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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跳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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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真好不容易逃回建康城,见到自己的父亲,刘裕又多了些白发,年纪大了多念旧情,一万多名北伐将士血洒关中,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王镇恶、沈田之、傅弘之、毛修之、朱龄石、朱超石等,一遍又一遍的在刘裕的梦里出现,每次醒来,心如刀绞。站在石头城上,遥望西北,一轮夕阳西下,慨然流涕。
为平息北伐失利的影响,对北伐将士进行抚恤,王镇恶与沈田之等人开追悼会,都是革命烈士、忠臣,只是战前发生争论,沈田之一时失手造成。现两个人都已不在,家人也不必再追究。
刘裕有再次北伐的冲动,但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关中之战,刘裕的精锐损失大半,纵然士兵可以再招,但一名优秀将领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他也已经老了,如果输了,没有翻本的机会,而且也输不起,何况朝局不稳,东晋豪门士族始终对庶族及下等士族存在偏见,人心的成见是一座难越的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一旦强行北伐,朝廷政权发生变化,一生心血就要白废。最关键的是刘裕还有一个梦没有实现。
为显示自己的赫赫战功,刘裕每次俘虏敌国君主总是送到建康闹市口斩首,在人民心中坚起一面精神标杆。这也说明刘裕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他在北伐后秦时,就暗示朝廷给自己加九锡,九锡是天子赐给大臣的九种器物,什么衣服、车马等,代表最高礼遇,虽然没有金银珠宝来得值钱,但作为荣誉不亚于终身成就奖,刘裕一边暗示一边假意推托,显得他高风亮节,推了一年才接受。接着又暗示给自己封王,根据刘裕祖籍彭城,春秋时期属于宋国,因此封宋王。作为人臣,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刘裕贫民出身,生活习惯上很亲民。魏晋以来崇尚奢侈之风截然相反,刘裕清心寡欲,节俭持家,衣服打补丁很正常,家中不藏什么财宝,多余的朝奉拿来奖励将士,家教甚严,不许家人欺行霸市。自己从小就穷,对穷人格外的有亲切感。
为巩固自己的势力,刘家子弟出任各地要职,老二刘义真扬州刺史,老三刘义隆荆州刺史,弟弟刘道怜徐、兖二州刺史,侄子刘义庆豫州刺史……军政大权牢牢地控制在刘氏家族手里。
要成为人中龙凤就要请风水先生看时运,风水先生算一卦后指示,昌明之后有二帝,昌明是孝武帝司马曜的字,孝武帝爱喝酒,酒后行房生了个白痴晋安帝,还在酒桌上开玩笑似的说自己老婆人老珠黄,应该把皇后的位子空出来让给其他人,结果皇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趁他熟睡后叫上几个宫女拿被子捂死,一代帝王就这么窝囊的死去。晋安帝白痴一个,只吃饭不做事,做了二十多年空虚皇帝,除了浪费点粮食其他没什么问题,要废他找不到好的借口,没有借口不等于没有机会,只要他死了,自然而然可以另立一个皇帝。
以刘裕的权势要整死一个人太简单,晋安帝司马德宗死后,他弟弟司马德文继位,司马德文不傻,很清楚这个皇帝不好做,他哥哥就是前车之鉴,他只想活着,以至于后来禅位时,只是淡淡地说道,没有刘裕晋朝早就完了,他是司马氏的大恩人,他当这个皇帝应该的。言外之意是我服你了,你别害我。
刘裕要当婊子也要立牌坊,想当皇帝不能给别人太多口舌,不仅要让人心甘情愿而且自己还免为其难,把自己装扮成社会的拯救者。所以这种事自己不好说,要让别人说才好。自己说了是篡位,是乱臣贼子,别人说了是禅让,是名正言顺的接替,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如何解决呢?
中国人爱喝酒,喝酒可以营造一种融洽的氛围,可以增进感情,可以畅所欲言,因此官场上办事都要请客吃饭,不然事情难办。刘裕宴请宾客,朝廷文武百官都来了,酒席开桌之前,作为领导总要讲两句,刘裕把自己的一生作了一个总结,南征北战,讨孙恩,倒桓玄,复晋室,平卢循,灭燕定蜀伐秦,平定四海,境内政治清廉,民心安稳,比前期有了很大改善,然后话风一转,说现在自己年事已高,五十有七,虽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该放手时还要放手,自己准备辞官回家,颐养天年。
所有的宾客大吃一惊,我们敬爱的领导怎么会请辞,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权力可是好东西,一旦尝到他的味道,是很难吐出来的。莫非刘裕的思想境界比较高,于是大家纷纷赞扬刘裕功德,而且表现出依依不舍的心情,宴会上推酒把盏,气氛融洽,你一杯我一杯给刘裕敬酒。但有个人心里嘀咕,今天刘裕为何会说这种话。
领导的要求是员工的追求,领导的表情就是员工的心情,领导的想法就是员工的做法,在官场上混久了,这些门道大家都懂,但能领悟到领导的真实想法的就不多了,中书令傅亮便是这不多人中的一个。傅亮饱读诗书,思维敏捷,只是出生不好,属于下等士族,靠刘裕的一路提拔才成为辅台重臣,可以这样说,没有刘裕就没有傅亮的今天。
从关中回来的刘裕,借着灭秦的声威,赐九锡,封宋王,已经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刘家把持东晋军政大权,刘裕虽无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实,如果刘裕请辞,那谁来接替他的班,又有哪个人有资格可以顶替刘裕,答案是没有,那刘裕请辞的目的就是以退为进,我不干了,想留住我,就给我升职加薪,刘裕再升职那就是皇帝,傅亮恍然大悟,领会到刘裕讲话隐含的用意。
等酒宴结束,所有宾客都已散去,只有傅亮陪着刘裕,搀扶着他到内室休息,夜深人静,傅亮轻轻地说道:“明日去见皇上,我会跟他谈。”世间不乏有伶俐之人,刘裕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那一晚他应该睡得很香。
司马德文并不留念皇帝这个宝座,对他而言这是个危险职业,他只想活命,当傅亮暗示禅位刘裕时,装出很淡定的神情,欣然同意。刘裕想当皇帝,但过程还是要走一下,傅亮带着群臣请求刘裕继天子位,刘裕推辞,然后说一大堆不合适当皇帝的理由,然后又演一遍,再演一遍,要演三遍男主角才能正式当皇帝。
禅让也有禅让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