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无声》阿禹有风

35、潮汐

　　顾家陈的妻子也到了会客厅，也不是顾延想的那样，是不大有好脸色的。
　　这人还是装作客气礼貌，但对顾延的眼神也不是特别友善。
　　“婶婶今天怎么有空来找侄子说话了，今天叔叔不在公司，是来找叔叔的吗？”
　　顾延还是披着羊皮，给她客气的倒了杯茶。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公司里你叔叔的位置你要回去了，前几天出的一个命案也说跟家陈有关，你这是不打算给我们留后路吗？”这脸皮倒是撕得快。
　　顾延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坐在那儿，慢条斯理的说，
　　“婶婶先别激动，先喝口茶。”
　　顾延先是劝了劝了她，而后又不紧不慢的说，
　　“这公司的事呢，叔叔本来也只是暂代打理。毕竟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嘛，就算没有我，还有我妹妹。婶婶，这事没有什么可值得争论的地方。”
　　他们也都是靠着顾从绪生活的，毕竟是顾家的人，他们也不好直接就做绝了。
　　可顾延想的倒不一样，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颜色，他看得是一清二楚。
　　顾婶婶的脸色那是愈来愈难看，耐心也没有那么足了。
　　“至于那个案子，警方还在查，您想要问清楚，应该是去公安局问啊，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你不是说跟你叔叔有关吗？这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
　　顾延听后笑了一笑，不过很快收了回来，继续装模作样的说，
　　“婶婶，你又误会了，是警察说跟他有关，不是我断定的。而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应该先去问问你的丈夫，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再者，这长辈不长辈的，我还得再跟您说一句，在我顾延这儿，只有放在我眼里的，才算是我的长辈，我没放在眼里的，就什么亲戚我也都不认了。”
　　顾延话停了，手端着茶杯，仔细的打量着对面人的脸色，这些亲戚，最是麻烦。
　　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顾婶婶也在心里一想，有些暗地里的事儿，她也不是全然不知。倒还真是有些心虚的神色浮在脸上。
　　顾延瞧仔细了，刚刚她的神色他也都看到了。
　　“婶婶，您也是做长辈的，有些道理应该是比我更明白，我知道，顾家陈是顾家陈，您和孩子又是另一码事儿。所以，就算最后真有什么事，只要他态度好，我也是会善待人的。”
　　顾延话里暗示她，枕边人一吹，他肯定也不会安然坐立。
　　这后面的路，那都得是自己好好选的。
　　“要不婶婶再留会儿，等会我请婶婶吃顿饭，把孩子也接来，我也好久没看到他们了。”
　　顾延这语气很像是长辈，顾婶婶的脸上还有些挂不住了。
　　“不用了，我就先回去了。”面子上有些发虚，也不好再逗留，怕再被他问出什么。
　　本来还想好好端着长辈的架子过来给他训话，可这顾延也是十分果断不留情面的人，她还是没有料想到，是自己低估了他。
　　只要她问一句，顾延就是有十句一百句在等着她。
　　这嘴上的本事，还是深得他妹妹的真传，这要是顾父，怎么着也要用一顿饭的功夫跟他们死磕着，老年人，也不好直接抹开情面。
　　送了她出了会客厅，顾延也没说再送送她。
　　助理见他出来，立马跟了过去，
　　“以后顾家陈的人再来，就不用再带上来了，都晾着她，她愿意什么时候走就走，不用跟她客气。”
　　“好的。”
　　顾延就要走，助理又忙说，
　　“顾总，等会有个会，开完会后严总还要跟您说关于市里最近要举行的项目开发协调会的事儿。”
　　最近日程上安排的有些紧，这个市里的项目，是前几月市里新办的，各家公司一个聚会，倒是大场面。
　　助理知道顾延有头疼的毛病，怕他忘了，又提醒他。
　　顾延虽然觉得心累，但精气神还是有的。
　　“知道了，让顾总监也过去。”
　　“好的。”

　　严叔坐在顾延的旁边，已经散会了，会议室只有他们和顾念。
　　“小顾，市里的那个项目协调会你准备带什么人去？”
　　顾延刚刚才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会究竟是一个情况。
　　严叔肯定去的，顾延刚刚其实想让顾念出去的。
　　“严叔，我心里有数。”
　　“我的意思是，顾家陈，你的叔叔带去吗？毕竟之前的工作都是他负责的，现在是你，有些工作交接可能还需要时间。”
　　老板换了人，怕外面的人再猜出什么来吧。
　　“腿在他自己身上，他还是我叔叔，我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好吧。”严叔突然叹了口气，“之前的那个命案还跟他有关系，现在他去也怕是说不清。”影响到公司的名誉，这真是很麻烦。
　　“对啊，现在警方结果还没有出来，他还是安分一点比较好。我可再经不起他折腾了。”
　　顾延接着他的话，时不时转眼看了顾念几眼，就他和严叔一直聊着，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
　　在夏城，顾念已经没有她认识熟悉的人了，跟这边的人事也不熟，她也不怎么爱搭理别人。
　　严叔从顾延那儿知道些情况，也没跟顾念计较。
　　“那好吧，今天就这些事儿了，有其他事儿的我再找你。”
　　严叔欲起身，顾延也离了位子，打算送他出去。
　　“小顾，现在担子放在了你的身上，你不能辜负你父亲和股东们的期望啊。”临出门了，严叔语重心长的跟顾延说着，在他眼里，年轻人做事要多告诫一番。
　　“我知道，放心吧，严叔。”他头上已有些白发，顾延想到了顾父，上次吃饭他好像确实看上去老了很多。
　　“好好。”他也算是长辈，一直站在顾延这边。
　　顾延送走了严叔，回去会议室看见顾念还在那儿。
　　“项目会需要我吗？”看见顾延走了进来，顾念便开口问。
　　“不需要，我去就行了。”
　　顾延拒绝的很直接，很迅速。
　　没有什么多余思考的表情。
　　项目会上会有些什么人，顾延很清楚。
　　有些人，还是眼不见为干净的好。
　　顾念听后低下了头，也没再多问。
　　“周末，我想一个人去看我妈。”顾念突然这样说着，顾延想起之前说好的去看姑姑。
　　顾延心里有些纠结，回来有段时间了，她确实还没有去看过。
　　“念念，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顾延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除了安全，还是怕她会出问题。
　　自从小时候去了英国，顾念患过自闭症，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人都不亲近。
　　只有顾延一直在她身边管着她，她也只相信顾延。
　　他真的怕，以前的场景重复上演。
　　直到最近几年，顾念的病才好了不少。
　　之前发病，摔酒瓶，自杀，什么都闹过了，然后慢慢的开始不再频繁看医生，慢慢的愿意说话，慢慢的愿意接近人，慢慢的开始正常生活。
　　只有顾家人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又是费了多大力才让她恢复正常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顾延很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叫些人跟着我啊。”
　　顾念给他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这话一出，顾延知道她主意已定，不会再改了。
　　“好吧，我让沈叔也跟着你去，这样我放心一些。”
　　“随便。”顾念的口气毫不在乎，她只想和顾安媛单独呆会儿，母女俩缘浅，只有几年的亲情存在。
　　顾念的身世只有顾延一家人知道，连顾家陈也以为顾念是顾从绪的亲生女儿。
　　顾父当年将她记在了自己的名下，也是为了保护她。
　　“不知道周末天气怎么样，会不会下雨。”顾念低声自语，很小的声音，可顾延还是听见了，上前安慰她。
　　“哥会为你安排好的，不用担心。”
　　顾念十三岁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她母亲会选择丢下她而自己去死，为什么她一出生就会被抛弃。
　　她死后，会去哪儿？
　　顾延一遍遍的给她解释，很多年，很多次。
　　“姑姑，觉得有些累了，所以去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去休息了，只是，我们都找不到她，因为，她不想被打扰。”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明白。”
　　这是她现在的话，表明自己已经长大了，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希望下雨，我讨厌下雨。”她抬起还略显稚气的脸庞看向顾延说着刚刚那句话，迎上他的眼神，看出了他的担心和忧虑。
　　“从小到大，我是不是很让你操心?”
　　顾延只轻轻一笑，又摸着她的头说，
　　“我是你的哥哥，你是我妹妹，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嗯？”他的话很温柔很安慰，他这副脾气也没给几个人。
　　顾念是一个，她又是一个。
　　顾安媛的墓在夏城西南方的青山公墓处，那儿环境很好。

　　很多怨恨也好，仇意也好，就像潮起潮落一样罢，去了又起，生而复熄。
　　可是，也会有人执意放不下，也难说，这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