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42、裂缝

　　最近的警车刚好是普水区的分局里的。
　　普水分局接的报警电话，报警的人说，有个女孩被绑架，在普水区附近西江街的一个巷子里。
　　再晚了，可能人就没了。

　　五个人，加上许冉星，六个人，都被带去了分局。
　　一个都没跑掉。
　　她满身的血，坐在警车里，听着警笛声，那红蓝的颜色，点亮了这周边的夜。
　　事先没有打120，警官派车送了她去医院治疗。
　　许冉星披着一件外衣，眼神空洞，坐在那儿，一直发抖。
　　旁边的女警，一直在安慰她。
　　许冉星盯着前面的某一处，脑子里全是刚刚发生的血影。

　　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西江街绑架案。
　　十一月十一日。
　　审讯室。
　　“姓名？”
　　李清毅，手上还带着血。
　　“姓名？！”负责审讯的警官，有些不耐烦。
　　“李清毅。”

　　人民医院。
　　许冉星的伤口被包扎好了，随行的女警说，就先让她好好休息。
　　她还有些佩服她，一身的血水，湿掉的衣服，在这样的天气里，她还是保持着清醒。
　　刚刚，她一言不发，好几道伤口，给她处理的时候都不喊疼的。
　　“你就先在医院好好休息吧，我会先通知你的监护人过来的。笔录我们可以晚一点做。”
　　许冉星坐在椅子上，已经快是深夜，走廊上很安静。
　　女警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许冉星慢慢的抬起了头，对着她的眼神，开口说，
　　“不用了，我跟你去。”
　　这所有的一切，都该理清楚，道明白。

　　警局的灯还大亮着，又是一起案子，警官们依旧在忙碌。
　　“邢队，邢队，”陈森跑过来叫他，
　　“刚刚，新接的案子，嫌疑人之一，李清毅。”
　　邢白琛眼睛一亮，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说吧，今天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绑架欺负那个女孩，她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另一组的人还在审讯，五个人，分开询问。
　　邢白琛走了过来，询问了李清毅在哪个审讯室。
　　刘洪走过来说，
　　“怎么，邢队长要抢案子？”他是开着玩笑，邢白琛没心情搭理他，接着说，
　　“我们这边的案子跟这个李清毅也有关，你们审讯完了就交给我们吧。”
　　“行。”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在那儿等着。
　　许冉星已经走了进来，她还没换衣服，只是披了一件其他的外套。手臂上缠了许多纱布，她的脸还有些发白。
　　邢白琛转眼看见她，慢慢的走近了执法办案区，也猜出了她应该是那个受害人。
　　看见她这个样子，邢白琛莫名的有些心疼，他想起了周青梅和那些失踪的女孩，她们，应该差不多年纪，却都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先坐吧。”
　　邢白琛主动让她坐下来，让人给她倒杯温水。
　　他想宽慰她，让她不用再害怕。
　　“你放心，我们都是警察，是好人，你别害怕。”
　　许冉星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当时她被捆在地上，我们打了她，踹了她，往她身上还泼了狗血。”
　　被审问的其余人，该问的也差不多了。
　　“为什么要绑架她？她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也只是听我们老大的安排，他说要教训她，然后我们就做了。”
　　“你们老大是主使？对吗？”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到，
　　“就他和那个女的打得最狠，我们都只是从犯。负责起哄的。”
　　酒肉兄弟，狐朋狗友。
　　三两下就招了。
　　徐辰因为伤势有些重，被送去了医院。
　　审讯还没结束，已经是深夜12点了。
　　许冉星接受完审讯后，许宗民派的来接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刚刚出了审讯室，一问她的身份，他们才知道，她到底是谁。
　　就连局长也赶了过来亲自审问这件案子。
　　她坐在门外时，邢白琛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问这件事会不会上新闻。
　　邢白琛没有肯定，只是说或许。
　　因为这件事情性质太过恶劣，上头肯定要问责。
　　“还疼吗？”
　　邢白琛坐在她身边，开口问道，
　　她眼神有些放空，然后缓缓才说，
　　“这么久了，很少有人问我到底疼不疼。”
　　她的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那些人会判多久？”
　　看看她的伤值得换他们多久的牢狱之灾。
　　“等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会告诉你的，今天那个欺负你的人，还涉及到另外一桩案子，还需要时间。”
　　许冉星听后没有再说话，突然发笑，是很苦涩无奈的笑。
　　邢白琛见她这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尚且她这样的身份，还会被这样虐待，那那些没有什么背景权势的人呢。
　　邢白琛也感到有些无力，不敢去想。
　　“你是读高三吗？”
　　邢白琛转移了话题，想让她换个心情。
　　“嗯。”她点了点头，是高三。
　　“警官，你说，一个人一直都被欺负，可是，她却一点还手的力也没有，是不是太过软弱了？那还会死吗？”
　　邢白琛不明白她的意思，照今天这个案件来看，她是被混混欺负的。
　　还有她的同学，算是校园欺凌。
　　“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强大起来，试着去反抗？”只是顺着她的话，他把她当作了那些女孩。
　　“可是，如果那些伤害是来自于你的亲人，你的朋友，都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那又怎么办？”
　　警局里其他地方都还在忙碌着，他们之间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真正爱你的人，不管是亲人也好，朋友也好，都舍不得伤害你，不会愿意让你难过，不会让你流泪的。”
　　许冉星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
　　“是啊，他们怎么舍得。”她现在的心情好像到了最低点，她的眼里还带着点不甘和不解。
　　邢白琛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很不快乐，她身上笼罩的灰色阴影，不是简简单单受了欺负那样。
　　还没继续说下去，许宗民派的人已经到了，来的人跟警官他们交涉好了，还要上学，许冉星被带回了家。
　　今天就像做了个梦，痛过，好像就会忘了。

　　邢白琛一组连夜加班，接着又继续审讯了这个关键人物，李清毅。
　　“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们还在想办法盯着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李清毅已经连着被他们问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他一直坐在这儿。
　　已经是凌晨，他打着哈欠，有些厌烦。
　　“刚刚我不都说了吗，我也是出人出力，主谋不是我。”
　　他还以为是刚刚的那个案子，语气上很不耐烦。
　　“你想错了，我们现在审讯你，不是因为今天的那个案子。”
　　“你的一个小弟，叫毛猫的，认识吗？”
　　李清毅没回答他，他坐立不安，情绪上有些激动。
　　“问你呢，说话。”
　　“不认识。”
　　“怎么可能呢，人家可是点名道姓的说你，字字句句说的都很清楚，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邢白琛自然不相信他的说辞，眼神凌厉的看着他，看得出，要慢慢的跟他磨时间，要有点耐心。
　　“那，是，认识。”
　　李清毅也随后承认，他们确实认识。
　　“玩毒品吗？”
　　“啊？”
　　“我说，玩不玩□□之类的？”
　　“没有，警官，没有过。”
　　“那玩其他的吗？”邢白琛继续绕着这个问题问，李清毅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停了一会儿。
　　“进了这儿，就安分一点，老老实实的交代，大家就都不用浪费时间了。”
　　“最近有没有犯过其他事？”邢白琛想起那个外貌描述，瘦瘦高高，皮肤有些黑，面前这个人倒是有些符合。
　　其他四个男孩他也一一看过，直觉还是他们的老大最像。
　　刚刚他的话里，有些不老实。
　　“警官，我不知道你具体指什么，问的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比如跟踪？”
　　邢白琛迅速的问出这个词，在脑中，他已经构思了一个事件模拟过程。
　　“我，跟踪?跟踪谁啊？”倒问的他越来越糊涂，他反问道。
　　“警官，这很可笑啊。”
　　“问你啊。”邢白琛很自然的又反问着他，分析着他刚刚说话的表情。
　　“警官，不要随便扣个帽子给我啊，这也是犯法的。”
　　“哼，还知道是犯法的嘛。九月十五号早上八点到11点你在哪儿呢？”
　　问到时间点，他还有些发懵。
　　“九月十五号早上八点到11点你在哪儿？”
　　邢白琛又特意强调了一遍，看着他假装思考的样子。
　　他抱着手，坐在那儿等他回忆起那天的具体情形。
　　“这都快两个月了，谁还会记得？”他推说不记得了，是百般狡辩。
　　“自己做的事儿还能轻易就忘了？这也没多久，又不是几年几十年，况且时间点都跟你说的很明白了，还想不起来？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差？”
　　邢白琛从各个角度堵了他的话，他也没再说话，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早上干了什么，去了那儿，遇见过什么人？”
　　邢白琛不断的抛出问题，帮他回忆起点点的细节。
　　“你就想到什么就说，不需要有多好的逻辑，讲假话才需要逻辑。”
　　邢白琛试着慢慢攻破他的思维逻辑，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审讯方式。
　　“好像，好像是在跟他们打麻将，那天，喝了点酒。”
　　“一早上都在喝酒？喝了酒还打麻将，不怕看不清牌吗？和谁喝的？在哪儿打的麻将？”
　　邢白琛又是几连问，死抠着他话里的每一个可疑点。
　　“就是，和他们喝的，喝的不是很多，在房子街那边的一个麻将馆。”
　　“一个早上你都待在那儿？”
　　李清毅先是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说，
　　“嗯。”
　　“要想清楚啊，跟警察讲假话也是犯法的。”
　　他没有说话，邢白琛看他精气神也没有开始那样好了，就先结束了审讯。

　　凌晨三点，其他同事回家的回家，留在局里的也都休息了。
　　邢白琛重新在另一个白板上梳理着最近得到的线索。
　　一点点的抽丝剥茧，一点点的从中找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