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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晏妍儿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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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妍儿和她的新婚丈夫裴亦焯在院子里就着皎洁的月光正在浇菜,忽然眼睛余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大晚上夹着公文包,从他们身前匆匆经过进了对门。只是瞅了一眼,她便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裴亦焯才博士毕业又在异地工作不到两年,并不知道她年轻时的那些狗屁倒灶的浪荡荒唐事,笑着对她介绍道:“那就是你们新来的领导,叫顾瑾瑜,从汉城调动到这边后,单位按照惯例,在领导楼里面给他也留了个三室两厅,就对面三楼,说是平时加班太晚可以在那临时居住。”
晏妍儿望向正对面,那小楼就在她家小区隔壁。前几日收拾的时候,车辆忙进忙出,她还瞄了好几眼,猜测过是何方神圣?晏妍这才知道原来空降过来的大领导竟然是他。转而一想也是,要知道市政府和省政府办公楼本身就挨着。晏妍当时就想着\"钱多事少离家近\",在离单位近的一处小院买下了一套二手房居住,这小院子正挨着领导楼。
这下一语成谶,她伸长了脖子往上看,正看到顾瑾瑜从门口望向她。
没想到,他们这对老情人~~~~~~真的成了门对门。
忽然,她的手机叮叮叮的不停响起来,是一连串的未读信息,打开一看全是“收到”“收到”……,一小会儿已经盖了上百条了。她往上翻了老半天,才发现是办公室发的紧急提醒,说“新大官人顾瑾瑜走马上任,可能要见见同志们,明日谁也不许请假旷工的,一律着正装。早上8:30全体会。”
她回了收到,正要收起手机,忽然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是办公室浑水摸鱼小群的一条急讯:“明日新大官人报到,括弧(未婚、正点)”。
然后是底下一堆五花八门的跟帖,其中有八条赤裸裸的写着:“求爆照”,三条含蓄的写着“求简历”,晏妍儿不由冷笑一声,回道:“你们这帮色女,真是色胆包天。要不要我告诉你们新领导的房间号呀?“
底下马上有人回复道:“领导住哪还用说,已经在路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晏妍回帖:“姐妹真的好勇,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惜领导已经就寝了。”
那人马上有人回复:“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捷足先登……” 然后是一连串的鬼脸~~~~
晏妍回帖:“姐妹真的好勇。我看领导楼已经熄灯了。你到哪了?再晚一会,领导估计梦周公去了,叫门都未必开。”
那人马上有人回复:“你又知道?我在开往领导心门的路上了……快了,快了。” 然后是一连串狂笑中带泪的笑脸~~~~
底下一堆人起哄:“好,等着你当领导夫人那一天。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啊。”
晏妍儿轻嗤一声,收了手机。脑子里冒出一句古诗词来,“怀瑾握瑜,尽态极妍 ”。她幽幽叹口气,接着给黄瓜浇水去了。
第二日,晏妍儿起了个大早,刚进门,就听新任的办公室主任说道:“姐,属你住的最近,倒的却仍是最晚。快走吧,人都齐了。”
晏妍脱口问道:“顾瑾瑜到了吗?”
办公室主任先是摇摇头,接着嘘一声,小声提醒道:“差着多少级呢,要叫领导。显得尊重些。”
晏妍点点头,看了一眼闹钟,准时准点坐在会议室里同众人一起等候着。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一边拿着手机随便的刷着抖音,一边耳朵竖起高高的认真的听着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基本都是一些新领导的公开消息,百度词条里能搜的着的那种。忽然听见角落里一声窃窃私语,“你看抖音里也在议论呢,还有人在底下匿名留言说领导有个秘密交往多年的对象。”
晏妍一下子心都纠了起来,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
脑海中不由泛起了久远的记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顾瑾瑜。那时候,她伪装成渔家女,他伪装成捕鱼郎;她是离家出走随便去黄河滩散散心,而他是特意去微服私访的。当时,她远远的听到一个粗嗓子说道: “你说,顾瑾瑜该不该死!”
什么消息,这么劲爆?晏妍一下子起了好奇心,踱步到渔民堆里,划着船,吃莲子,听一帮渔民们绘声绘色地讲顾大官人的二三事。她那时还很青涩,带着渔夫帽,还挂着桑蚕丝面纱,穿了一身碎花青纱裙,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个青涩的大姑娘。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瞅几眼,自然顾瑾瑜也不例外。
彼时,他正伪装成渔家郎把烤好的鱼热情的递给他们吃。忽然听到渔民粗声粗气的那句“你说,顾瑾瑜该不该死”,神色一瞬间落寞了许多,脸色尴尬了好久,手指蜷缩着从口袋拿出一盒软中华抽了起来。
那渔民看他一个生面孔问话也不答,却抽着这么好的华子显摆,登时拉下脸来,说道:“你懂不懂规矩。”
顾瑾瑜麻溜起身,拿着烟盒,挨个给渔民们笑呵呵的递烟。到了晏妍这边的妇女堆里,他也不冷落,将刚烤的鱼用盘子乘着端给女人们分吃。
晏妍的眼神便溜溜地往他身上喵,他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前世相识一般。当时,她心里想的是:怪到说黄河滩边出美人,那西施就是浣纱女,不一样把夫差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小哥要是她的相亲对象,她何至于爹娘催着她相亲的时候,她一言不合离家出走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脚踩几只船了,当场开房都是她血赚。她不由一边吃鱼一边溜着小哥嘿嘿笑个不停。
顾瑾瑜那时候眼神明媚,朝气蓬勃,全然不是昨晚那般的中年疲态,当时他一边烤鱼,一边用嘴巴哄得那群人哈哈笑个不停。再给大小姐船上递鱼的时候,忽然细看看她,问:“你耳环是不是掉了一个。”
声音好听极了,晏妍觉得耳朵都要酥了。晏妍拿手一摸耳垂,就剩个CHA了,晃晃耳坠,心想谁知道掉哪了,丢就丢了吧。随口道:“还真是。上船的时候还有呢,可能掉水里了吧。”
那小哥仔细的在船上翻了翻,忽然回头看了晏妍一眼,说道:“会不会掉水里了?” 接着,扑通一声跳到了水里,沉了下去。
这个举动可把晏妍吓了一跳,她急忙起身往船侧爬在栏杆往下看去,忽然一捧水朝她当头撒来。她躲闪不及被淋了一脸,就见顾瑾瑜笑着从水里站起身来,她这才发现水刚漫到大腿深,顿时有些羞恼,转头扭到了一边。眼睛余光却不可抑止的朝着顾瑾瑜频频看去,恨不得脱框而去,只见他的裤腿紧紧的贴着大腿根,撅着腚起起伏伏在水里好一通摸索。晏妍觉得一下下都撞击在了她的心房上。
过了好一会儿,真给他在水草上找到一串字母坠,正是自己丢失的那枚。他拿水随便涮洗了洗,里头还带着些泥沙,徒手递给晏妍,说道:“收好。别再掉了。”
晏妍拿着拇指和食指嫌弃的接过耳针提着,鼻尖还闻到一股混杂着水草、泥沙和河水的腥臭味,正要扔了。
顾瑾瑜湿答答的跳上船,见势警告道:“再掉,我可不给你捞了。”
晏妍在他的注视下,只得把耳坠用手绢裹了起来,仍在了包包最外侧。顾瑾瑜嗤笑道:“大小姐,就是矫情。”
…………
晏妍正沉浸在他们的初遇里,忽然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旁边人小声说道:“他跟央视的那个女主持人,叫宋春晴的,在处对象,真的假的?”
晏妍随意的摇摇头。
旁边人道:“对,我也觉得不可能。真是她,她也老大不小了,她俩也算公众人物,还不早结了。”
另一人却不赞同,拿着手机举到晏妍眼前,说道:“网友有实锤啊,说是两人有一个定情信物,就是一个莲藕状的玉石。你看,前些年宋春晴主持节目还带着呢,你看网友发的有截图。”
晏妍朝图片看去,脑海中却想到了那一大捧她送他的莲藕。还是初遇那天,后来太阳越来越大,到了饭点。渔民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拾回家去了。晏妍看吃瓜大会结束了,也收拾收拾起身,提着没什么收获的鱼桶,打算回城吃饭了,就见顾瑾瑜也跟着收拾了东西,还练了两条最大最肥美的活鱼小跑着过来放在晏妍的桶里,说道:“你拿回去吃”。
那鱼在桶里上窜下跳想挣脱出来,尾巴高高的扬起荡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水,晏妍远远侧开身子,以防裙子被水溅湿,推拒道:“这我不能要”。
顾瑾瑜才不理会她的推辞话术呢,反正鱼儿已经扔进她的鱼桶里了,由不得她拒绝不拒绝。他接过去桶把,一路帮她提着,到了河堤上。就见上面小汽车、电动车、小三轮……呼啦啦不一会都发动相继开走了,就剩下一辆哈雷扎在泥地里,上面绑着一大捧莲蓬,浑身上下灰头土脸的,车座上还溅上了不少泥点子,还插着一些生殖医院的破广告。
晏妍瞧着脏乎乎的车子嫌弃的远远立在一旁,不悦道:“你们,还没有公德心啊。”
顾瑾瑜惊讶道:“这……你的车呀。”
晏妍点点头,有些嫌弃,又有些犯难,若是不骑车,待会怎么回城里去。顾瑾瑜看她在一边干站着不骑车,笑着说道:“嫌脏啊,你等着。”
他从渔船上取下一个空桶还有一个旧的毛巾,提着漫漫一桶黄河水稳步走过来擦车。擦完了,还帮她把鱼桶绑到哈雷上。才说道:“齐活。走吧,大小姐。”
晏妍把自己摘得的一捆莲蓬回礼给他,“多谢少侠,咱们江湖不见。”
她骑着摩托车,载着剩下的莲蓬和鱼飞驰着走了。
顾瑾瑜抬头看向骑车走远的小姑娘,一身轻纱,清水芙蓉,细腰高挑,飘然远去。猛然间想到一首苏轼写的《菩萨蛮·回文夏闺怨》来,“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手红冰碗藕,藕碗冰红手。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他看佳人走远,这才抱着莲蓬,提着剩着的鱼一步一步往河滩上走远了。
晏妍骑车走了老远,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柳树后,才停了车回头看去,就见顾瑾瑜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跑着上前接过他的鱼桶,道“瑾瑜,我来。呦,钓的不少嘛,今晚上可以清蒸黄河大鲤鱼唷”。声音隐隐约约,因着刮起一阵顺风,倒是传了一些过来。
顾瑾瑜:“仲怀,人常说,圣人出,黄河清。我一定要把黄河治理好,给两岸的老百姓一个盛世太平。”
严仲怀:“瑾瑜,省委黄大官人坚决反对建大坝,他在会上公开说黄河不能清,‘黄河清’,不是功,而是罪。研讨会开了10天,黄大官人参加了10天,也辩论了10天,你现在重提修大坝,是不是时机不合适?我建议再等等。”
顾瑾瑜:“仲怀,我从小在黄河滩长大,深知黄河之害。只有修了大坝,黄河才能水清长流。我意已决。下次常委会,我再进省里给黄大官人谏言。这次谏言,你要反对我。若是我下去了,你一定另择时机把大坝修起来。”
晏妍这才知道他跟上午渔民们议论的当事人竟然重名。只是除了头几句,后边两人说的其他的话语渐渐都听不真切。顾瑾瑜吗?好名字!她拿手机上百度上翻找顾大官人的照片,不想,竟然还真是他。这顾瑾瑜,博士毕业,起步高,爬的快,年轻有为,按出生年月推算虚岁刚满35岁。
晏妍不由嗤笑道:“老男人一枚,长得挺显小。不知道结婚了没?”又一想,“说不定孩子都好几个了”。不怪说他老,晏妍当时才刚二十三。差一轮,感觉就好像差了辈分一样。她很快就把这人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
握着手机给她看图的同事还在低声说着:“真浪漫。莲藕,还能作为定情信物。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牵连。”
晏妍心中忽然泛起丝丝点点的疼来,她把头扭到一边强令自己不去看,说道:“有什么浪漫的,写这句诗的孟郊五十岁依然与母同住,五十六方才娶了妻子。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妈宝男,还是老妈宝。”
同事才不理会她的酸话呢,笑着说道:“能一样吗?这是男人送给女人的。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牵连。足以说明,这个男人有多爱这个女人。”
晏妍:“那是,都一妻多夫,自甘为妾了。”
同事不可置信的看着晏妍,看着四周,小声提醒道:“你疯了。这是领导呀!你也不怕祸从口出。”
晏妍迅速把脸垂下,把将垂未垂的一滴眼泪硬是给憋回去,才抬头赌气说道:“这不是玩笑话嘛。反正他们也成不了”。
同事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成不了?他们一个未婚,一个未嫁的。”
晏妍搪塞道:“我猜的。你看,这莲藕玉石嘛,上面是七个孔。“七”最早出现在《周易·复卦》中,其爻辞为“复:亨。出入无疾,朋友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明面上个好卦象,但是……”
同事诧异道:“怎么了?这不挺好吗?”
晏妍振振有词的说道:“《庄子·应帝王》中“混沌凿七窍”中记载: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 ‘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都死了,还结个屁婚呢。”
同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疑惑道:“可是都说佳偶天成,不是图的莲藕寓意好嘛。”
晏妍信誓旦旦的说道:“那是九孔莲藕。自然是极好的。这七孔的莲藕,顶多是藕断丝连,也就是……”
同事如梦初醒的对上,“婚外情。”
晏妍尬了一下,点头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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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妍望着窗外。窗外是一片绿荫,早些年风光无限的八通楼早已经化为飞灰,成了一代代人的回忆了。她不由想到,那时候她和顾瑾瑜在一起许多年,就在何勇炸八通楼那年秋天,顾瑾瑜待她忽然冷淡起来,问就是忙。她知道,那时候顾瑾瑜正踌躇满志,刚修了黄河,又抗住了夏汛,立了大功,在上面露了脸,经常往京里跑。
她扒拉开旁边人的手机,往上回翻,翻到莲藕玉石那一页。刚好就是那段时间,那时候顾瑾瑜似乎又繁忙了起来,很少主动飞过来看自己,倒是自己飞过去看他的多。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勾搭上了。
她扒开宋春晴的主页,看到里头有不少大人物,有不少同行,还有当红明星、政界领袖、商界奇才。还有不少跟同行一块录的各种各样的小视频,有的看背景似乎在录音棚,有的则是在家里。其中有一个互动最多的,前些年忽然嫁给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当了续弦。看得出,这应该是宋春晴平日台里要好多年的一个小姐妹,两人最早的互动可以找到八九年前。
同事看她一直在划拉,瞅了一眼,说道:“听说这位,还是小三携子挤走了原配上位的。这事早都传遍了,往上都不能说,听说那人能量很大,一旦说了,就会被封号。”
晏妍接着往下扒拉,直到翻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顾瑾瑜常常挂在口中的丽姐,是一位京中要员的原配妻子,年华不再,人也很正派。当时顾瑾瑜,说是常往丽姐家做客,才频频进京的,丽姐还带他认识了不少新朋友。现在晏妍不由的想,说不定顾瑾瑜就是在丽姐家做客才认识当时正当红的栏目主持人宋春晴的。她不由有些难过,为自己那么多年的傻傻付出。原来那时候他正筹划着博得春情萌动,好跟那个大人物当“连襟”。因着这层目的,他常常进京,主动捕猎宋春晴。
晏妍扒拉开那小姐妹的空间,定位居然是一个京郊熟悉的小区——愚园。晏妍不由想到,顾瑾瑜好像提到过这个小区,因着名字起的有意思极了,当时,她还笑着说,“愚园,真想不到大人物居然住在这里。”
顾瑾瑜当时还笑着说道:“他是胡思燮的后人。”
晏妍:“胡思燮,谁呀?也是京城的要员嘛?”
顾瑾瑜解释道:“南京也有个愚园,曾经是秦淮风光带西部仅存的一座清代荒废宅园,主人就是胡思燮、字煦斋,号愚园老人,官至苏州知府。”
晏妍当时脸都羞红了。
愚园,事隔多年,她当然还记得。她不由得有些难过,那时候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二傻子,一点也不懂政治资源,倒是宋春晴有些令她刮目相看。她原以为,她也是痴情人,因为考虑到公众人物的影响,两人一直秘密来往,未曾公开,又是异地,分分合合也就黄了。原来她一早就知顾瑾瑜的心意不在情爱,还常常带着他去小姐妹家做客,竟是在主动促成一般。
她心不在焉的想着,直到办公室主任抱歉的说道:“领导有个紧急会议脱不开身,今天的见面会临时取消了。会议时间,另行通知,好了,大家散会吧。”
同事们鱼贯而出,晏妍夹在人流中也跟着往下走,然后一脚踩空,从楼梯上往下冲了下去,一直朝着平台窗户而去。那窗户是一个平开的两扇窗,因为要通风,所以常年开着一整扇。晏妍就快到跌出窗户的时候,忽然公子轩一个箭步拦腰抱着她,自己却狠狠的撞在了窗壁上。
他却顾不得疼,先问魂不守舍的晏妍道:“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晏妍被他晃了几下,才回神问道:“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
公子轩翻了个白眼,揉揉后腰,说道:“我都来了老半天了,刚才一直在会场想跟你打招呼,你跟那玩手机头都不抬。”
晏妍不好意思道:“我真没看见。”
公子轩揉着后腰长嘘口气庆幸的说道:“幸好前不久去靶场跟着特训过…身手还在…”
晏妍:“我请你吃饭吧。聊表谢意。”
公子轩摇摇头说道:“回头吧,回头我请你。我还有事得抓紧回去。车在楼下等着了。”
晏妍:“那就马路对面随便吃点?”
公子轩摇摇头说道:“真不是跟你客气。公车,公车不能停。回头,我去你家看你去,好久没跟裴局喝酒了。”
晏妍只得道:“好吧。我那还存了不少你最喜欢喝的酒。”
晏妍送他走后,才回了办公室去。刚要进去,办公室主任正经过,问道:“听说你伤着了,伤者哪了?”
晏妍:“没事,就是崴脚了。不妨事。”
办公室主任凑近一看:“哎呀呀,都肿了,那还不回去歇着。这脚伤可不是小事,万一伤筋动骨的。领导今天第一天入职,可不兴带伤见驾的。你这一瘸一拐的走路,人家还以为你天生小儿麻痹呢。”
晏妍瞅向水房,那里有个水槽坏了几日了一直在地上扔着,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全新的,锃光瓦亮的。心里也不想见顾瑾瑜,推口说道:“那我去请个假上医院拍片去。”
办公室主任噗嗤笑了,“行啊,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你下乡去了。”
晏妍:“谢了。”
她出了办公楼,望向阴风阵阵的天空,打车回了父母家,她有些话想问问母亲。她已经有日子没回去看看父母了,坐在出租车后,她不由想到多年前那场捉奸。也正是那时,她和裴焯~两家人开始正经八百的商谈婚事。
…………
那时候她跟顾瑾瑜闹了别扭,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多,常常浑浑噩噩,过的云里雾里。有一晚,她跟隔壁裴焯在一起玩,看有些迟了,就睡在了隔壁。谁知等睡醒,已经上午8点多了。她才麻溜窜回家,谁知刚打开门,家人正在那吃早饭呢。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
晏爸捏紧了拳头,扼制住自己想一巴掌打醒女儿的冲动,压下十二分火气,尽可能平静地问女儿:“家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要去他家睡?”
晏妍诧异道:“啊?昨天同事聚餐,回去晚了,怕吵着你们,刚好裴亦焯还没睡,就去他家客房对付了一宿。”举起双手发誓,“真的。我们什么也没干。”
晏爸温和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耐心地劝说:“身为女孩子,这样的行为会让你稀里糊涂得赔上一辈子,太不值得了。如果裴亦焯真适合你,等到结婚以后,你们还是会相守在一起……”。
洪妈把女儿拉回房,关上门。
洪妈:“你跟那个姓顾的怎么样了?”
晏妍:“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洪妈:“傻女儿,也就你想着瞒着我们。”
晏妍:“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我只是觉得我和顾瑾瑜相差十二岁,一个南一个北,离的那么远,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洪妈:“最近你很少往北飞。妈妈一直很担心你,你们是不是闹掰了?”
晏妍:“是掰了。我不想去见他。这么久,他不也没来见我嘛,一次也没有”。
洪妈:“不见就不见,又能咋的呀。你总共认识他多少天,没认识他之前你死的呀,不会喘气呀,他不就吊着你嘛。你不用搭理他,该上班上班,该做项目做项目。这姓顾的整不好人家那边也有对象,又觉得你条件好,想要吊着你当备胎。你可不能上赶着。往后一个月你都不能去见他,也不能给他乱发微信乱发消息,他要问你,你就说工作忙没时间,听明白没?”
晏妍:“妈妈,你神算呀?”
洪妈弹了她一个脑崩子,道:“什么神算。你拜托你谈恋爱用用脑子,好不啦。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交际层面跟省部级交际圈完全没有交际。你也不打听打听,什么都不清楚,你就敢往上撞?”
晏妍捂着额头喊疼,道:“哎呀,妈。”
洪妈:“现在晓得疼了,疼了就好好长长记性。就算再喜欢,那姓顾的家里怎么样?爹妈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好不好相与?有什么兄弟姐妹小姑子小妯娌?”
晏妍:“哎呀,我只是跟他谈个恋爱,我打听他家里人干什么?”。
洪妈:“什么叫打听他们干什么。你谈恋爱没打算结婚的呀?结了婚还不是要住到人家家里头的。”
晏妍:“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好了。再说了,我又不跟他一家子过,大不了,搬出来住好了”。
洪妈:“你呀你呀。那姓顾的,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晏妍:“妈妈。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洪妈:“我可是打听过了。他爷爷他爸爸都当过大官,退休在家。他妈妈是大学教授,他可是独生子。这样的人家,家风自然是不错。不得不说,我女儿的眼光真的是蛮好的。”
晏妍:“他爸妈我见过,都挺和善的。”
洪妈:“可就是太好了。我就问你,他带你见他父母,他父母给你什么东西了嘛?红包又没有?”
晏妍摇摇头:“我要红包做什么?我又不差钱。”
洪妈:“那就是没有了,那别的东西呢?比方说祖传的首饰呢?珠宝呢?”
晏妍摇摇头:“没有啊。我化妆间一屋子都是,多得戴都戴不过来”。
洪妈:“你个蠢货。这叫见面礼,晓得吧。一般都是100001,寓意万里挑一。”
晏妍摇摇头:“有没定亲呢。”
洪妈:“要是定亲,起码得288000。”
晏妍摇摇头:“我们不兴那一套。”
洪妈:“人家父母就一点表示也没有?”
晏妍摇摇头:“就说了几句话。”
洪妈:“是不是人家父母没看上你?”
晏妍叹息道:“可能吧。你姑娘我又不是人民币,人人都能喜欢”。
洪妈:“呸。咱们家还看不上他儿子呢。一个穷酸小子,也就是沾了老子的光,才春风得意一路高升。哪有我宝贝女儿好,读研考公,自己学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帮小姐妹,有多羡慕我。她们家那些孩子啊,一个个的就爱玩,就是不爱读书,真真是不争气啊,早早就一个个送去国外读书了,她们也乐得眼不见为净。”
晏妍摇摇头:“妈妈,人家去国外镀金,不是挺好嘛。名校毕业,回来多吃香。”
洪妈:“我才不在乎海龟不海龟呢。女孩子还是得自清自重。你晓得吧,那帮人昨日还打麻将的时候还在说,那谁谁谁,谈了个老外,怀了孩子。那国外又不允许打胎,等知道的时候,连孩子都生了。你瞧瞧,年纪轻轻地,她倒是头一个当上奶奶了。好闺女,你可不能跟她们学啊,咱们得明媒正娶。”
晏妍:“妈妈,上次我去看他,他向我求婚,我没有答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妈妈,我想要你跟爸爸这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顾瑾瑜那人,我却吃不透。”
洪妈:“我可是四处托人打听清楚了。那姓顾的花花肠子多得很。还有他母亲也不是个善茬,我那朋友还说,有回他带着女儿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碰上姓顾的他妈也在那,就闲聊了几句。那姓顾的他妈还拉住我朋友女儿的手,一直夸赞个不停,还说他儿子没对象,张罗着让我朋友给介绍呢。乖女儿,你可要想想清楚。“
晏妍吃惊的很,落寞的说道:“他母亲对我爱搭不理的。”
洪妈:“我听那边的朋友说,顾家有很多官场的朋友,这些老派人家一个个牛鼻子长在天上,清高的很,相互之间联姻的也很多。他们啊,还秉持那套士农工商的老思想,最看不起的就是咱们这些生意人。听说里头也有三四个年龄合适的姑娘,很多人帮着撮合呢。其中有一个跟顾家打得火热,很多人私下里都说,那姑娘才是顾夫人钟意的儿媳妇呢。这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晏妍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妈妈,我们分了。这回彻底分了。我再也不去找他了。”
洪妈:“顾家能放出风来,看来顾瑾瑜也并非全然不知情。真正的爱是排他的。妈妈希望你找一个真正相爱的人过一辈子。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果断分手。还有,以后,你跟那姓顾的事,一定要永远保守好秘密,不要让你爸爸和弟弟知道。”
晏妍:“妈妈。我明白”。
洪妈:“好孩子,去多谈几次恋爱。作家晏碧华曾说,大概在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两个人是否能终成眷属双飞成蝶,最重要的原因,也许不是刹那的电光火石,也不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性格能否像两个齿轮一样刚好契合在一起,即便它们的大小、形状还有转速都迥然不同。”
晏妍:“妈妈,你当年为什么选爸爸?”
洪妈幸福的笑笑:“这世间再没有像他一样对我更好的了。”
晏妍:“妈妈,如果让你在顾瑾瑜和孙秉中间选,你会怎么选?”
洪妈:“我谁都不要。顾瑾瑜家世是好,年纪轻轻就混到了省部级,以后说不定还能进中央。选他当女婿,自然是最好。可是迎来送往、官场争斗、后门阴司,哪一样是好相与的。日子终究是自己过得,老公官位再高,那也是外表光鲜。他若是不把你当回事,也不过是碍于前程不离婚罢了,跟冷宫的娘娘一样,自己过得憋憋屈屈,有什么好。过日子,自己过得舒心才最重要。”
晏妍:“那孙秉呢?”
洪妈:“孙秉现在看倒是个体贴的人。可是门第相差太大。都说,王莽谦恭未篡时,将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也不是良缘。”
晏妍:“妈妈,你也有门第之见吗?”
洪妈摇摇头:“我不在别人的身上赌未来。我听说,你让孙秉的父母在你那管花园子。”
晏妍:“嗯,她们年纪大了,去做别的也没有人要。自从小女儿走了以后,身体也不好,我想给他们安排点事做,能好一些。”
洪妈:“这件事你就做的欠妥。你以为是帮了他们,可也得罪了他们。你若只是孙秉的老板,这么做,自然是施恩。可若是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来做,则是犯了大忌。这在他们看来,叫目中无人。”
晏妍:“我就是找个由头给他们打点钱生活。我那园子就那么点大,能有什么活做。他们白日里也不过干坐着,浇浇水,修修枝。我真做错了吗?”
洪妈:“长辈不像长辈,保姆不像保姆,花匠不像花匠。你说说他们心里能自在吗?”
晏妍:“怪不得,开始还好。后来时日长了,就感觉孙秉他妈妈不喜欢我。”
洪妈:“她那是既想白拿钱,又想摆准婆婆的款。若真是这样的人家,说什么也不能嫁。”
晏妍:“那他上门呢?”
洪妈断然拒绝:“那更不行。别人愿意不愿意先不说,就你弟弟就头一个不愿意。”
晏妍叹口气:“唉。愁人啊。妈妈。看来你要多养我几年了。”
洪妈:“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谁都提了,就不提裴亦焯那臭小子。怎么了,心虚啊?”
晏妍:“我心虚什么啊。我看着他长大的。我跟他就是亲姐弟,什么都没有。”
洪妈:“胡说什么。”
晏妍:“我怎么胡说了,你忘了他6岁前经常睡在我们家里,有时候还跟我抢床睡呢。”
………………
晏妍神色恹恹的想着往事,出租车师傅已经拐到了别墅区门口,门口把守着不让进,只得说道:“小姐,到了。”
晏妍瞅了一眼,“开进去。”
出租车师傅疑问道:“能进去嘛?”
晏妍打开车门,刚下车,门禁就识别到脸部特征放开了,她上了车指着路,一路开到了家门口。洪妈正在那敷脸,看她大白天跑回来,先诧异道:“翘班了。”
晏妍往沙发一摊,“啊,你举报我吧。”
洪妈闭眼躺下说道,“谁得罪你了,跑我这撒气来了。”
晏妍:“不是你说,我心情不好,就回来给你撒气,你乐意听。”
洪妈疑惑道:“我说过嘛?”
晏妍肯定的说道:“当然说过。你忘了,上回我给你女婿闹别扭,他跑家里哭诉,你替他出头来着。当时我说,我在单位受气,又不能对领导发脾气,领导会收拾我;也不能对同事发脾气,人家会给我穿小鞋。只好回家生闷气,不欺负你女婿,我难倒要憋死自己。你就教育我说,跟女婿生气划不来,把自己家搞散了,得不偿失。要受气了,就冲你嚷嚷,你乐意,你不记仇。”
洪妈一想,扶额懊悔道:“是有这事。”
晏妍闭眼躺着良久才不知所措的说道:“妈妈。顾瑾瑜回来了。”
洪妈疑惑道:“我知道啊。跟你有关系嘛?你都结婚了,你们俩早就各不相干了。”
晏妍郁闷的翻身朝着洪妈侧着问道:“妈妈。我当初跟顾瑾瑜闹别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像对裴绰一样护着他。”
洪妈疑惑道:“我干嘛要护着他。你才是我闺女。”
晏妍:“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顾瑾瑜。”
洪妈疑惑道:“有吗?我都不认识他。”
晏妍肯定道:“有。妈妈,我以前一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是因为你早知道宋春晴吗?”
洪妈立马摇头不承认道:“谁,不认识。。”
晏妍肯定道:“看吧,你果然心虚。宋春晴你不晓得,中央台著名节目主持人。你可没少夸过她漂亮、大气、知性。有一阵子,你还跟着她的节目学服装搭配呢。”
洪妈叹息一声:“你知道了。”
晏妍叹息一声:“刚知道的。你就不解释解释?”
洪妈叹息一声:“你都知道了我还解释什么。当年我就打听到,那顾家小子正跟宋春晴来往密切,在京圈子里都不是秘密,多少人私下叫她顾夫人,那顾家小子和她都笑着应承着。我当时就担心顾家真正中意的是她。”
晏妍叹息一声:“是啊,这样才解释的通啊。我当年是有多傻啊。妈妈。你既然早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洪妈噗嗤一笑,“告诉你还得了。你年轻那会,跟毛张飞似的,你再打到大裤衩去。咱们家跟宋家,还有顾家就彻底闹翻了。“
晏妍叹息一声:“现在不也翻了吗?”
洪妈微笑道,“这样不挺好。外人说起来,总归是他对不起咱们家。一个省部级领导的歉意,还是很有必要的。“
晏妍叹息一声:“本来就是啊。”
洪妈更乐了:“你得了吧。你们俩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跟你那小跟班那些年闹得荒唐事,你以为人家顾家小子真不知道?”
晏妍叹息一声:“那会是我年轻不懂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洪妈更乐了:“想封口啊,拿来。”
晏妍起身提包走人:“知道。老规矩,打你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