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满终止》玫梓x

18、第十八章 别

　　笠日下午三点，天气晴朗，怎么看都不适合分别。

　　程蓁眼瞅那明晃晃挂在天上的太阳总觉得发灰，把许鸢送到高铁站后更是觉得世界都变成了黑白。

　　她一向认为在车站和恋人相拥而泣是极其幼稚的戏码，可真到她自己经历这一刻，哭得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许鸢本想在停车场就与她作别，但她执拗的不肯，抿着嘴忍着泪，一言不发的把许鸢送到进站口，才勉强停住脚步，将头搁在比她矮半头的许鸢的肩上，无声的落泪。

　　“别哭，又不是再也不见，快回去吧，到家给你发消息。”

　　安慰人若是要考试，许鸢只能拿个位数，搂着程蓁的双手在背上拍了又拍，勉勉强强憋出这么一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尽如人意，怀里的人果然不满的哼唧几声，声音委屈：“喔，你还晓得再也不见不好受哇？”

　　“我晓得。”许鸢知道程蓁还是在为自己当年的犹豫和迟疑而耿耿于怀，带着歉意轻叹：

　　“你放心，我不躲了。”

　　“你也躲不掉。”

　　程蓁的心几乎要被这句承诺给揉碎，她瓮声瓮气似是赌气的回应，又涌出一丝酸涩，吸吸鼻子勉强把泪止住，怕自己哭得更惨，忙转移话题：“手机是用来联系的，微信是用来聊天的，不是只能有事才给我发消息，没事也可以给我发消息，因为我们是女女朋友关系，这个晓不晓得？”

　　“嗯，晓得…”

　　零零碎碎说了许多，直到列车快要开始检票，程蓁才依依不舍的放许鸢离开。怀里空下来的瞬间，程蓁又忍不住流眼泪，又暗暗嘲笑自己不够坚强，泪眼朦胧直到看不见许鸢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什么什么嘛，怎么突然这么脆弱，明明已经年过半五十，怎么还是一分别就嗷嗷哭，真丢人。

　　回到车上，程蓁捡回理智，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羞耻，随后又安抚自己：不舍的心情是真的，只不过表达方式有点直接而已。又暗暗感慨起来，果真年长几岁是有用的，姐姐就是姐姐，许鸢在外就绝对不会情绪失控。

　　她哪知道，绝对不会情绪失控的姐姐一转身就红了眼眶，所以不敢回头看她，步伐迈得飞快，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确定没人注意，才开始一滴一滴的掉眼泪。

　　待泪水止住，回去的路也只剩半程。冬天天黑得早，此时窗外天色已暗，许鸢瞧着那西斜的太阳发呆，眼眶仍带着掩不去的微红，眸间却是带着光芒。

　　她意识到自己和以往的不同，她的生活不再像一潭死水般沉寂，也不再只有被投进一颗石子而引起的片刻波澜。她已经拥有属于她的活泉，源源不断的注入新的活力。

　　许鸢想到这，抿起唇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对准窗外的红日，认真的调整直到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最美的瞬间，按下快门，发给程蓁。

　　手机还没来得及息屏，程蓁就回了消息：“好看。”两个字好像不够，接着又蹦出来一条：“鸢鸢真会拍。”许鸢弯起嘴角，程蓁的消息又来：“摄像头转过来拍张你自己给我看看～”

　　弯起的嘴角僵硬的停在原地，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还是打开了相机。

　　许鸢手机里的相机近乎是摆设，自拍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她看着屏幕里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发怔，调整了很久，都没能按下快门键。

　　程蓁正和吴冉冉走在吃晚饭的路上，让许鸢自拍纯属打个嘴炮。她太了解许鸢，让许鸢自拍比登天还难，让许鸢在高铁这种公共场合自拍那就是在登天的基础上再爬一座珠穆朗玛峰。

　　若是真把心思放在等待许鸢的自拍上面，那才是纯正的自讨苦吃。所以程蓁不在意许鸢拍与不拍，她只管打开自己的摄像头，拍了一个走在路上的小视频。

　　许鸢正对着摄像头进行内心的疯狂挣扎和行动的超级努力，手机又嗡嗡震了一下，显示程蓁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程蓁扬着大大的笑容，冲着镜头招招手，随后摄像头一转，是夕阳下的街边，许鸢刚要自己仔细辨认这是哪里，就见摄像头又转回去，程蓁笑眯眯的说着什么。

　　手机是静音，许鸢也没有出门带耳机的习惯，她急着想听到程蓁在说些什么，忙抬头看着四周。

　　前后距离都远，邻座是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仔细一瞧，看到发丝遮掩下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许鸢才放下心来将音量打开，开得小小的。

　　她极专注的听着程蓁的“汇报”，说自己在和吴冉冉去吃饭的路上，想去吃麻辣烫，但因为怕胖，就不打算往里面放油条和方便面…

　　几十秒的视频，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许鸢认真的听完看完，点了保存，才慢吞吞的打字回复，嘴角扬着愉悦的弧度，发出来的字却毫无温度：

　　“天太冷，走在路上不要玩手机了，容易冻伤手，耽误弹琴。”

　　程蓁收到消息就咧开嘴笑，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过去，乖乖的把手机装进口袋，脸上依旧是傻乎乎的笑容。

　　“笑什么呢？”吴冉冉斜楞她一眼。

　　“嘿嘿，女朋友真可爱。”

　　……不可理喻！吴冉冉不想搭理她，这人，说好听是陷入热恋，说难听叫最近赶上发情。还是停止好奇，不要自讨没趣为妙。

　　这边正沉浸在甜蜜里，那边却忙着纠结。但程蓁还未察觉到许鸢的踌躇，她仍旧自顾自拍了一张热腾腾的麻辣烫发给许鸢，随后附上叮嘱：应该快到站了，不要跑神，记得下车，不要坐过站哦。

　　发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像操心的老妈子一样，转念一想许鸢那总是游离在外的神情，又觉得自己的念叨其实并不离谱，不算是瞎操心。

　　不好意思冷落身旁的朋友太久，也禁不住眼前食物的诱惑，程蓁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先往嘴里送了一口裹满麻酱的方便面，好吃到眯起眼睛，一脸幸福的冲对面的吴冉冉竖起大拇指。

　　填饱肚子是世界上顶顶幸福的事，程蓁依依不舍的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手机适时地震了两下。

　　程蓁的心好像突然被攥住，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幸福的想要流泪。

　　许鸢这个笨蛋，怎么连自拍都不会，真是笨死了！

　　收到的照片没什么构图和技巧，许鸢没戴眼镜，一双眼仍带着掩不去的思绪，但更多的是期待、羞涩，以及一丝胆怯和不自信，嘴唇轻轻抿起，更显局促，还有点傻乎乎的。

　　这是许鸢第一次给自己发自拍。

　　甚至在脑海里，程蓁已经有了一幅画面：许鸢钝钝地摆弄着手机，按下发送键时一定咬住了左侧的下唇…

　　这是许鸢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程蓁自认为文化水平不高，现在也无法用什么高端大气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所以用最朴素真挚的语言来说：此时此刻她只想把许鸢按在怀里亲上半宿。

　　照片太过引人注意，那短短的一行看着就没什么起伏的字“到站了。”就很容易被暂时忽略掉。

　　程蓁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照片看了许久，连对面的好友说吃完了可以走了都没听到。吴冉冉看她又陷入爱情中，怀揣着做好事积功德的心态，把人拖出店门，一路拖向工作室的方向。

　　这一来二去，直到程蓁意犹未尽的点完保存和收藏之后才想起回复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许鸢的心里翻起无数层浪花，从小禾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想到小禾可能还没吃完，想了无数个可能性，越想心里越不安，甚至开始后悔，打算撤回那张自拍，发现无法撤回时更是开始懊恼。

　　忍不住思绪纷飞。

　　自拍，只是打开相机，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再按下快门键而已。简单不过的事情，自己却很难做到。

　　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拍下这张照片，但其实，拍不拍都没有任何关系。程蓁了解自己，拍张照片无非是一句玩笑话，说的人都没有当真，自己的犹豫挣扎就显出一点小题大做。

　　可是许鸢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发张自拍这一件小事。还代表着所有自己不善于做、没勇气做、羞于去做的事情。

　　还要逃吗？

　　答应过程蓁，再也不会躲。

　　这么多年，看似冷淡的和每个人保持距离，实为怯懦到不敢与人打交道，总该要做出一点改变，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是拍一张自拍。

　　所以她努力去做了，正等着来自心爱之人的回应。

　　爱情，爱人，许鸢早先无法理解。因为她没能从自己的原生家庭和曾经有过的那段婚姻里感受到足够的爱，更没人告诉她该如何去爱。

　　是程蓁毫无保留的赤诚让她知道那种由心而发的在意和迫切想靠近的心思是为何物，也是程蓁用行动教会她该怎样去表达爱。

　　程蓁还告诉她，逃避没什么意义，鼓起勇气来迎上去才是最佳。不论是古板严苛的父母，还是生活中的种种，都该抬头挺胸的去直面，而不是一味的逆来顺受，你进我退……

　　坐在出租车后座，许鸢脑海里满是这些围绕着程蓁的念头，索性望着窗外的霓虹，放任自己陷进关于程蓁的记忆里，却被手机急促的震动唤回了心神：

　　来自程蓁的语音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