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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本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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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有湿意,微暖,我第一个反应:谁亲我呢…
“!”
我猛地睁开眼睛,好像诈尸,眼前的人冷不丁看见骤然睁开的眼,吓得大声尖叫。
但要是这个时候我能喊,我一定比这个人喊得声还要大。
因为吻我的这个人是紫枝。
“啊!你个变态,哪有你这么醒的,要吓死我啊!”
我认命般的又把眼睛闭上,心想:是你要吓死我才对。
“喂,你干嘛把眼睛闭上。”她不解地凑过来。
“这个梦太可怕了,我居然会梦到和你接吻。”
“啪!”一个枕头正砸我脸上,别忘了这年代的枕头都硬的跟砖块似的,这一下子差点没真的把我砸到黄泉那边去。
“唔!”我抱着脑袋揉半天,疯女人,老子被你占了便宜,反到被你拿枕头砸个满眼金星,哪有这种道理!
“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不要以为你小,我就不跟你计较,咳,冻死我了,咳咳…”想起刺骨的湖水,我的嗓子就一阵发紧,胸口里火烧火燎地疼,这年头活着真不容易,差点就死了。
“我是在喂你喝药,你以为我愿意亲你那张嘴啊,白得跟鬼一样,什么方法都用了,你就是不喝,本小姐只好牺牲自己了。”
我目瞪口呆,这个也算理由?要是真的靠喂才能喝,也用不着你吧…
“我知道你想让那个神神秘秘从宫里来的家伙喂你,但是很可惜,他不在,他已经走了四天了?“
“什么?四天?!”
“你果真是傻了,你已经昏睡九天了,一开始看病先生说你要是九天都醒不过来,就没救了,哪知道今天最后一天你还真醒过来了,我本来把棺材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是师傅厉害,一颗仙丹就把你的小命儿给吊回来了。”
“……”好恶毒的女人。
“那人在这儿守了你五天,然后一声不吭就走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敲敲还在发晕的脑袋,计算着自己做春梦的时候是哪一天,如果我在紫枝面前说了什么梦话让她听见,那我现在就冲出去再跳一遍湖。
“唉?你怎么没事人似的,那家伙走了,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就这么走了,你不觉得难过伤心愤怒么?”
我抬头冲她咧嘴一乐:“我最难过伤心愤怒的事,就是被你亲了。”
“啪!”枕头又飞回来,这回我反应快,伸手接住,忽然反应过来骨折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这个真是太神奇了。
“哼哼,我师傅可是很厉害的,别说胳膊折了,你就是脑袋都掉了,他也能给你接回来。”
无语,我只能说,紫枝这丫头的牛,吹得真是清新脱俗……
“你师傅是神仙不成?”
“对啊,他就是神仙!”
天啊,我跟她无道理可讲。
“喂,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那个负心汉去哪啦?”
她抛了一个充满算计的奸诈眼神笑着看我。
“我想,大概和我有关系吧。”
“呸,你还真自恋。”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呃…你说的对…”
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他果然还是去证实我的身份了。”
其实美梦的最后还是可怕的恶性重复,那是我一直坚持离开天涯的理由。
——我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对他起了杀念。
我从水仙的根中挣扎而起,化作双掌青黑的厉鬼,周围顿起白雾,浓烈的硫磺味,血液顺着眼角留下,滴在水中,变成红色的水蛇,搅得水面浑浊。
天涯动也不动地看着我,眼里全是痛苦和悲哀,他不反抗也不逃跑,只是一味地任我一点点撕抓他的血肉,面目全非。眼看着自己尖长的指甲扎进他的皮肤,我想停止,但思想完全控制不了身体的行为,我只能沙哑着嗓子对他喊:你快走,可是用劲全力也只是一些气流的呼出。
但他依然不离开,反而伸开双臂拥抱我,温柔而宠溺。
“小草,我不走,死也不走,我爱你。”
这样的梦,重复持续了三年。
从我恢复一半意识的三年前开始,我就在做这样的梦,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梦里的事在睡醒之后完全不记得。
每次他来过夜,早晨永远比我起的早,偶尔我能窥见他厚实的衣服下面纵横的伤口,去追问,他笑着吻我:“练剑时伤的,不碍事。”
有一天夜里我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掐着天涯的喉咙,他已经脸无血色,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忍着,见我醒了,慢慢伸手抱住我,小声哄着说:“没事,别哭,你只是做噩梦了。”
宫里人传皇上这三年来常常会微服出宫,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最长的一次他走了二十多天,朝廷上下都急疯了,等他终于回来的时候,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那天早上我离宫,燕容一个人送我,在通往朝绮宫门长长的铺满白雪的路上,轻声对我说:“皇上去的地方,是雾离山,他在寻找一样东西,如果找到,你就可以恢复本来的自己。”
这个“本来”很让我恐惧,因为我怕这个“本来的自己”,是在认识他之前的那个我,他宁可接受我忘记他,宁可一个人独守着我们的曾经,宁可让我待他如路人一般,也要拼上性命,去寻找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东西。
其实,他并非是要娶那个外邦的公主,而是因为此族有一种秘术,可以通灵,而这位公主就是这种秘术修炼者的翘楚,他留下公主,是希望能帮助他找到雾离山上的东西。
……
这些事,直至我完全清醒,才全部串联在一起。
我的怯懦,让我觉得自己必须离开他。
我以为,只要离开,他就不会再去做哪些无意义的事。
何必去寻找,何必去证实,我本来就是程漪。
清醒时我爱他,爱得把他融进整个生命;睡梦时我又恨他,恨得要将他锥心蚀骨。
无法承受的痛与自我折磨……
程漪的灵魂投胎于另一个时空,却又在再次死亡之后被招灵回来,也许整件事情最大的错位,就是本来仇恨的基础上,掺进了奇怪的爱情。
至今我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我是先爱上天涯的,而不是去恨他?
“呃…你到底发呆要发到什么时候…”紫枝弯着腰,白皙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
“我觉得你应该先吃点东西,要不然还没等你家相公回来,你就可能会被先饿死哦。”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是不分男女还是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这话说的绕口,可见紫枝是真的刺激到我了。
“是你自己没搞清性别就乱投胎,说‘要当被压的那一方’这样的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呢。”
我诧异地看着她,“我怎么说过这样的话,还有,你说的‘投胎’是什么意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呵呵~是师傅告诉我的。”又是一脸的奸诈,又提她那个没见过面的师傅。
“你师傅是谁?”
“神仙呐,早就告诉过你了嘛。”
靠……
“我要见他。”
我预感这个玩神秘不靠谱的‘神仙’极有可能和我是有渊源的。
“呵呵,你当然可以见他,省着你没事胡思乱想,但是,要等爹的寿辰过后才行。”
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嘿嘿,到时候,你会知道自己一些更震撼的过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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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就这么断了,我没事人一样开开心心地为厉老爷子准备祝寿的节目,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黄花大闺女还矜持,据说那个被我拉下水的三狗腿之一的家伙被摔傻了,另外两个也不敢找我报仇,因为我是紫枝的“男宠”,谁也不敢挑事,当然,我没住她的“后宫”,而是留在了川园。
天涯消失,众人都如同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只当这里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知道紫枝的能耐,封了众人的口舌,再简单不过。
其实我也无数次的想过,如果见到紫枝的师傅,我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真相,是渡我超生转世,还是让我真的杀了天涯?
与其杀他,我宁愿先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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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的第十天,厉烈堂迎来了堂主的寿辰。
红色的绸布几乎挂满了整座山,我站在一处高地向下俯瞰,褐色的树枝白色的雪,加上红色的绸缎,显出一股辽阔苍茫的感觉,不时有人从身旁走过,或者宾客或者家丁,都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我果然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从前在皇宫就扮演着空气,如今如了江湖,反倒还不如个混混。
这么多天,我连厉老爷子的后背都没看见,也怪我不出门,反正晚上就能瞧见,管他长得是胖的像猪头还是瘦的如马猴,表演个节目之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直到紫枝遣人来叫我回去,我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暗,自己就这么雕像一般地站了几乎整个下午。
跟着家丁走到一处院落,我一抬头,心里凉了半截,果然是紫枝的后宫。
更可怕的是紫枝的九位“护法”此时正站在门口别有深意地对我笑!
不好的预感。
“呦,紫儿的小琦琦来了,我看你这些天也没怎么准备你的表演节目,要是没演好就糟了啊。”
我恶寒,说话的正是第一次见面跟我交手的大汉。
“首先,请你对我换个称谓;其次,我准备节目的时候你看见了么?貌似我一个人住在川园啊,难道你半夜会去听窗角?”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交手,但也觉得他是个爷们,怎么这次再看见,就觉得他非人类了呢,洪亮的嗓音说出这种话,真是怪异得让人反胃。
我左右看看,发现紫枝并不在这里。
“紫儿刚刚有事出去了,叫我们在这里等你。”另外一个大汉说道。
“你糊弄谁呢。”我挑眉看着他们,刚才的家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蹓了。
明显是在找茬。
“嗯…其实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你知道,我们都很喜欢紫儿,这次给老爷子表演节目,大家准备了很久,谁都不愿意给紫儿丢脸,如果你也作为男侍之一表演节目,就会影响我们。”
“我并不和你们一起演。”我无奈地耸耸肩,这些人当男宠怎么就当得那么高兴。
“那也不行,大家都知道你也是男侍,紫儿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种样子的。”
“我知道…”
“她只是一时觉得好玩罢了。”
“……”这个我反对,她连我的过去都知道,怎么可能是无意与我相遇的。
打头的大汉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虽然你并不像我想像中的那么娘,但你毕竟是下面的那个,我们不会让你加入的。”
我嘴角抽搐。
“你哪只眼看见我是下面的那个了?”
“前几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你压过他么?”
“当然压过啊!”这关乎男人的自尊,我理直气壮地说。
“哦,仅仅是压住了么,然后呢?”
“……”我无语,的确是压上了,然后被反压回来。
“所以说,你不能加入我们。”大汉根本就不需要我回答,这让我很搓火。
“那你们要我怎样,我已经答应紫枝演出了,不能反悔。”紫枝也答应过我,寿宴的表演后,她会带我见她的师傅,告诉我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所以无论如何不能退出。
“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放弃表演,但是要换一种形式。”
“什么意思?”
“你来当我们的道具。”
“……”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后,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