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漠时代》口袋橘子

41、凯尔索与蘑菇森林（八） 你身上有人

　　海水的温度逐渐有些刺骨，四周也变得越来越暗，在这样深的海底，似乎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会被模糊。

　　在她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鱼尾触到了海沟的底部。这里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白色的腐殖质堆了厚厚的一层，孕育出了各种少见的动植物，形成了独特的生态圈。

　　与刚刚经历的黑暗不同，各种发光植物幽幽地照亮了一片天地，让她看清楚周围的鱼，长得也比上面要随便很多，宛如抽象艺术大师的作品。

　　一时迷茫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美丽的透明小鱼贴了贴她的手臂，停在不远的地地方，似乎在等她。

　　兰玲玲甚至可以看见它的脑子和透明的脏器。这是一只早就应该已经灭绝的太平洋桶眼鱼。她跟上去，路过了鲸落，回望一眼，那种凄凉又孤独的鸣叫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不是以声音的形式传播，而知兰玲玲自己感受到，曾经的庞然大物了无生机，但却在孕育着新的生命。但是她并不能完全理解那种来自轮回的，生生不息的声音，只是有着朦胧的感动。

　　与外面变异了物种相比，这里的生物反而保持了最古老的模样。小小的桶眼鱼领着她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海底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保存较为完好的神庙，爬满海藻的石柱上依稀能看见打磨的痕迹。不是有鱼群从黑漆漆地石门中穿梭而过，兰玲玲感受到了水流有些急。

　　但是更能引起她注意的是，神庙前那座人鱼雕塑。可以看出她伫立在这里或许已经有一段漫长的岁月，可身上的鳞片还是那么栩栩如生。底座上还刻着一行不认识的文字。

　　歌声从她身后的神庙无比清晰地传出来，像是一种诱哄。兰玲玲情不自禁地靠近，在抬头看到人鱼雕像面部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破土而出，汩汩流进了四肢百骸之中。

　　头部传来了剧痛，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不清，恍惚中，人鱼雕像的那张脸与自己的重合了。

　　……
　　白杉月守了兰玲玲一天，许是最近事情太多，黄昏时分略微疲倦地阖上了眼。但也不敢深眠，不肖十分钟就重新振作了精神，却瞧见兰玲玲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她伸手在人面前晃了晃，轻轻喊了一声名字。吴奕和周可看见人醒了也第一时间围在一旁，见她没有反应，都有些急了。

　　白杉月将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晃了晃。兰玲玲这才如梦初醒般，目光聚了焦，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出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定睛一看衣服上猩红的斑斑点点，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兰玲玲又咳了两声，脸上有了点血色，看着比一开始找到她的时候要好了不少。

　　“队长，我没事。”她小声说。

　　“怎么回事。”白杉月看她脸色确实好了些，转头问莉娅。

　　对方正看着兰玲玲，一脸若有所思，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要不是问这话的人是和队长有些关联的小姑娘，吴奕怕是早就卸了对方的关节逼问缘由了。

　　“我饿了，队长。”兰玲玲扯了扯白杉月的袖子，心有余悸地瞥了洋娃娃般精致的莉娅，就算还不清楚怎么回事，聪明如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大梦一场，估计和这个人有关。

　　啃了一会果子，兰玲玲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在自己的腿上掐了掐，确认他们还好好地长在那里之后，放下心来。

　　“睡傻了？”白杉月摸摸她的额头。

　　“队长队长，我做梦梦见了我变成了一只超酷的人鱼，尾巴有这么长……”兰玲玲开始比划，恢复了活泼。

　　“那不是梦，你看见了什么？”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莉娅又开口问道。

　　兰玲玲看了看白杉月，得到了肯定的眼神，才开口说：“巨大的神庙还有一座特漂亮的人鱼雕像。”

　　她将自己在海底看到的说了出来，白杉月越听眉头锁得越紧。这种梦境跟在北部遗迹的光辉深渊一样，都是可以影响人心智的。

　　听莉娅的意思，他们几个经历的幻境多多少少都是会映射出最真实的自己，难不成玲玲跟人鱼有什么关系不成。
　　白杉月对人鱼的了解仅限于，童话故事小美人鱼和希腊神话里的塞壬女妖。

　　现实世界上哪里会有人鱼的存在，但莉娅却明明白白告诉了她，以前不仅存在，而且不是一个秘密。

　　世界上总有一群人，在获得了一定的财富与权力之后，总想着超脱生死的禁锢，打破轮回的规律，自然会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地方。

　　人鱼肉，包括人鱼的骨血都是宝物，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这种传说并不少见，甚至很多人都相信这一点。

　　所以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只要有贪婪的存在，小众的族群都会被当成欲望的祭品，包括人鱼，还有其他的珍稀物种。

　　繁荣时代的某些国家，也有秘密的研究室，去做长生不老的研究。他们捕杀，他们做活体实验，他们销毁证据。

　　莉娅：“他们做了这些事情，就得承担相应的诅咒。”有些东西，是人类不可以染指的。总有人只听取想要听到的信息，并自动忽略了其他的。

　　比如，最初的塞壬是诞生于诸神血液中的女儿，珀尔塞洛普【1】投海自尽之后，才有了美丽的人鱼。那是她的化身，也受天地庇佑。

　　起初人鱼也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海面来往的船只，让落日的余晖照在漂亮的鳞片上，唱起温柔的歌谣，抚慰从风浪中而来的水手。但随着人类贪欲的膨胀，歌声消失，海风里都有血腥的气息。

　　他们沉入了海底，将自己藏在诞生的地方，即便如此，还是会有找上门来试图取得人鱼血的。从此，婉转的歌喉变为杀人的安魂曲。

　　然后她转向兰玲玲，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你身上有人鱼血的味道，所以才会看见那些东西，我想，那是你身体里血脉的故乡。”

　　莉娅歪了歪头观察对方的反应，这个消息冲击太大在场的人类都一时缓不过来，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

　　兰玲玲是孤儿，最初也是由救援队从地表世界搜救回来的幸存者。到基地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像莉娅说的，有些丧心病狂的人在知道这世界上有这样一种存在之后，会不择手段地进行研究，也许兰玲玲是实验的受害者也说不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白杉月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且不说人鱼骨血能有什么作用，但她不敢保证基地里的人知道了这一消息，不会对兰玲玲出手。

　　总是有那么多的人，去相信虚无缥缈的荒谬事情。

　　尤其是中央的地下还有那样一个人体实验基地，所以她第一念头，就是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好在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队友，吴奕接触到了白杉月的眼神，即便在不知晓实验基地的情况下，也了然了她的想法。

　　白杉月：“不管如何，玲玲像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莉娅神色淡淡，听到这话，说：“姐姐，不要太过于相信人类。”她眼神又变得不似小女孩那般澄澈，湖蓝色的眸子深处是一汪死水，透过几个人坚定的目光看向未知的远方。

　　“你们留下来吧，我们会保护你的。”她说。

　　白杉月摇了摇头，基地里还有很多事情她没有弄清楚，必须回去。况且，那些不知情的人是无辜的，她想起档案室的老李，还有陆柔他们。

　　“如果基地真的会做罔顾人命的事情，那我要回去救人。”

　　也是，不管自己怎么劝，她还是会坚定地站在人类的那一边，很久以前就是如此。想到这里，莉娅的脸上充满黯然，也不知如何再开口。只是让几人多留一些日子，方便给兰玲玲治疗一下身体。

　　她虽然没有大碍，但是精神还是受到了冲击。

　　“玲玲，你如果留在这里的会更安全，不如……”白杉月话说一半，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头。

　　“队长，你还没有跟我们解释偷偷跑来森林的事情，现在就又要把我丢下了吗？”兰玲玲压根没有把人鱼血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只思考了一瞬间，发现思考失败之后，就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现在躺在了这里，继而调转了话头。

　　不提还好，一提吴奕周可都想了起来，这茬还没过去，瞬间谴责地三双眼睛就转移了目标。

　　“那个……事出有因。”白杉月没想到事情都堆这么多了，还能扯到她身上，关键是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解释。

　　最后还是莉娅把责任揽了过去，说是自己要求她一个人过来的。白杉月悄悄投去了感激地眼神。

　　至于刚刚听到的秘密，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莉娅看着这几个人之间的融洽氛围，朝着白杉月方向轻轻说：“别忘了，我们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