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若尘落户

2、梦寄

　　这时欧阳倩匆匆跑来，若浮的视线直直落在欧阳倩身上，湛蓝色的瞳孔震动般。

　　那是，妈妈？

　　欧阳倩在若浮面前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捧住若浮的脸，说道：
　　“小浮，你真的打算辍学吗”

　　辍学，这是我高二辍学的那天！

　　欧阳倩眼里泪光闪烁，晶莹的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在脸颊上。
　　“妈知道，你成绩下滑了很多，但可以再努努力啊”
　　欧阳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求若浮不要辍学。

　　若浮听着欧阳倩的话，感到一阵心酸，一把抱住欧阳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

　　积攒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她的妈妈还好好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切发生的是这么突然。

　　若浮在欧阳倩耳边小声抽噎着。欧阳倩被吓到了，连忙拍着若浮的后背
　　“小浮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怪妈妈吗？妈妈不劝你了，不逼你继续上学了”

　　湛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他迷茫了。

　　有的选吗？家里的经济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读下去了。
　　若浮睫毛垂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迷惘失神的湛蓝色双眼让他分不清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即使重来一次，我也没有选择吗？

　　若浮正要开口
　　“等一下”
　　刚打开的双唇一顿，回头看去，一位少年从办公室门后走出来。
　　少年说话的声音带着磁性，温柔的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梦寄？你来做什么”

　　谭国枝见到梦寄，心情明显大好许多
　　“不是什么大事”
　　梦寄说话时，目光看向若浮，藏匿许久的温柔不经意流出。

　　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位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梦寄回过目光，淡淡地说道：

　　“我们学校是不是有贫困生救扶项目”

　　谭国枝和若浮同时愣住了

　　梦寄见谭国枝没有说话，继续道：
　　“我记得……”
　　“这个确实有”
　　谭国枝承认了

　　若浮大脑一片空白，湛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谭国枝

　　他记得他辍学之前问时，是没有的啊

　　梦寄倒是没多大反应，微微点头，目光再次看向若浮，眼睛里是太阳坠入金黄色大海的温柔
　　若浮注意到梦寄的视线，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

　　阳光打在玻璃上，散为金光，映在少年眼底。

　　梦寄对上若浮那湛蓝色的双眼，那双眸子明亮，宛若柔静的湖水。他眼神闪过一丝痛楚，如黑耀石般透彻的眸子里，溢出些许无奈

　　欧阳倩听到老师的回答，立马上前，不可置信地问道：
　　“谭老师，真的有吗？”
　　“嗯，学校有这个项目，你们…是贫困生对吧，我现在联系教导主任给你们办理”
　　“那麻烦老师了”
　　欧阳倩身体瘫软在沙发上，用手拍着心口，激动得说不出话

　　若浮也在这时反应过来，走上前坐在欧阳倩旁边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
　　“妈，你注意身体”
　　欧阳倩起身，一把握住若浮的手
　　“小浮啊，你别辍学好不好”
　　若浮实在不忍心欧阳倩这样，低声道：
　　“好”
　　“那你们先回教室，马上上课了”
　　谭国枝摆手送客，若浮起身，走过梦寄旁边，轻声道：
　　“谢谢”
　　“不客气”
　　若浮走出办公室，梦寄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月光般的温柔，开始肆无忌惮地流露。

　　假如有人现在问我的喜忧，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若浮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停在走廊处
　　如果我真的回来了，那陈筹和刘涛博是不是也在，他们还会认得我吗
　　这时一只手放到若浮的肩膀上，若浮回神，转头看去，落入眼底的，是梦寄天使般的笑容。

　　“你是？刚刚办公室的那个同学，刚才谢谢你了，如果你没提及，我可能就辍学了”
　　若浮睫毛稍微抬起，在脸上打上淡淡的阴影。湛蓝色的瞳孔明静清澈，略微勾起的唇角吸引着梦寄，让人忍不住想捏着这人的下巴轻咬上去。
　　“嗯，为什么要辍学”
　　若浮被问得有点心虚，他不是不能说，而是放不下面子，毕竟他还因为这事和欧阳倩争吵过。

　　“想来，挺幼稚的”
　　若浮挠挠头，尽量用假笑遮住脸上的心虚
　　梦寄拿开放在若浮肩膀上的手，双手撑着走廊的栏杆，微风吹过他蓬松的头发，阳光成了他的剪影。
　　“怎么个幼稚？”
　　梦寄的眼睛在眉毛下面炯炯发光，正像荆棘丛中的一堆火，炽热的黑色瞳眸里藏着难以见底的柔水。
　　若浮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梦寄身边，坐在地板上，一条腿蜷着，双手搭在蜷着的腿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就，挺幼稚的，想着这是为别人好，却不曾想害了别人”
　　梦寄听的很认真

　　“我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爸妈在我初三那会就离婚了，我妈独自带着我到大城市生活，托关系进了罗森一中”

　　“我听别人说，你高一时成绩挺好的”

　　“你从谁那听说的？”
　　若浮开玩笑似的语气缓解了这忧伤的气氛。梦寄无奈地笑了
　　“刘涛博，陈筹，梦瑶瑶，随便一个”
　　若浮有些吃惊
　　“我们，认识吗？”
　　若浮稍微歪头，眨巴几下眼睛。这些小动作让梦寄的喉结不自禁的滚动一下。

　　“可能认识，你或许不记得了”
　　梦寄别过头，抬腿就往教室走
　　若浮就这样看着他进入了高二6班

　　这人，好奇怪

　　若浮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转身进了高二4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若浮回忆起高二时的点点滴滴。
　　“哎，浮夸哥，从老谭那里脱身了？”
　　刘涛博和陈筹正下着五子棋，见到门口的若浮，热情地向他招手
　　陈筹转头，冲着若浮笑了
　　“夸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若浮看着眼前没有变得教室，看着眼前没有变的人。
　　“谁他妈是你浮夸哥”
　　若浮嘴角勾起，露出两颗虎牙。

　　既然我回来了，就为自己重来一次吧

　　上课铃声敲得认真，同学们陆续拿起课本，大声朗读着课文，生怕老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若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靠窗，因为腿长，所以坐在最后一排。
　　若浮四处张望着，无意间看见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同桌是谁来着？哦对，是……

　　若浮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

　　我同桌不是刘涛博吗！为什么他和陈筹一起坐在我前面？

　　若浮越想越不对劲

　　这什么鬼！

　　先是无缘无故穿回到高二辍学这会，再是之前没有的贫困生帮扶项目突然有了，紧接着又是以前的同桌现在坐到我前面。

　　这真的是我记忆中的世界？！

　　“我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若浮这声够大，掩盖了朗朗的读书声。全班人转头看向若浮，就连刚准备进门的谭国枝都听到了，脸瞬间黑了。

　　“噗”
　　跟在谭国枝后面的学生嗤笑一声，心想：
　　叫的还挺大声

　　“若浮，你给我站起来！”
　　谭国枝的怒吼声从后门传来
　　“啊，啊！”
　　若浮立马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大白天的，有鬼也被你吓跑了！你成绩差也就算了，还要影响别人学习吗！”

　　谭国枝差点吼岔气

　　现在的鬼都这么敬业的？演的这么像

　　若浮在心里小声嘟囔着。
　　这时跟在谭国枝后面的学生走出来。若浮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梦寄？你不是进了6班吗！”
　　“我是进了6班，又没说我是6班的”
　　梦寄走到若浮旁边的位置，拉开桌子坐了下去。

　　如果现在准若浮叫出来，他可以叫的整个教学楼都听到

　　“你之前，坐这里的？那刘涛博呢”

　　若浮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翻窗，从四楼垂直落体

　　梦寄脸色都青了，嘴角扯了扯。冥冥之中，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那种味道，叫醋味。

　　“老师昨天调了位，昨天你没来，自然不知道”
　　梦寄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若浮顺着梦寄的话思考一番，拍手道：
　　“对哦，辍学前一天我翻墙逃课，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跟老谭说自己不读了”

　　梦寄听到这句话，立马转过头看着若浮，生怕眼前这人突然消失。
　　这时候梦寄的眼神，是真正在看一位故人。他的眼里只有若浮，眼底的温柔只对若浮流露。

　　这一刻，他确定了，眼前这人，是真正的若浮。

　　若浮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思绪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啊！

　　若浮咳嗽了两声，撇开视线说道：
　　“我是说，我昨天翻墙逃课，然后今天一大早就去跟老谭说不读了”

　　“你们两个在下面聊什么”
　　讲台上，谭国枝一个粉笔头扔过来，重重落在若浮的书桌上，而且这粉笔还带反弹。
　　梦寄反应快，手立马伸过去抓住往若浮方向反弹的粉笔。

　　谭国枝还在讲台上继续说着：
　　“若浮，你成绩不好不要带坏你同桌”

　　带坏我同桌？拜托，我根本和他不熟好吧！

　　“哦”
　　若浮随意地答应了一声，毕竟他不想和老师起争执，不然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一定是他。
　　梦寄看着若浮一脸叛逆的样子，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挺可爱。

　　上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罗森一中的午饭时间。
　　“阿姨！我要一份炸奶油糕！”
　　若浮一手撑着桌台，另一只手指着食堂点菜机上的炸奶油糕
　　“先刷饭卡”
　　阿姨指了指桌台旁边的饭卡机。
　　若浮点头，手在裤兜摸索着，摸了几次，都没找到饭卡。

　　我好像，没带饭卡

　　若浮尴尬了

　　“阿姨，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伙子没带饭卡？”
　　阿姨用铁勺敲着桌台
　　“没……”
　　“那没得商量，自己去教室拿”

　　主要是我自己也忘记饭卡放在哪里了啊！

　　若浮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要不这顿不吃了吧

　　“我帮你刷”
　　梦寄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若浮背后转来。
　　“想吃什么，买就好”
　　梦寄的声音中带着宠溺，就好像给老婆刷卡一样。但以若浮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谢谢你啊，就不麻烦了，我自己回去拿”
　　若浮挠挠头，抬腿就往回跑，他身后的梦寄有些失落。

　　【请尽快付款】

　　“嗯？”
　　他的目光落在点菜机的屏幕上，屏幕上的图片吸引了他。

　　炸奶油糕…？

　　梦寄看了一会，最后无奈地笑了
　　“阿姨，两份炸奶油糕”
　　梦寄付了钱，便往教室走去

　　唉，这年头，点菜机都知道助攻了，某人怎么就不懂呢？某人是谁，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