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泪之夜》阿方减毕方

12、第十二章 雌虫 齐昧在

　　齐昧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之中大约飞行了两个小时。沙漠中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可每一寸土地又并不尽相同。但若是没有卫星导航，记忆力再好的人也会在这片荒野中迷路。
　　贪狼的飞行高度被控制在两千米左右，地面上的一切都会被实时拍摄给齐昧。仙人掌与红柳，风蚀城堡与新月沙丘，一切都像是被热油般的烈日迎头浇下，灼得金黄璀璨。
　　整个飞行期间机甲的人工智能话多到没完，突然之间就沉默下来，还没等齐昧耳朵清静一会，又尖叫了起来：“警告！能量储备不足了！预计无法完成预设目标！怎么回事？！出发前他们没给我装满燃油和能量匣吗？”
　　齐昧扫了一眼燃料表，发现剩余的自备能量虽然根本不够他在天黑之前到达五号虫窝，飞回去倒是绰绰有余。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回营地检修优先，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故障。
　　但在出发前，燃料和能量表都是满的，这一点齐昧记得很清楚。他眉头蹙起，心中的疑虑和猜测丛生。
　　得到指令的贪狼立刻掉头。
　　“不行，我一定要骂骂那群蠢货！M小姐让他们检查，他们检查了个什么东西？”贪狼说着自顾自打开了与营地处的通讯，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什么？连通讯都被切断了？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机甲的人工智能还想不到被人故意陷害这一可能，齐昧却是已经明白了。
　　只是，机甲维修队里什么时候混进内鬼的？他知道克里斯托弗的势力庞大，能在军团里参杂眼线很正常，但齐昧担心有人会对玛丽安不利，唯独在这方面的检查极其严格。
　　转而想起近几日加文总是缠着玛丽安请教，齐昧便心下了然。那个小姑娘一向愿意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教导别人，很有可能被加文套出了一些话。
　　手中捏紧了操纵杆，突起的青筋显示齐昧此刻有了轻微的怒意：“吵死了，你闭嘴。”幼童心性的妹妹永远是他的底线。若说只是被加文下手，还不至于令齐昧的情绪有起伏，但对方利用和欺骗玛丽安，便真的惹到他了。
　　贪狼识趣地没再说话，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事实比想象中更糟糕，只二十多分钟，油表几乎见了底。
　　“先停在这里。”
　　齐昧跳下机甲检查了一下，发现燃料箱附近平时一直上锁的测试模式被打开了。不仅燃料会一边烧一边漏光，同时装在内部的能量匣输出量也将开到最大。
　　关闭测试模式，打开贪狼的太阳能接收器，齐昧估计需要一会时间才能充满能源。他拿出自己的通讯仪看了看，不知什么原因，同样信号微弱。
　　齐昧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觉得远处的一棵巨型仙人掌和沙丘有些眼熟。最坏的情况下，他可能要在这里，甚至是在机甲之外待一晚上。齐昧决定先去确认附近的状况。
　　沙丘可以防夜晚的风沙，巨型仙人掌也可以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提供食物和水源。尽管齐昧的空间折叠器中放了水片和能量棒，但做好万全的对策总是没错的。
　　“喂主人，你要去哪？你不要离开人家！人家怕呜呜呜。”
　　没有理会烦人的机甲，齐昧拿出通讯仪中存的照片对比了一下，终于确认了坐标。是之前拍到高等虫族的地方。步行过来大概在十分钟左右，也不算太远。齐昧心中如此估算。
　　巨型仙人掌上有茎块被砍下的痕迹，切面看起来已经风干了好一段时间了，极有可能就是高等虫族做的。毕竟即便身体素质远强于人类，他们在沙漠中是需要食物和水分的。
　　虽然虫族再度在这里出现的几率极小，但齐昧心中还是莫名其妙多警惕了几分。
　　正当他打算回到机甲上去时，便听见一阵翅膀高速振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虫族在朝这里飞来。这种声音比平时在战场上听见的更沉闷又更响亮一些，说明来者的翅膀要比虫子大上许多。
　　不难想到，先前的高等虫族又回来了，两只都在。齐昧收回了即将踏出巨型仙人掌阴影的脚步，往后退了退。如果高等虫族只是路过，这里就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如果它们停在这里，单是雌虫的话，齐昧有能力独自干掉一只甚至两只。但有着精神能力的雄虫也在一旁，他就不得不小心谨慎。
　　那一对高等虫族停在了巨型仙人掌的另一边，开始交谈。
　　高等虫族的语言是完全区别于人类的，极度晦涩难懂，甚至许多单词之间的发音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语言学家的研究成果只有非常基础的内容。
　　军校的指挥系一般都会开设一学期的高等虫族语言课程，不过无论是授课还是考试都很水。等到军官毕业来到战场，在几乎不可能的概率下真正遇见高等虫族之时，能记得十个单词就已经不错了。
　　齐昧自小生活在危险的无政府星球，先前与高等虫族有过接触，自己也读过不少虫族语言的书籍。尽管没上过这门课，他的水平已经高过在芙洛伦斯军校正经学过的罗彻斯特了，但也是两句话只能听懂一句半。
　　“……好像是埋在这里。”
　　“啊，对了，第五……是不是……？”
　　“第五……在人类的……下面，那边的第五……是假的。”
　　什么在人类的什么下面？什么又是假的？第五……五号虫巢？稍加思考，齐昧很快反应过来，它们说的是什么。
　　如果五号虫巢是临时建立起来迷惑人类的，那么附近虫族活动频率不高，它们也不在其中产卵的事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那真的虫巢筑在人类的什么东西下面？齐昧首先想到的，就是帝国军营地。
　　营地处在绿洲附近，下方的土层比起沙子较为坚硬，既然适合人类建营地，那么一样适合虫族筑巢。有雄虫的精神力屏蔽在，让一个虫巢逃过探测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样一来，军营四周受到虫族突袭的战况没有减少，就同样说得通了。
　　两只高等虫族的谈话突然间停了下来，齐昧知道雄虫通过精神力扫描发现自己了。
　　“有一个人类在另一边。”
　　雌虫心中立刻警惕起来。他示意雄虫远离此处，确保对方去到一个安全位置之后才拔出匕首，缓缓向巨型仙人掌的后方走去。
　　就在雌虫拐过弯的那一瞬间，带着劲风的一拳冲着他的面门而来，砸中了雌虫的鼻梁骨。
　　这股大力将雌虫打得后退了一步，踉跄之中，齐昧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又连打几拳，直中脆弱部位，紧接着左腿踹出，把对方击倒在地。接着一把拧住雌虫的手腕压下去，阻止了他将匕首刺向自己咽喉的动作。
　　齐昧立刻拔枪，顶住了这只没带热武器的倒霉雌虫的脑门。这两只高等虫族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获得信息的价值了，加之齐昧只有一人，自然是当场格杀最为保险。然而在他扣下扳机的一刻，齐昧的大脑仿佛受到重击般闷痛了一下。
　　雄虫自然发觉了此处的搏斗，但它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直接上去帮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用精神力攻击了齐昧。不过这种“攻击”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仅仅是疼一下而已。
　　疼痛还不至于能够阻止一个素质优秀的军人的行动，但齐昧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雌虫得到了机会，立即挣开了桎梏，匕首在齐昧腹部剖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下一秒，雌虫便脑浆迸裂，成为了一具死尸。能量枪把它的头炸成了半个烂西瓜。
　　“嘶……”剧烈的疼痛让齐昧拧起了眉。
　　他不是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即便每次都能咬牙坚持，可所有的苦楚都并非虚幻，而是真切地加之于身。在此种情境下，齐昧的大脑都快变得麻木，没再哼出一声呻吟来。他似乎从来都是如此，哪怕现在也表现得极其冷漠，只有炽热的血肉才能让齐昧看起来像一个鲜活的人。
　　腥红滚烫的血滴落一地，浸透了齐昧的军装与黄沙。以出血量看来，所幸并没有伤到内脏，事情不算太糟。擦掉下巴上的汗珠，齐昧赶紧为自己做了简单的消毒止血处理。但他知道处境也称不上好。
　　说出血量不是太大，只是不至于马上就失血而亡罢了，无法和营地处取得联系的他也坚持不了多久。贪狼估计已经充满能量了，即便齐昧可以顺利回到机甲上，全速前进也不一定能在血流干之前回到营地。
　　更别说还有一只雄虫在远处了，论体能和战力，它甚至不是重伤情况下齐昧的对手。但阻碍齐昧的行动，等着他失血而亡则是轻而易举的。
　　最好是能够想办法解决掉它，那要如何在没有屏蔽器的条件下，应对虫族的精神力攻击？
　　而站在沙丘后面的雄虫，此时也正考虑着如何杀了齐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