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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暂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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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风倒在床上,头痛欲裂,便昏昏沉沉地睡了。
岳华年在屋里烧起了炭盆,将退烧药放在火上熬着,屋子里有了炭火,仍然不够暖和,他自己又取了一件棉衣穿上。他看了看床头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小韩,想着他应该穿不下自己的衣服,便拿了一条毯子给他披上,小韩也欣然接受。
熬好了药,岳华年坐在床边,让小韩扶着姜晴风坐起来,在他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给他勉强喂下了药,又让他重新躺好。见他脸色苍白,一张俊俏的脸烧得通红,身上却不住地发抖,像是冷得很,便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给他压好,这才让他睡得安稳了些。
炭盆里的火哔剥地响着,岳华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小韩,他一直盯着姜晴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座假人。若是他一个人在家无人说话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两个人同处一室,却一言不发,实在有些尴尬。
“哎,”岳华年忍不住搭腔,“你叫什么名字?”
小韩面无表情道:“韩一卓。”
岳华年又问:“你跟姜老板多久了?”
小韩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年多。”
“那也不久。”岳华年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有趣,很少有人见到他这张美丽的脸,能做到无动无衷,饶是姜晴风也免不了落荒而逃,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能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让他更有了调戏的兴致,“那你见过姜夫人吧?”
小韩果然看了他一眼,“姜夫人?”
岳华年赶紧补充道:“就是姜晴风的夫人嘛。”
小韩嘴角抽动了下,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你们姜老板这么喜欢她,她是不是很美?”
小韩的目光又转向了姜晴风,只答了一个字,“是。”
岳华年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幻想破碎的感觉,他真的好奇,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岳华年不说话,小韩也不说话,两个人又陷入了无言的尴尬。
岳华年坐在床尾,用棉被盖住了自己的腿,靠在小桌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小韩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百无聊赖,也靠着床头昏昏欲睡。
昏暗的灯光映着炭火的红光,屋子里总算暖和了些,夜深了,胡同里的夜安静得很。
岳华年睡得正迷糊,就听见姜晴风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姜晴风缩在被子里,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隐约听见,他仿佛在叫一个名字。
“小涵……小涵……”床头的小韩也醒了,拿起床头的汗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帮他重新掖好被子。姜晴风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呓语的声音更大了,“小涵!小涵……”
岳华年忽然精神了,有点后悔自己坐在床尾,早知道应该坐在床头的,这样此时姜晴风抓住的就是他的手了,虽然,他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老板……”小韩轻声叫了一声,便将他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岳华年。
岳华年撇撇嘴,打了个哈欠问:“小涵就是姜夫人的名字吧?做梦还叫着,是有多想念?”
小韩难得说了一整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岳华年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裹好自己的棉袄,继续眯着了。
姜晴风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退烧了。
岳华年在厨房煮了一锅粥,小韩默默走进来问:“老板退烧了。粥好了吗?”
岳华年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用长勺搅动锅里的粥,“看来姜夫人对你很不错。”
小韩自己去橱柜里找了碗放好,等着他盛出来,站在他身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反问他这话没头没脑。
岳华年心知肚明,“你昨晚留下来,不就是怕我和你老板独处,到时候夫人问起来不好交代么?”
小韩看了他一眼,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波澜,仿佛在赞赏他如此聪明地猜对了。
岳华年自顾自地叹气道,“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老板出个差都有人盯这么紧,夫人真是好手腕,看来我是没什么机会了。”
小韩看了看锅里煮沸了的粥,从他手里抢过了长勺,盛了两碗,转身端出去了。
“你……”岳华年气得差点吼出来,不过是一个随从,竟然如此傲慢!
姜晴风吃了粥,精神好多了。岳华年端着昨晚大夫留下的药箱,从小韩身边挤了个位置帮姜晴风换药。
姜晴风客气道:“有劳岳老板了,还要感谢你昨夜收留我,今天我好多了,一会换了药就告辞了。”
岳华年抬头看了看他,“用完了就走人,姜老板真是好薄情啊。”
姜晴风窘道:“岳老板误会了,昨夜你也没睡好,我是怕打扰你,你救了我,我怎么会忘记?”
岳华年冲他一笑,“没忘就好。”
换好了药,王彦就来了。
“老板,今早我在饭店大堂听人说,昨天的学生游行闹得挺大,北洋政府正在四处抓人,因此,北平的火车站暂时都封了,咱们原本买的明天的火车票,怕是也走不了了。一会我还要去火车站,把咱们的票退了。”
姜晴风不禁皱了皱眉,“那什么时候能走?”
“这……还不知道,我会每天去火车站看看的,一旦能走了,马上就再买票。”王彦又补充道:“再说你刚受了伤,总得休养几天,等伤口长好了才能走。”
原本归心似箭,此时也无奈不得不暂留了。姜晴风叹了口气,“小韩,一会回到饭店,你给老燕和老刘那边打个电话,说北平形势所迫,咱们暂时回不去了,商行和工厂就请他们多费心了。不过就别说我受伤的事了,免得他们担心。”
小韩点点头,“那许……”他刚想说“许老板”却马上改了口,“那夫人那边……”
姜晴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用左手揉了揉额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一会回去了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岳华年看着他的脸色,就心情不爽,手上系的绷带忍不住重了些,姜晴风“嘶”了一声,看了他一眼。
岳华年朝他笑笑,“伤口不要沾水,记得按时换药,过个三五天也就能结痂了。昨天你失血过多,还需要好好调养,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阿胶去。”
姜晴风笑了笑,便下了床,“岳老板费心了,本来就已经叨扰你一夜了,那还能让你破费?阿胶我自己买就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大恩不言谢,来日一定报答。”
岳华年看了他一眼,扶着他走到了门口,对他灿烂一笑,“晴风哥,你先回去休息,等我空了就去看你。”
姜晴风一愣,似乎不太习惯他这个称呼,但也没有反驳,对他点头一笑,上了车。
岳华年白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小韩和不明所以的王彦,扭头进了自己的院子。
许伊涵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了报纸上写的新闻头条:北平学生游行示威,北洋政府出兵镇压,学生死伤惨重,多名民众无辜受伤。他的心猛地揪在一起,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昨晚姜晴风没有按时给他打电话,他是不是受伤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心神不宁,立刻打电话去商行,可刘金风去了仓库并不在办公室,工厂那边的人他还不熟悉,也不知该找谁问,况且如果刘金风没收到消息,那工厂那边应该也没有消息。他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十点,这才等到了姜晴风的电话,听到那边他的声音,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你没事就好。”
“你放心吧,小涵,我没什么事,只是火车站封了,我暂时走不了,可能还要逗留一段时间。一旦火车站解封了,我立刻就走。”
“没关系,你的安全最重要,还是等那边情势稳定了再回来也不迟。我……”他握着电话的手心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我和灏儿都很想你。”
姜晴风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受伤的手臂一点都不痛了,“嘿嘿,我知道,我也很想你们。”
两人都握着电话,一时默然无语,想念浓时,就不知从何说起。
许伊涵平复了心绪,勉强笑道:“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今晚还有演出,我要去戏院排练了。”
“嗯,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小涵,我很想你。”
许伊涵忽然红了眼睛,忍住了眼泪,小声道:“晴风,我也想你。你每天晚上都要按时给我打电话。”
姜晴风郑重点头,“好,一定。”
许伊涵这天的戏并不晚,不到九点就散场了。他从戏院走出来,老远就看到杜杰站在姜家的汽车旁边,靠着车后盖吸着烟。
他缓缓走过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你来找我?”
杜杰扔了烟头,朝他走了一步,表情有些窘迫,“本来我和小麟来听戏,打算等你散场了请你去吃饭。结果……结果散场的时候遇见了郑宇……”
许伊涵一挑眉,要不是杜杰提起郑宇,他都快忘了这个人是谁了。
自从郑宇和杜杰分手之后,失了靠山,人气也下滑了许多,他心高气傲,受不了这种落难的待遇,已经很少来戏院了。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又来了。这旧爱和新欢碰面,场面必然不好看。
许伊涵看他的样子,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和你分开之后,想必日子也不好过,如今见你有了新欢,免不了要出言嘲讽,伊天麟一定是被他气跑了吧?”
杜杰舔舔嘴唇,点了点头,“嗯。他还不许我跟着,我派人悄悄去跟他,回来的人说,他去了你家。”
许伊涵笑道,“哦。怎么着?还想去我家抢人?”
杜杰忙摆手,“不不,我只是请你收留他一晚。”
许伊涵笑了笑,“怎么说他也是我表弟,他人都来了,我还能把他扔到大街上吗?”
杜杰有些尴尬道:“还有……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劝劝他?”
许伊涵只觉得稀奇,“杜爷这是想让我帮你说几句好话吗?”
杜杰挠挠头,“我和郑宇的事,你都知道的,和他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瓜葛了,今天只是偶然遇见,小麟也只是一时赌气,你要劝他,他多半肯听的。”
许伊涵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杜杰打开车门,让许伊涵上了车,又帮他关上了车门,弯腰对着车窗道:“那小麟就拜托你了,明天中午我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