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字诀》凤阙

2、玉落泥沼

　　我双手交叠放于膝前，低眉顺眼地仆跪在席垫上，听着那老总管叨叨地说着王府的规矩，心下一片茫然。
　　“公子…”
　　“公子！”
　　“恩？什么？”我被这声叫喊惊醒，神游天外的神智又回到了这具身子里，仰起头望着眼前这张气咻咻的小脸，忍俊道：“怎么了？”边回顾四周。
　　“别看了，那老头早走了。”他说着，搀扶我起来。
　　是吗？走神太严重，连总管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我捏捏眼前人挺翘的鼻头，不仅调笑着：“人都走了，怎么还气成这样？”
　　“还说呢！”说着嘴又噘了起来，“什么叫‘收起勾栏院里的媚样’，狗眼看人低！晓童在您身边那么久，人人都把您想菩萨似的供着，几时让您受过这样的委屈。”说着眼眶又泛起了红。
　　我欣慰一笑，拉他到我身边，擦干眼角的泪痕。晓童是我七岁时公子御送我的侍从。自幼父母双亡，他的舅公舅母就把他卖到了小倌楼，被公子御看上送到了我身边。想是那老总管说了什么侮辱我的话才把他气成这样。叹口气，开解他说：“以前是因为有御老板照着，底下人才不敢那么放肆，可他到底是个商人，怎么可能把钱砸我身上却又不求回报？”
　　顿一顿，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说道：“御老板在买下我时曾问过我，‘你要自由还是要清白’，我选择了清白，便失去了十年的自由，终日琴棋书画。才成为了交换的筹码。这些皆是他在我身上撒下的饵，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看着眼前人依旧是一脸的懵懂，我笑得欢畅，摸摸他的小脑袋，接着说：“你知道这次他给了我什么选择吗？”
　　小脑袋摇摇，我爱怜的缕着他垂在肩旁的发丝，开口：“他问我是想轰轰烈烈的让人拍买下初夜，做漪澜阁的头牌，还是做一件物什，换取七王爷手中的商令成为七王爷的人，与漪澜阁再无瓜葛。”
　　不出意外的看到晓童那么一瞬的颤抖，我深深吸口气，徐徐吐出：“如你所见，我选择后者……”
　　看进那双眸子里显现出的坚定，我欣慰的几乎落泪，勉强打起精神，戏谑的戳着他的脑门：“呆呆的想什么，本来就不聪明。”
　　“公子~~”
　　“呵呵……”
　　“好啦，晓童去做饭了…”
　　望向他已抛却烦忧的身影，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嘴角的笑意隐去。
　　也是个美人胚子啊……
　　公子御……是早已把我看得通透……为了晓童我也不能留在这乌烟瘴气的勾栏之地。否则，晓童便会成为下一个我……
　　我的一生都在做你安排下的选择，第一次我为你带来无穷的财富和商机，给自己套上了锦衣玉秀编制的枷锁，第二次，我为你带来睥睨天下的权势，为自己带来无尽的未知……

　　来到慕王府的第二天，我便被晓童从被窝里拖出来一阵梳洗，待我回过神来已经人模人样的坐在榻上，面前时笔墨纸砚以及晓童那张笑的天花乱坠的脸。
　　我愕然，不解的询问：“这是…唱的哪出？”
　　“这还不明白，”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眨眨眼，“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当然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我哑然失笑，边宽衣解带准备回去补眠，边在他埋怨的眼神下解释着：“王爷是不会来的，让晓童公子费心了。”
　　“他是皇亲贵胄，是看在公子御“天下第一商”的名号，才接下我这件‘物品’，怎么可能真去碰‘来历不明’，还‘浑浊不堪’的‘勾栏院里的媚物’？说不定，他还觉得用一块能调用商船的令牌来换我亏大了，根本不想见我。”
　　窝进被子里，看着仍伫立在窗前，撅着嘴巴的小人，耐心安慰道：“放心吧，以物换物本就是一个借口，七王爷要招兵买马保护新帝，公子御是必不可少的人，要牵住他当然要一个和他最为亲近的人做人质，而与他相处近十年的我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睡意渐渐袭来，我努力把最后句话说完：“既来之则安之，那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念的，我不会让自己陷进不堪的境地里的……”
　　再次醒来竟已是晌午了，我饿的头昏眼花，草草漱了口，胡乱吃了些早点，瞥见晓童在边榻上睡得好梦正酣，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外边阳光正好，只晃得人睁不开眼，红花绿树，蝴蝶纷飞，这是另外一种生活，即便受人牵制，寄人篱下，确实比先前的好得多了。
　　这一方小小的世外桃源，虽没有依山傍水，但这份闲意确实极为难得的。
　　“夜至霜起，云海深处碧空净，愿往。
　　怎奈何，道是身陷泥沼心难静。
　　月枯花凋，却是落花有意水无心。
　　叹飘零，何时抛却绫罗一身轻。”
　　一时兴起吟出声，又兀自笑出来。
　　痴心妄想不是吗，我这样的人，是不该抱有希望的。
　　摇摇头，甩掉这些负面的情绪准备回房，树丛后忽的传来一阵异响令我心生警惕，倒不是怕小毛贼之流的人物，毕竟府中的侍卫也不是摆设。反倒是那些不入流的词别让人听了去，徒添笑话。
　　慢慢向那走去，鼓起勇气问道：“谁在那儿？”没人回答，树丛里却传来一声呜咽，我好奇的探身想瞧个究竟，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咻”的窜出来，吓了我一跳。竟是只小野猫，回想起方才的胆战心惊，哭笑不得的抱起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是你这个小东西吓唬我的么？”
　　在我怀里，这只小猫好像回到母体般温顺。我摸着它的身躯，竟是瘦骨嶙峋，伤痕累累，后腿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淌着血。想是饿极了又被其他野猫欺负了。
　　我小心翼翼的转身，怕惊扰了它。进了卧房打来清水，棉布，清洗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扎好。
　　“饿吗？”
　　“喵…”
　　揉揉它的小脑袋，因为后腿不能站立，我抱着它，让它舒服的依偎在我怀里，转身拿起早上吃剩的半条鱼，挑尽了刺，碾碎了喂进它嘴里。
　　……
　　“还要吗？”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