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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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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说,他在捡到我的那一年,好多地方都在闹饥荒,连中秋的月光都是惨淡的。他估计我是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粮食才被丢弃的,我想也是。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竹林里赏月的时候,在一簇竹子下发现了我,当时我躺在襁褓里,睁着大大的眼睛,像在赏月的样子,他一时高兴,就把我抱回来了。
我五岁那年,师父告诉我我是男孩,男孩长大之后是要承担许多责任的,所以,我对要从小开始磨练•••魔鬼般的训练,简称“磨练”,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了我“悲惨”的一生。
师门里有两条不成文的门规,之所以不成文,是因为师门里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完全没有列成文的必要,言归正传,继续说我们仅有的门规:一是,师父说的永远都是对的;二是,要是你对师父的话有有疑惑,请参考第一条。
因为这两条不成文的规矩,我从小就被师父以训练为名,逼迫做许多事情,砍柴烧水做饭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我师父给我取名叫竹夭然,理由很简单:他是在竹林里捡到我的。
我问,“为什么我不能和师父你一起姓洛?”
他义正言辞的说,你跟我姓,要是别人以为你是我的儿子怎么办?我还没有娶亲呢,可不能因为你败坏我的名声,你应该庆幸你不是在茅厕边被我捡到的。
谁会把孩子丢到茅厕附近啊?师父有时候真是笨死了。
师父告诉我那个理由时我八岁,那天其实我正好想问他我是不是他的私生子,因为说书的好多话本里都是这么讲的,武功盖世的少年英雄与仇人的女儿相恋却不为世人所容,所以两人私奔•••可是,师父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念头。
虽然我不太相信我真的是被他在竹林里捡的,但是看来我应该不是他的私生子。
后来我才知道我师父曾经的英雄事迹。当然,也是他告诉我的。
我师父叫洛书锦。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仗着年轻气盛,总喜欢找别人比武,而且常常在赢了之后,嘲笑对方的祖传武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他偶尔也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帮助官府围剿山贼或者捉拿江洋大盗、采花贼,而且每每办完案子,他必定会留下他的大名,以便流芳百世。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几年下来,他就得罪了江湖上黑白两道的许多人(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我师父的武功有多厉害•••还有,多么会得罪人),他自己却不知道。
终于有一天,他没有湿鞋,而是直接掉进河里了——他被人暗算了。
据他回忆,暗算他的人,是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好友。
他被好友下毒了,在十日之内,不可运用内力,也就是不可以使用武功,那毒药好像是独门的毒药,可怜的师父没有解药。他的好友还把他中毒这件事情宣扬了出去,也就造成了他被追杀的局面。
在十天内,他躲过了三十三次白道的追杀,二十五次□□的围剿,后来带着重伤,躲到了河溪县,也就是后来捡到我的那个小县。
他捡我的目的是很明确的,就是要我帮他报仇。
我很疑惑的问他,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呢?
他说:“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的仇人那么多,何况,我现在的武功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小然你一定要好好练武。”又说,“很多人我可以不追究,但是,给我下毒的那个人一定要追究。”
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我不喜欢他叫我“小然”,这个名字太女孩子气了,一点也不豪气,为此抗议了好多次,可是总是没有效果,我郁闷了好久。
师父的武功在他受伤后折损了大半,伤好后约摸是原来的三成,失去的那七成练不回来了。但是他却记得很多门派的武功,比如武当的太极拳,少林的易经经,铁砂掌,少林棍法,青城派的流星剑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暗器功夫和轻功。
他说这些都是曾经和他比武的人用的武功,他偶尔记下了一些。师父实在是太厉害了,偶尔记一些就有那么多!我学了那么多年还学不到一半!我很佩服他。
我每天都要学那些武功。可是,铁砂掌和太极拳我怎么也学不好,我总结出了两个原因:一是师父自己都不太清楚那些武功的心法,二是我还太小了,身体太瘦弱,不适合练那些。
师父听了大概觉得很有道理,就取消了这两种功夫的课程。
我最喜欢学暗器和轻功,因为很有用。我每天可以用轻功和暗器,抓到不少的野鸡野兔作为我们的晚餐。不过,其他的功夫就学得马马虎虎了。
我没有固定的暗器,都是随手捡来的小石子或者树枝。师父说,以前江湖上有个很厉害的暗器王,他用的暗器是飞刀。我心想,那要花多少钱去买飞刀啊,那个人一定很有钱。
开始学暗器的时候,师父让我一边跑一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头,然后再用石头瞄准旁边的树干扔出去。一开始时,我总是会摔跟头,因为一边跑一边弯腰,控制不了平衡。后来练久了,也就可以在飞快的跑的时候一边弯腰捡起石头,并准确的瞄准树干了。
师父说,这是训练我的反应能力和平衡能力。
后来师父觉得我练得差不多了,就换了一种训练方式。
他在树上摇树枝,让我或者把掉下的叶子在空中全接住或者用树枝把飞落到空中的树叶全都钉在树干上。这可比之前的难多了,每天练两个时辰,大约练了两年,我才练得顺手。
再后来就是每天打野味的工作和轻功相结合的特训了。因为每每见到野鸡野兔,想到晚上可以吃肉,我都无比兴奋,所以每次几乎都是满载而归。
师父对此非常满意。我曾经暗地里偷偷观察,最终确认,师父满意的是我每天都打得野味回来这件事。
打的野味多了,我们吃不完师父就把那些野鸡野兔做成腊肉,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一些油盐酱醋。
我们每年都有一段时间会下山,就是去河溪县。我们住的山好像没有名字,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它有名字,但是离河溪县不远,大概翻过两座山头就到了。
师父说,“江湖历练是很重要的,要不是当时我缺少江湖历练,年轻气盛,就不会被别人骗,被追杀了,所以小然你要多多见识一下江湖的险恶,以后就不会吃亏了。”
“可是,师父,以后我跟着你,要是遇到恶人坏人,你告诉我就好啦。”我说。
“嗯,也对,”他点点头,“不过,江湖历练是必不可少的课程,就当你的另一门功课好了。”
于是,我们每年的五月到七月,大约有两个月的时间是呆在河溪县的。
河溪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给出这个评价的是我师父。但是河溪县因为地处平原(只有我们住的南边有山),周围的百姓基本上都能安居乐业,城里的商人也过得比较富足,所以河溪县每天都很热闹的样子。
我们下山的目的是进行江湖历练,所以我们一般住在破庙里。
师父说,一般江湖人都喜欢破庙,因为常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听到各种各样的秘密。
我知道,就像茶馆里的话本说的一样,破庙实在是个好地方。
但是,河溪县只有一个寺庙,就是守云寺,每天都有很多人去上香。我们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师父就勘察过了这里的地形,足足绕了守云寺三圈之后,他终于放弃了住进寺庙的想法。
后来我们找了近一天,才在河溪县以西的三十里外的一个偏僻的小山前,发现了一间小破庙。
确确实实是“小、破、庙”。
里面非常窄,大概只有我房间那么大,我房间大概只有河溪县云来客栈里的二等房间的一半大小(这个也是我师父说的,我师父说,运来客栈算得上是河溪县数一数二的客栈了,可是,比起金陵和洛阳的客栈,还差远了)。破旧的程度,完全没有办法形容,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那就是,除去漏雨、门窗全坏、墙壁千疮百孔、佛像只见底座之外,其他都还好。
这个破庙,很适合我们。
于是我们就正式在这个破庙安家落户啦。
每天白天我们都到河溪县,多数是去茶馆听说书,或者去云来客栈坐坐,听听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这是我师父的爱好。晚上的时候我们就回到破庙,希望有点什么奇遇。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说书先生骗我们,我们在破庙住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有遇到。师父的情绪非常低落。
“小然,为师本来想让你见识一下江湖上的所谓‘落难必进破庙、进破庙必有奇遇’的,可惜啊。”
我也不开心。
过了两天,我们还遇到了一件让我们更加沮丧的事情。
我们的钱袋被偷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当我们回到破庙的时候,师父摸摸腰间,才发现不见的。
“太可耻了,太可耻了!居然偷我的钱,居然敢偷我的钱!小然,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师父非常生气,一直在破庙里走来走去。
我也很生气,那是我抓了两个月的野鸡野兔卖了之后,本来打算买下半年的粮食的钱啊!
我也觉得不能放过那个小偷,可是•••“师父,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不管,小然,总之小偷都是大坏蛋,以后见一个打一个!”走了两步,又说,“不,小然,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以后,你就专门去偷小偷的东西怎么样?做一个天下无敌的‘妙手神偷’!”
天下无敌?
妙手神偷?
我喜欢这个!
我两眼冒星星的点头。
“好,回去之后我就教你怎么做一个厉害的小偷。”师父说得很激动,连我也激动起来了。
“可是,师父,你刚刚说小偷都是大坏蛋,那我以后是不是也算坏蛋啊?”我可不想做大坏蛋,坏蛋都没有好下场的。
师父想了一下说,“专偷不义之财的不算是小偷,我们要做的是侠盗,小然,侠盗都是人人称颂的大侠啊。”
哦,那就好。我放心了。
侠盗神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