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96、番外一：后亚特兰蒂斯时代 他们或许会

　　大静默时期已经过去五年之久，存活下来的人都无法忘记那场灭顶之灾，天地都是一片黑色，仿佛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气温极速降低到寂静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原本就不多的人口在那场灾难中锐减到了一个少得可怜的状态，活下来的人都不愿意去回想那种深沉的绝望。他们将这持续了数月之久的黑暗时刻称为大静默时期。

　　就如同毫无预兆地发生一般，灾难离开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地。再次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可以活下去了。如果不是大部分土壤都已经被那种奇怪的蓝色土壤侵蚀，奇形怪状海中走出的生物还在大地之上横冲直撞，这种想法或许更具有信服力一些。

　　恢复作用的基地显得分外冷清，留下的人口不足原来的一半，没有人能记起为何离开基地去到地表的原因。除去原本执行队的队员，在地表短暂的流浪让每个人都身心俱疲，现在没有人想再回到地面上去。也有人不愿意再回去地下，想趁着温度还合适的时候在地表生活，当然这些都是全凭自愿。

　　留下来的人封闭了基地外出的入口，不再派任何人外出。修生养息的日子过了五年，原本的残存的中央旧部才想起探查地表的情况。原本的入口处已经被黄沙掩埋，空气中的湿度含量远远超过了大静默之前，在外面只要戴上一会，防护服表面就会挂上水珠。

　　距离地下基地不足十公里的地面上已经布满了蓝色的荧光植物，在泛着同样蓝色的土壤上肆意生长。他们试图通过一些手段带回基地分析其中的成分。可这些植物在脱离蓝色土壤的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同样，取得的土壤样本在到达实验室之前也会变成一堆黑灰，他们无法获得任何有用的消息。所幸那些植物还给他们保留了一块正常的土地，基地暂时没有受到影响。

　　第二件令人不安的事情就是，所有的生物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除了那些奇怪的海裔，大地之上没有其他的还存活着的会呼吸的动物，仿佛这个星球上，人类将要面对的是单一种族的孤独。

　　荒漠时代在第四十个年头正式终结，按照人类的说法，他们正式进入了寂静时代。不过这看起来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对于海裔来说，他们进入了繁荣时代。

　　蓝色土壤扩散的第五年，地面上开始出现了荒漠中不可能存在的河流，一开始只是小小的水洼，之后很快这些水渍就扩散成湖泊河流。它们好像无视了地形的存在，水流越来越多地汇聚到了一起，最终都流入了海洋之中。海平面上涨，淹没了大部分的陆地。

　　但那些蓝色的植物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在水中绽放地更为妖冶。过于艳丽的颜色让人直视过去仿佛都会受到精神的污染。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现象意味着什么，直到海裔包围了人类所在的聚集地并如入无人之境之境般破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能源系统。

　　这时候所有人才恍然，这个星球属于人类的文明时代依然过去，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怪诞生物，将开启另一个时代。

　　不过海裔们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事情，只是将所有人都从基地中带了出来，他们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相互交流着——这种全新的生物在人类还浑然不知的时候，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语言体系。

　　被俘虏的人类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却看见透明水母状的海裔伸出了触须，将他们纷纷卷进了自己的胃里。透明的胃袋并没有分泌消化的液体，而是像一层膜一样将他们纷纷包裹住。

　　只不过那刺鼻的腥臭让不少人还是面色惨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又依次被吐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海裔们的巢穴，硕大而又瑰丽的水下城市，就像失落已久的亚特兰蒂斯一般，构筑在层层鲜艳的蓝色植物上，精妙的建筑结构并不像是来自任何一种已知的建筑方式，几乎没有支撑一般稳固地伏在水中。扭曲又畸形的海裔在周围游过，见到人类的闯入都露出了细密的牙齿。

　　他们在巢穴之外没有受到伤害，但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驱赶进了黑色的门扉之中，惊讶地发现在这里居然是可以呼吸的，而身后的那些鱼类（大概是一种鱼）也和在海水中一样自由行进。

　　此刻如果人类们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或许他们都宁愿葬身在那场大静默之中。

　　海裔巢穴深处的王座之上端坐着的是完全不能用言语描述的生物，从人的角度去看，那是个雌雄莫辨的生物，没有人类的形体，却异常地美丽。透明触须像裙摆一样层层叠叠地绽放开，覆盖在她看起来像是双腿的部位之上。头部没有看见明显的五官和口器，只有一簇蓝色的类似矢车菊一般的花瓣，水母似的透明薄膜盖在上面，形成了一个自然垂下的“头纱”。

　　在这层薄膜之上左右两边各展开两对同样透明的羽翼，数根飘带一般的延伸从身后逸散而出，有生命一般律动着。她整体看起来神圣又邪恶，像是出自魔幻主义画家笔下的生命。

　　只听见她用低沉悦耳的音律说着意味不明的音节，那些海裔们就做出了一副顶礼膜拜的样子，很快人类被驱赶至一处偏僻的房间被高压的水枪洗去了他们身上的粘腻，孩子被从母亲身边带走，男人和女人们被分开带走。

　　当有人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手时，海裔的触手就会在他们的后颈之处点一下，人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四周被海水包围着，他们无法逃脱，也无法向任何人呼救，只能等待着海裔们的安排。

　　当第二日没有人被杀掉，反而被提供了四人一间的住所，以及新鲜的食物的时候，人群中的恐慌逐渐淡了下去。十日之后，母亲们见到了自己被打扮一新，完好无损的孩子们。虽然还是不能够与他们住在一起，但每隔十日，她们会被允许见上孩子一面。

　　受到妥善的对待之后，恐慌逐渐消弭以至于人们已经想不起来刚到这里的恐惧了，有的人甚至认为这里的生活也很不错，比起在人类基地中的食物，这里的似乎尝起来都要更美味一些，他们甚至提供了新鲜的鱼类和蔬菜。

　　起初也没有人敢动那些东西，但每日仍会有新鲜的肉和蔬菜送到他们的房间里，直到有人实在饿的受不了，吃了一口，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而这些人都安然无恙的活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看起来所有人的健康状况都达到了一个很标准的水平开始，每隔一周就会有一个海裔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来大人们所住的地方带走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里，往往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被带走的第三日，而且通常都眼神涣散，精神萎靡，回到房间就躺在了床上昏睡过去。等人醒来之后再去询问，他们也想不起来被带走的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觉得奇怪，但到底没有人阻拦他们间隔性的把人带走，语言并不互通，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出去的路。他们其实也怕惹怒这群怪物，丢掉现在还算安稳的生活。地表上的流浪的日子，哪里比得上在这里吃饱穿暖，除了像是被圈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但这群人中间也有一直保持谨慎的人，之前执行队的人员总是陛常人更能敏锐地嗅到危险的味道。他们除了送过来的新鲜蔬菜会吃一些，维持着最低的生存需求之外，肉类食品一概不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都从这样的住所中消失了。

　　被带走的人大多回来之后萎靡了一两日之后就恢复了原样，但胃口会变得很大，总是会觉得饿，仿佛吃下的食物就像填进了无底洞一般。并且他们对食物的需求也总是会被满足，这种优待使得其他人也想被带走看看到底会经历什么。

　　一直到看见被带走过的人，不论男女腹部都越来越瘦削，腹部却像气球一般鼓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重新拾回了恐惧的能力，而这种恐惧在其中一人目睹了其他人被撕裂的腹中爬出的触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海裔只能靠感染去同化与自己同类的物种，却并不能孕育和繁殖，他们需要一种基因来改变这种状况。已经拥有高等智慧的他们自然会把目光放到了大地上仅存的智慧物种，那是最适合的培养皿。

　　王族的海裔种下种子，扎根于人类的血肉之中，他们整个族群的意志，就是要前往进化的终点。

　　王座上美丽的海裔看着自己新生的孩子们聚集在她的脚下，发出欢快的声音，人类孩童正在和他们玩耍，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双方看起来都很“高兴”。

　　他们或许会存在一万年之久，又或许转瞬即逝。死亡与新生在咸腥海水的包裹之下的华丽宫殿深处轮番上演，天堂即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