人退下的意思。于是轻退至偏殿外头,低声对陈德润道,“皇后倦了,陈总管请回吧。”

      陈德润见这宫女低着头与他说话,不着痕迹地重新向偏殿里扫过一眼,张嫣重新持书在手,十指纤长如玉,捻在书卷边上准备翻页。

      “是。”陈德润微微侧身,右手垂下袖子遮盖半掌,露出二指微微弯曲两下。见面前这宫女霍然将头垂得更低,才转身满意离开。

      这宫女回转到张嫣身边,站立片刻,将桌子上摆着的茶盏收到托盘上,向另一个与她同样负责端茶的一等宫女示意自己去换茶,之后便无声地退下。

      她双手托着茶盘,行走看似平稳,然而略显匆忙的步履则令她看似与往常不同。

      在茶房中放下茶盘,慢慢走到炉子边,向此处闲闲坐着的陈德润行礼道,“总管。”

      “我上次让你说那些话,可照做了?

      那宫女有些慌乱,“还,还没来得及说……前几日有些咳嗽,没敢到主子面前露脸。”

      陈德润抬手打断宫女辩白,“冯彩珍,在我面前就不要耍花招。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弟弟,咳嗽便早好了,还等得到今日!”

      名叫冯彩珍的宫女登时不敢再言语,她父母生病,没看好年幼的弟弟,结果被人拐走,后来虽然找到,可已经卖给皇宫招收小宦官的管事,如今人还在南海子,只差净身。冯彩珍入宫六年,才慢慢升成一等宫女,专在皇后身边端茶递水,深知皇宫中那些小宦官的辛苦。既不想让弟弟走这条路,让冯家绝后,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此事不知怎地让总管陈德润知晓,答应将她弟弟从南海子筛出去,前提是让她找机会在皇后面前进言。从此但凡寻着机会,便要提醒逼迫于她。

      冯彩珍深恨,早知还不如去求乐姑姑,求人通融,也许早就把弟弟给放回家了。偏偏陈德润在皇宫多年,身为总管太监完全压尚宫一头,又拿她父母和弟弟的性命要挟,于是她只有听话才能救下父母及弟弟。

      见她不再牵扯理由,陈德润又问,“还记得让你说什么吗?给我说一遍听听。”

      冯彩珍只得压着嗓子,将对方交她的那番话说出来。

      “皇宫再好,总是没个依靠。娘娘年轻,风华仍在,就这么孤老宫中,实是可惜。若无人在宫中看顾,等日后皇帝充盈后宫,外加子嗣诞生,更加没有娘娘的位置,定要排在后头。那时若没个人做主,娘娘在宫中的日子哪能如意?”

      她一边说着,陈德润一边摇头晃脑,暗自得意,心想就算是皇后,先帝没了之后,就只是个寡妇。生得再美如何?深宫之中无人欣赏,早晚要变成凋落的花朵,该让他来做那惜花之人才是。

      “你说完这些,看看皇后如何想的,能劝则劝。恰当时候,再提一提我这个慈庆宫总管,”陈德润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皇后柔弱无骨倚在他身上的样子,忍不住狠狠搓了搓双手,“成就好事,我也会记你一功。”

      冯彩珍心里不以为然,不过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说自己记住了。

      陈德润便让她趁着奉茶的功夫去说那番话。

      她是假借换茶水的借口出来的,此刻也真就用炉子上烧着的热水重新沏茶,将茶盏放入盘中,端起来回到偏殿中。

      偏殿内,正在看书的张嫣隐隐觉得小腹发胀,猜测自己的小日子便是这一两日,吩咐身边宫女预备沐浴用的热水。

      自从几年前怀孕小产后,她的身子一直没能完全调理好,小日子有时提前有时推后,太医院的药时时吃着,也不见什么起色。每次来事之前一日必然会小腹胀痛,持续大半日左右,如此也能提前预备一番。

      宫女得令走出珍珠帘时,冯彩珍恰巧端着茶进来。

      张嫣素来不愿身边侍奉人多,但是只有冯彩珍一人的情形却也不多。她侧头看一眼另外那宫女出去的身影,转回首道,“娘娘,热茶来了。”

      说着将茶捧到皇后面前,她也跟着站在距离皇后十分近的位置。

      冯彩珍咬咬牙,见皇后接过茶盏,心道此时若不趁着无人,那些交代的话往后更没有机会说。于是便借着新茶旧茶的由头,慢慢将话题引到皇后身上。

      如果是平时的张嫣,早就察觉冯彩珍说话有问题。只是她此时困扰于身体不适,并没有费什么心思去听身边一个宫女絮絮叨叨说什么,直到——

      “……若没个能替娘娘做主出头的人,往后的日子恐怕就要艰难了。”

      张嫣两道好看的柳眉原本就因不适而微蹙,此刻柳眉下的一双杏眼逐渐瞪大,目光凝实落在仍旧喋喋不休的冯彩珍身上。

      “那依你看来,谁能替我做主出头呢?”声音清冷,张嫣恍若未觉,这般无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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