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真相大白惊鸿初见 ...
-
洞房花烛自是状元郎和卫大小姐的洞房花烛,卫浅浅和所有人预料且希望的一样,没有见到新郎的半点影子。事实上,三个月来,卫浅浅仍旧没有见到过她的夫君——现任吏部侍郎王大人。他有意避开着她,她也闻弦歌知雅意的不在他眼前晃。每次去看卫深深都是趁着他早朝时进行的。卫深深发觉此事后也没有和她提过,或许那位侍郎大人和她说过什么吧。
住在状元府西厢浅语阁的卫浅浅很想放声高歌:生活是多么美好!她此刻正歪在院子里两棵大槐树之间自制的吊床上,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新来的丫头宝儿给她扇着风。这侍郎大人对她还真是不错,起码物质上是有求必应,自由方面更是没有约束管制,基本上只要不干扰他和卫深深的甜蜜生活,任她在状元府怎样折腾都没人吱半声。
卫浅浅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卫浅浅舒服地闭上眼。
看着卫浅浅的慵懒模样,回想这位主子三个月来的悠闲自得,宝儿实在是恨其不争:明明是双生姐妹,怎么差那么多呢?人家大夫人和少爷那可是如胶似漆,双宿双飞;可这位主子三个月来没有见过夫君一面,居然一点都不着急,真真是小姐不急急死丫鬟。
“小姐,你怎么睡着了?”
“宝儿啊,这么好的天气不睡可是会辜负老天爷的一片好心的。”
“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三个月了,少爷还没见过你呢!”
“那又怎样?”
“少爷是你的夫君啊!”
“是哦。”
“小姐!少爷都被大夫人抢走了!你都不知道,大夫人和少爷的感情有多好!少爷一有时间就陪着大夫人,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大夫人连梳头更衣都是他亲自动手,生怕丫头们粗心大意,伤着了她。大夫人身子弱,连出外走走都掐着时辰 ,生怕吹多了风。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那多好啊。姐姐本就是让人疼惜的。”
“小姐!你总该为自己想想啊——”
“好了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说。我要睡了,不要吵我。”
卫浅浅在幸福的快要死去的生活中迎来了大聿的万圣节——当今圣上的寿诞。当今圣上熙和帝为政清明,仁爱百姓,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今年又刚好是四十整岁,不惑之年,朝野上下都是相当的重视。十一月十一的皇宫宴会也是空前的热闹和隆重。今年和往年不同的是,受邀的除了五品以上的各位大人以外,还邀请了各位大人的家眷。
王侍郎自是受邀的重点嘉宾,作为名义上的侍郎夫人,卫浅浅也在受邀之列。侍郎大人提前三天就派人送来了要穿的服饰。
一套深紫色蜀锦织就的碎花襦裙,一袭外罩的月白轻纱,一双如意头卷云式的高底方履,一个装有配套首饰的锦盒。穿戴好这一身盛重的行头,宝儿的巧手又帮她挽了个漂亮的飞天髻,衬着头顶颈项数量不少质量上佳的珠珠宝宝,卫浅浅竟也有了几分贵妇的派头。由此,卫浅浅不免心中臆测:那些宫廷贵人们的气势该不会也是被这些身外之物包装出来的吧?
十一日的宫廷盛宴安排在正申时,天子寿宴,自是无人大意。刚到未时,侍郎府的大门口就停好了两辆马车,卫浅浅带着宝儿也早早的候在了门口。侍郎大人和卫深深一身盛装,逶迤而来。男俊女娇,让人赏心悦目。侍郎大人也终于在三个月后见到了他的小姨子兼二夫人。卫浅浅原想着:故人相见,该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吧?然而侍郎大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意,直直盯着她的目光中满满的全是令人不容错辩的“惊”疑。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王侍郎突然出声:“世风日下,何以解愁?”满含期待的目光紧紧盯住身侧的卫深深。
卫深深愣了一瞬后,纤纤素手探向王梓的额头:“没有发烧啊!你怎么了,夫君?”
侍郎大人闻言踉跄了一下,双手抓住卫深深的肩膀,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何以解忧?何以解愁?”
回答他的是卫深深焦急的声音:“夫君,你怎么了?”
侍郎大人脸色异常苍白,神情萎靡,双眼无神地看着卫深深的脸,口气是从所未有的低沉:“深深,为什么?为什么从没有人告诉我你和你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我居然没有弄清楚……”
“夫君,你到底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呀?”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身体虚弱,从没出过家门,为什么我从没想过……”
“夫君!我是深深,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
卫浅浅心里叹了一口气,耳边似乎回响着当年那个少年酩酊大醉、自言自语的声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何以解忧?……何以解愁?……”
话音刚落,一个娇俏清脆的女声已经迅速接过:“何以解愁?唯有杜康呀!”
卫浅浅整整思绪,走上前去,语气轻快:“姐姐、姐夫,你们玩什么呢?不过,若是再玩下去,可是会迟到的哦。”
两辆马车均是一路无语的驶到了皇宫。卫浅浅跟在王梓和卫深深后面,在宫人带领下,穿过重重巍严宫门,到了今天宴会的地点:沁芳殿。圣上和太后还没有到,大殿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位大人及其家眷。殿外的花园里倒是团着三三两两的人。
卫浅浅看了看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侍郎大人,和一旁双眼不离夫君、心存忧虑的卫深深,出声打破三人之间异常的静默:
“姐姐、姐夫,宴会还没开始,那边有株早梅好像开了,我先过去看看。姐姐,你走了这么久,可要好好歇歇。姐夫,你照顾好姐姐啊!”
王梓静静地看着这张魂牵梦萦了四年的脸,直看得卫浅浅又喊了声“姐夫”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站在梅树下的卫浅浅,心情陷入了十七年来的最低潮。她很后悔没有借病推脱掉今日的宴会,这样的话是不是王梓就不会见到她、就不会发现认错了人、姐姐和他就会一如既往的齐眉举案、伉俪情深?而她也就不会违背娘的心愿?娘亲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卫深深能够一生幸福美满,她可是答应了娘亲帮她完成这个心愿的。今天的事,不知姐姐猜到了多少……哎,她也好想学学侍郎大人,问它个十万个为什么……
“有佳人兮,立于树下;衣袂杨兮,花枝招展。”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微微的低沉沙哑中糅杂着冰晶般的纯粹,竟是奇异的好听,卫浅浅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像是感受到了烟花三月、鸟语花香;又像是炎炎夏日中享受着瀑布山泉……
卫浅浅转过身,看向来人:双眉入鬓,凤眸若星,鼻若悬胆,面如冠玉,长身玉立,竟是说不出的风华绝代!一瞬间她深刻体会到了曹子健初见洛神时的震撼,只遗憾没有曹子健的文才,辞藻贫乏,竟描绘不出眼前人绝代风姿之万一。同时浅浅也悲哀的发现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适合穿紫色的人了,紫色的宽袖长衫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最忠实的仆人,衬托着主人的无限风华。看看自己身上的紫色襦裙,心中恨恨:该死的王梓为什么帮她挑了一套紫色的衣服?让她都有点惭愧糟蹋了这美丽的颜色。不过,美色养眼固然不错,牙尖嘴利、恃色凌人就不厚道了哦,居然说她“花枝招展”!
“有公子兮,神出鬼没;美姿容兮,花团锦簇。”
“小姐真是‘当仁不让’呢”
“公子过奖了。公子的‘大度’也让人心仪不已呢!不过,宴会快开始了,妾身要先进去了。”没看到她一身贵妇打扮吗?无人之处搭讪她这个有夫之妇肯定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可是在下私以为称呼卫二小姐比王二夫人更妥当贴切呢!”
卫浅浅的双脚立马定在原地,这个紫衣公子居然那么可恶!——不但一见面就讽刺她的穿着、知道她的身份也不避忌,反而讽刺她从未洞房?真是可恶加恶毒!白白糟蹋了那把好听的声音与绝代的相貌。
“是吗?那谢谢公子指教了!”卫浅浅说着违心之语,谋算着尽快离开。她下山才四个月,住的地方除了卫府就是状元府,这个人一见面就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还是不要有什么瓜葛的好——她还要过她的幸福生活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好听的声音、一本正经的话。这明摆着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卫浅浅心头火起,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人不是一般的本事啊!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公子的话小女子必定‘铭记于心’!敢问公子贵姓?”
“虽说大聿风气开明,可卫二小姐毕竟是罗敷有夫,心中牢记在下还是不好啊,影响王家的名声事小,损毁在下的形象、阻碍了本公子的桃花运可就大大的不厚道了!”
深邃的凤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呼吸声明显变粗的卫浅浅,又悠悠地补了一句:“在下一惯怜香惜玉,卫二小姐又是如此的‘花枝招展、长相喜人’,本公子看了心情愉快,就不计较了。小姐也不用太歉疚。”
卫浅浅从没觉得如此愤怒过,现代古代四十年,从来只有她气人的份,没有别人气她的历史。她自认涵养好,性子淡定,能挑起她丁点怒气的人和事都是少之又少,更别提让她怒气旺盛的难以抑制了。可此刻,卫浅浅很想跳起来暴打眼前人一顿。可恶到这个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境界!真该让那个老是叫她“毒舌丫头”的二师兄谢一鸣来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毒舌!
卫浅浅深深吸了几口气,心里默念:好女不跟男斗、不跟男斗,好女子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忍一时之意气、谋长久之幸福……
“公子客气!妾身告辞了。”再呆下去卫浅浅怕忍不住送他几包痒痒粉。
就在紫衣公子又将口吐毒言的关键时刻,一个蓝衣小厮匆匆地跑向这边,挽救了即将被恶言荼毒的某女和即将被痒痒粉攻击的某男。功德无量啊!——卫浅浅在心里感叹。
“世子,宴会就要开始了!”
闻言,紫衣公子拍拍衣袖,又将视线对准卫浅浅,“卫二小姐,本公子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可惜人言可畏,为了本公子的终生幸福着想,本公子还是先走一步了。”
紫色的长衫在卫浅浅几欲喷火的目光中摇曳生姿而去,而她袖子里的痒痒粉也在听到“世子”的称呼时不甘心地稳稳地回到了原处:今时今世,能当得起“世子”这个称呼的,除了当今圣上的外甥、韶华大长公主之子、安康世子温润,不作第二人想。卫浅浅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在状元郎之前,整整二十年,水雾京的舆论中心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温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