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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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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易是在清早醒来的,当我去看他时,他半躺在病床上,头微微侧过,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平静地无一丝波澜,经这一劫,人显得异常消瘦,看得我心中哀戚不已。
房中只有他一个人,我疑惑地敲了敲门,他毫无动静,又敲了敲,然后就不请自进了。
“你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呢。”我走到他面前,心情很激动,但看他的瞬间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的眼神是明亮的,但毫无温度,只是平视着窗外的青天白云,不说话。
“你……方茜菱呢……”我意识到他大概不想被打扰,有些懊悔自己莽撞地进来。
他还是沉默。
我意识到自己撞南墙了,可钥匙都掏出来了,不得不说:“你生病的时候我和许文白经理拿了你的专用章用了……”我开始在心里诅咒许文白,明明说好一起来还钥匙的,他却临时有会要开,我接到郝叔的电话只好先赶来。
他这时总算有动作了,转头直直地看着我,我被看得脊背凉飕飕的,他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怎么一醒过来,整个人都变了一般,我都要怀疑那刀上是不是啐了毒,影响神经……
“周总,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你——出——去——”他移回目光,吐出三个字来。
我一愣,缓缓地将钥匙放到一旁的柜上,耐着性子说:“你要是难受,说出来会好过一些。”
“我——说——你——出……”
他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出去是吗?我听清楚了,你没必要再重复。我知道你现在谁也不想见,赶走方茜菱,把自己包裹在壳内,疗完伤再披着一身盔甲出去,让所有人再次见到一个无坚不摧的周牧易,这是最完美的出场方式是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复又平静,这人的面具一时半会儿还真揭不下来。
“你是人,不是神,你难道不希望快乐有人分享,伤心有人安慰?你总是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不管自己能承受多少,你活的这么累,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呢?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现在接受,只会在离开的时候更难受。”他的声音暗哑不已。
“你不能因为以后的难受就放弃现在的开心,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谁能保证永远给你扶持,难道你这辈子就想自己一个人这样毫无生气地过完?”
“和我说这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我笑一笑,“我想我早就把你当做朋友了,这里面或许有许多感恩和崇拜的成分,但也是有感动的。而你……你为我男朋友挡刀,我更是由衷地感激,我是很真诚地道谢的。”
他紧抿双唇,不再说话。
我忽然想起那个木匣,脑子一下空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公司的事暂时有许文白经理顶着,你不用太担心,安心地将身体养好,那……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堇然,你真的将我当朋友?”
我立刻说是,再次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周牧易,你可要快快好起来,要不然内疚要把我折磨死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看到我的笑快挂不住了,才扯了扯嘴角,说:“我要是死了,你一定会记我一辈子。”
我最听不得这个字,连连说:“呸呸呸,真不吉利,你会长命百岁的。”
“要那么长的命做什么,活过一次就够了。”现在的他头上包着厚厚的白纱布,穿着白色棉病服,低着头很像个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孩子。
我未泯的童心上来了,说:“周牧易同学,你要知道生活是件很美好的事,你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热不热呀!”
他静默了两秒,随即唇角绽出一个笑容。
我心下当即一片清明,刚刚那些话完全没有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了,说完我就害怕了,现在见到他笑,总算心里平复了。
我没敢接着问方茜菱的事,看来他真是将她赶走了,他还真是狠得下心,躺在床上的时候不是没有知觉的,怎么能够眼睛一睁就撵人呢,我有些替方茜菱不值,那么优秀的条件,怎么偏就看上这么个冰山似的男人。
此时有人敲门,两位穿着警服的人在护士的带领下进了病房来,我心里一缩。
“先生,我们接到报警,说你被人绑架,还受了伤。”一个警察文化,另一个警察打开本子打算记录。
我本想和周牧易说,不要报警,但看到他的样子,我怎么还说得出口,这是他维护自身权益的基本方法,我若是还去求他,真的是个坏女人了。
周牧易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局促不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别过头去。
“谁报的警?”他问。
“一个女人。”我们都清楚是谁了,而我瞬间想到的就是,方茜菱一定又是在某人的“指导”下报的警。
“一切都是误会,劳烦二位走一趟,我不用报警。”他转头对我说,“堇然,送一送二位警官。”
我机械地送客,两位警察莫名其妙地互看一眼,说不要隐瞒实情,要相信警方之类的话,也就出去了。
“那些是什么人?”待他们走后他问。
“是酒吧里的人,那晚的事我男朋友知道了,把那个调酒师打成了重伤,他的朋友看不过去,就打算绑架我替他出头。”我一五一十地说。
“我果然没猜错。”他轻轻地说,好似叹了一口气。
“我代他谢谢你,不报警……”
“不用谢,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他……”他的声音请不可闻,在我想要问他说什么时,他朗声说,“我要休息了,公司的事由许经理负责,你在旁辅佐。”
我点一点头,走了出去。
陈宇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来是早就等候在此了。
“你去看过他了吗?”我坐到他身旁。
他点点头:“有些话我们总是要说清楚的。”
“你……都说了什么?”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无非是宣示了主权。”他痞痞地看了我一眼,“你心疼了?”
我气结,站起身要走,被他拉住:“玩笑都开不得。”他递给我一个扎着绒带的四方盒子。
我不接,他抓着我的手扯开带子,说:“要不是怕你跑了,我哪要亲自过来,你以为我会怕报警那种小把戏?”
我顿住,按住他的手,说:“不是他报的警,而且,他打发了那些警察。”
陈宇没有说话,良久才说:“果然还算个男人。”
“那是他保障自己权益的方法,即使他真这么做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他没有,我们应当感谢他。”
他放开我的手:“他不报警,保障的可不只一个人的利益。”我刚想开口问,他看了眼盒子,“连里面装着什么都不想知道吗?”
打开盒子,一只日系的白色翻盖手机映入眼帘,我取出来翻看,真是漂亮,他总能知道我的心头好,而且连原来的SIM卡都配好了。
合上盖子由衷地说:“陈宇,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用那个字眼会不会太见外了。”他拨着我的头发末梢,说话的语调总让我的心疼,他到底和周牧易说了什么,他不对我冷淡,却也不如以往的活泼,可现在实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