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枷锁 ...
-
''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吧。''唯春棠坐在天启病床旁,关切地问。
天启用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伤,深吸一口气,没有太明显的痛感,''好多了,奥陶没有烫太长时间。''
唯春棠微微一笑,头向右一撇,眯着眼说:''那就好。''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天启咽了一口唾沫,''奥陶的眼神,置我于死地的眼神,我感受不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当然,奥陶在暴走族行内有个绰号你知道吗?''唯春棠说。
''什么?''天启问。
''杀戮堕天使,不仅仅是他,还有与其势均力敌的,号称死亡堕天使的人,不过他不在安壤省,你就放心吧。''春棠说。
天启继续说:''多亏我在那里乱说一通,不然都撑不到你来救我。''
唯春棠眼前一亮,俏皮地说:''什么什么呀?让我听听。''
19:21
''宿梦,纵易呢?''绝明冲宿梦喊。
''我怎么知道!他说出去上个厕所,人就不见了!''宿梦皱着眉头。
''是不是被所罗门的人抓去了?''玖知问。
''绝对不可能,所罗门会虽然恶毒,但除了奥陶,谁能打的过纵易?''绝明说。
''找!继续找!''玖知说,''我去打听!''说完玖知又跑掉了。
19:23
''什么?你,你你,说了明天开战?''唯春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一遍。
''对啊,怎么了……我没说你们参与啊。''天启说。
唯春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双手抓着裙子,''我也要参加!''
天启很疑惑,''啊?你误会了!不用打,我就说随口说说。''
''你不懂,''唯春棠站起身,''假如你们明天不战斗,就会从暴走族里面除名,看似你们自由的,但一切决定权都在千沫手里,''春棠走到门口,打开门,''我有急事,今天要连夜赶回去,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天启不知道说什么,看唯春棠要迈步出去,立马呵住她:''等一下!''
唯春棠转过头,''怎么了?''
''我,我和你一起去!''天启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唯春棠,唯春棠叹了口气,''好吧,你伤没事就和我来。''
22:37 无莱省-清平县-冰俞区耄偻村
夜已深,唯春棠开车到了村口,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道路两旁的麦田里,杂草丛生,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坟包,四周格外阴森,车行驶到村里,却听不见犬吠声,甚至草丛间也没有虫鸣声,死寂的气氛让天启关上了车窗,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个东西。
''唯春棠,那个,来这里干什么?''天启试探地问。
''告别,''唯春棠轻声说,''好了,就是这里了。''唯春棠摸了摸右口袋,打开车门下了车,天启还在考虑下不下来,唯春棠已经快消失在视野里了,天启只好打开门追了上去。
唯春棠在一个胡同里停了下来,胡同深处漆黑一片,她拿出手电筒照着光,她走的不快,''是这里……不对……是这……不对不对……''
最终,她停在了胡同里的一户人家门口,门左右两边贴着的对联,已经只剩一片片鱼鳞大小的破纸浮在墙上,门是铁门,却发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门前草已经到了脚踝。
''咚咚咚……''唯春棠敲了敲门,铁锈敷了她一手,唯春棠把手放在墙上擦一擦,又添了层灰,只好伸出左手拍打拍打。
''谁啊……老赵吗……''门的另一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距离很远,只能依稀听见。
唯春棠没有说话,只是加了些力气敲门,''咚咚咚……''
''等……等一下……老赵,我就知道是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里面又传来声音。
唯春棠小声对天启说:''天启,你去车上拿一下我的东西,我忘带了,在后备箱,全拿过来。''
天启愣了一下,''啊……我……就我吗……''
''对啊,快去,帮帮忙。''唯春棠说。
天启挪了挪脚,抬头看了一眼唯春棠,一咬牙,转过头走了。
''老赵,这两天你干嘛去了……病又加重了吗……''声音近了一些。
''啪!''铁门后面传来拍打的声音,唯春棠吓了一跳,但又冷静下来。
天启拿着手电筒转悠着,''好迷啊,这里几乎长的一个样,这么破旧,怎么会有人啊。''
''老赵,你别怕……是我,是我。''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等我给你开门……我站不起来,你……我……我把门闩打开,你自己能开门吧……''
咔吱——
门闩被推开了,唯春棠慢慢推开门,她拿着手电,往下面一照,眼前一幕让她惊呆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格外稀疏,穿着破旧的粗麻衣,正躺在地上,躺在唯春棠面前。
''我……我看不见了……这两天太饿了,没吃饭,眼睛瞎了,眼睛瞎了……你病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说话啊……难道你病重到已经哑了吗?''
天启这边打开后备箱,用手电筒一照,里面有一些礼品袋,还有一些油和菜。''这些东西,什么意思?算了算了,带过去吧。''天启把手电筒夹在右臂,伸手拎起来一个个东西,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他慢慢回过头,望了望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安慰自己:心理作用,没事没事。
天启回过头继续拿东西,加快了速度,他又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极力遏制住他的内心,但那感觉直逼后背的每一根汗毛,天启不敢回头,那感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用拎满了东西的手抓起手电筒,一个猛回头,他看见一个残影从房边闪过,天启吓得不敢说话,浑身发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他不敢怠慢,东西已经拿齐了,他车门也没关,直接冲唯春棠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赵,你……带吃的了吗……我实在……是在受不了了……''那个老太太说。
这个老太太不是别人,就是唯春棠的亲生母亲,范芳。范芳是典型的晚婚晚育,因为相貌难以形容,邻里都没人说媒,最后,隔壁村的一个被拐卖了40多年的一个中年人找回来了,是个残疾人,断了只胳膊,范芳不得不同意,和他结了婚,那人是唯春棠的亲生父亲,唯归乡。
唯春棠此时内心受到很大冲击,死死咬着牙,闭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伸手去扶着母亲,却感觉轻的像纸一样,慢慢把她领到屋子里。
屋子里也是破旧不堪,屋角破了个洞,露出了干草,屋内没有什么摆设,甚至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窗台摆放着一盆枯萎的鸢尾花,地板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地面渗着水,十分潮湿,一张床已经塌了,只能睡在地上,被子好久没有清洗,一坨放在床上,被单割开了一个洞,露出了发黑的棉花,隐约还有反胃的霉味。
唯春棠把范芳扶到桌子边,她坐在一个凳子上,四条腿并不齐,一动身子,就会咔哒咔哒地响。
天启这时从门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穿着粗气,''我……我也回来了……唯春……''
唯春棠跑过来捂住了天启的嘴,显然她不想让母亲认出来她。
范芳听见天启说话,变问:''唯春……春棠?是你吗?春棠,刚刚是谁?''
唯春棠一看瞒不住了,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妈……''
范芳听见后,放在桌上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笑脸在干枯的脸上撕开,''哎……好女儿!好女儿!你回来了!''范芳走到天启边,摸索着找到他的头,天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显得手足无措。
''妈,这是我,那是我朋友。''唯春棠低声说。
范芳在天启面前笑了一下,''哈哈,对不起啊,我看不见。''说完冲唯春棠走来,她笑着伸出手想摸摸唯春棠的脸,又收回去了,把手放在大腿上拍了两下,''我身子硬朗,硬朗。''唯春棠显得很拘谨,对天启说:''天启,东西拿到了吗?''
天启看了看手里的一大摞东西,又看了看唯春棠,尬笑了一下。
''妈,我买了吃的,先吃饭吧。''唯春棠说着接过天启手里的东西。
她妈笑着说:''好,好,好女儿,孝顺!''
天启很不理解,这个女人,是唯春棠的母亲?
就这样,她们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范芳比谁都高兴,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棠棠啊,你还记得吗,你妈我呀,53岁结婚,嫁给了了比我小10岁的你爸,村里人都笑话我,议论我,结了婚有什么用?还不是生不了孩子?当时我是天天晚上哭,一哭一晚上,你姥姥是在我旁边一直安慰我,你爸,天天在流水线上班,比谁都勤快,一个月没多少钱,但当时合计,少花点,够你上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生个好孩子,过个好一生,我也是真没想到,能怀上孩子,你姥是一家一户登门拜访啊,生了孩子吃饭那天,才有那么多人在一起。''
唯春棠''嗯嗯''地答应,天启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范芳继续说:''虽然是女孩,但我比谁都高兴,打出生那时候啊,我就看你长的精贵,那时候我在产房啊,护士抱着你,我躺在那看着,就看着,越看越招人稀罕……''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面前,眼睛虽然失明,但她仿佛什么都看见了。
''可惜,你四岁的时候,你爹要工资,闹工厂,让人给打了……你爹走的那天啊,我抱着棠棠啊,一顿哭,当时归乡就躺在灵台上啊,我摸着你的头,看着他,我发誓拼了这条命也要养好你,让你好好长大,成才……''
唯春棠放下手里的苹果,她吃不下去。
''我不是个好妈……说到做不到。这村子,也没人喽,没人喽~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都走了,你还记得你赵叔吗?小时候他就喜欢逗你玩,咱家人缘好全靠他!你说人家儿子,不尽孝,自你记事儿以来啊,就没见过他儿子回来过,现在也是!还是我女儿好~这次回来是来接我走的吧?''
范芳冲唯春棠笑着,等待唯春棠的回答。唯春棠头埋的更深了,''不……不是……''
范芳的笑容凝固了,''什...什么?''
''我不是来接你的……''唯春棠羞愧的说。
''还是那个男人?''范芳挤出笑容对唯春棠问。
''嗯……''唯春棠轻声说。
范芳瞬间脸色大变,一把推翻了桌子,东西掉了一地,天启看愣住了,唯春棠也吓了一跳,范芳怒火中烧,指着唯春棠的鼻子破口大骂:''三年了!三年!你都没回来看过我一次!村里哪里还有人了?全死光了!你赵叔和我相依为命,这几年心病缠身,之前每天都来看我,给我送饭吃,两天了!两天没来了!我门都出不去!出去就回不来了!眼睛瞎了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不孝女!跟着那个狗男人!狗男人!''
唯春棠眼眶湿润了,''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就应该去死!去死!眼不见心不烦!你还要跟着那个狗男人多久!他祸害了你!毁了你一生!''范芳最后一句话都喊破音了,天启震惊到了,饿了两天,还能喊这么大声。
范芳说着说着就哭了:''别回来啊!你回来干什么!啊?!啊……呜啊啊……''范芳跪在地上,''女儿啊,我求你了求你了,我用这条老命还你好好活着不行吗?别跟着他了……你妈不行了……早晚的事儿啊,最近心脏一直痛啊……''
唯春棠哭着说:''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他?为什么不承认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二选一,为什么!你们都是给我了生命的人啊!''
范芳沉默了,什么也没说,跪在原地,一头磕下去,眼泪顺着眼眶留到地上,许久,她张开嘴轻声说:''明天中元节,今天过吧,这样我死而无憾了。''
唯春棠拼命点着头:''好……好,妈!''
唯春棠领着天启到了厨房,发现这里已经不能用了,锅上布满了蜘蛛网,地上也是长满了杂草,''咱家厨房是不行了,得去你赵叔家才行。''范芳颤颤巍巍走了出来,唯春棠见状立马跑过去搀扶着她,范芳继续说:''从大门出去,右拐到十字路,往西,有一棵死银杏,树下右侧就是赵叔家。
23:35
天启和唯春棠做好了饭,虽然天启几乎是看。端到了范芳家里,天启扶起来桌子,唯春棠扶着范芳到桌子旁,安顿好后又点燃了六根蜡烛,范芳微笑着,''上次一起吃饭,是五年前了吧,哈哈……''
唯春棠和范芳聊着家常,天启一个人自顾自吃着饭,愈发感觉奇怪。''春棠母亲说的男人是谁?为什么让她母亲在这渺无人烟的地方?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这些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只能等走后一一询问了。
范芳一边吃,一边笑着说话,唯春棠状态显然越来越糟,天启看了看她,唯春棠冲他扬了扬嘴唇,告诉天启: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唯春棠摸了摸右口袋,脸色瞬间就不对了,''我东西呢?''范芳问:''什么东西啊?''唯春棠对天启说:''天启,我东西不见了,你去赵叔家看看,大概是落在那里了,一个红手帕包着的。''
天启想起了后备箱那件事情,推脱着说:''啊……别吧……回头一起去吧……''
唯春棠问:''怎么了?''
天启不好意思说,只好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壮着胆走出门。
天启走后,唯春棠对范芳说:''妈,其实,我是来告别的……''
''告别……什么啊……''范芳担心地问。
''所罗门的战斗,正式打响了,这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我专门回来看看你,妈,可能再不会相见了。''唯春棠说。
另一边,天启心一直跳,他拿着手电在拥挤狭窄的屋内寻找,他刚推开门走进里屋,门突然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天启回过头,看着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一片挤满门口。
他喘着气,努力冷静下来,在放着食材的储物架附近寻找,不久,他就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手帕包着的东西,天启拿了起来,并不是很大,一只手握住绰绰有余。
''是这个吧……''天启拿起来久久端详着,突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背后有人的感觉,天启仿佛要窒息,瞳孔放大,捂住嘴不知道怎么办,他听见了,脚步声,轻微的脚步声,绝对有人,但又怎么可能是人,难不成是鬼?脚步声越来越近,天启听到了轻微的喘息声,他看着前面,还有一扇门可以通往外面,但此时他的脚动不了了,发软,随时有可能倒在地上,天启豁出去了,一回头,在门边笔直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看见天启一瞬间跑开了,天启吓得大喊一声,一后仰撞在储物架上,打翻了储物架,天启也倒在地上,他连忙站起身,慌忙跑了出去。
唯春棠在门口,和母亲做着最后的告别,天启又跑了过来,那囧样让唯春棠感觉很奇怪。''有鬼啊!有鬼啊!唯春棠!救命啊!''天启大喊着。
''什么东西?''范芳问唯春棠。
唯春棠摇了摇头,走到天启面前,接过天启手里的手帕,走到母亲面前,把手帕递给了母亲,''没事,你老人家饿了就吃我买的东西,这一仗,我输了,就会有人来接你,赢了也会,但是我亲自哦。''
范芳喜极而泣,''好,好!我等你!''
唯春棠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是那么深沉而热烈,范芳很惊讶,又不愿让这一刻成为过去。
唯春棠最后放开了双臂,转过身对天启喊:''天启!走!''唯春棠又过身:''妈,我走了,您老瞧好吧。''范芳点了点头,充满了自信与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罢,唯春棠向天启走去。
''等一下!''范芳大喊。
唯春棠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张望。
''我还有件事儿!很快!''范芳说。
唯春棠走了过去,范芳在她耳前轻轻说了一句,唯春棠愣在原地,但很快取而代之的便是那温和的微笑,''我明白了,放心吧,妈。''唯春棠说。
说罢,唯春棠这次正式和母亲告别,希望这一仗,是新的开始。
唯春棠他们走后,范芳低下头,解开手里的手帕,摸了摸,眼泪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