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沙》龍淼淼

12、生日快乐

　　安娜的店里，生意不算好，她拿着画笔构思下一幅插图，考虑了半天一无所获。想起身走走，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咖啡洒出来，留得到处都是，险些溅到刚完成的画稿上，还好她眼疾手快，否则几天的心血又要泡汤了。

　　拿出毛巾擦干净桌子，她突然觉得很累。

　　做这样的工作很辛苦，远不及朝九晚五的小白领来的实际，不管怎么说好歹完成了上司的指示月底就可以数钱了，而安娜只能绞尽脑汁的想，看似清闲，心力交瘁。

　　段默这两天在公司的业绩有所上升，领导似乎很重视他，也因此他晚上常在外面应酬，通常都是安娜一个人闭店，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着。

　　每次段默半夜回来的都一身酒气，安娜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多少次劝他少喝些酒，段默只是笑着答应，然后想尽办法哄安娜开心。

　　最近经济不景气，生意不是很好，安娜早早的闭了店回家。

　　走在路上，她给段默发了条短信，叫他喝些酸奶，少喝一点酒。段默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或许，今天是安娜的生日，所以他要给她惊喜？想到这儿，安娜的心里燃起小小的火花，胸口里像有一只小兔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跳，以至于一路奔回家。

　　走到门口，她听见房间里热闹的声音，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真的是段默带了朋友给她庆生了？会不会是在准备？他一定没想到她会早早回来。

　　要不要现在进去？还是出去走走，等他们布置完，再看看他为自己准备的温柔的心意？

　　安娜举棋不定，犹豫不决，正想着，门突然开了，安娜吓了一跳，心也狂跳起来。

　　“安娜姐，你回来了。”是合租小情侣中的男生洋子。

　　“哦……”安娜没想到是他，一时无法明白过来。

　　听到洋子的声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安娜向客厅望去，一片狼藉，薯片、爆米花堆得到处都是，桌子上摆在几盘菜，酒杯和酒瓶乱七八糟的放在桌子上。

　　一个男生正从卫生间往外走，他貌似喝多了，满身酒气，看见安娜站在门口，想也没想就扑了过来。

　　“来来来，别走啊，再喝两杯！”吓得安娜连连往后退。

　　洋子和女友小诺见此情形吓得脸都绿了，生怕二房东安娜会把他们撵出去。

　　“对不起啊安娜姐，我今天生日，带了几个朋友回来办party，不小心多喝了几杯。”小诺一边像向安娜道歉，一边叫洋子把那个男生拉走。

　　在极大的心理落差之后，又被满身酒气的陌生男人抱住，安娜慌了神，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

　　几个人见安娜不说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阵子，安娜看看眼前的一帮孩子们，他们身处校园，朝气蓬勃一如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安娜长得漂亮，顺理成章的和段默这个校草级人物走到一起，引得许多同学羡慕不已。

　　她和段默，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也像这样聚会，段默把她搂在怀里，有些霸道，力道却也恰到好处，好像只为了证明安娜是他的，故意要在朋友们面前炫耀。

　　而现在，安娜每天等到睡着了他才回来，倒在床上就睡，有时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从前和她分别的时候总要在她额头上吻一下，现在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大概是看她太累了，怕会吵醒她。

　　“没关系。”过了半天，安娜才浅浅的笑着说，“你们继续，开心就好。”说完，她向大家打了招呼，便回了房间。合租小情侣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那个醉酒的男生时候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惩罚。

　　段默不在家，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安娜心碎。

　　平时的时候，段默常常不在家，安娜吃得都十分简单，无非是下点面条，再放些青菜进去，就是一顿晚餐，主要是为了节省，为他们的未来节省。

　　只是今天，安娜没有了任何胃口。冰箱里堆满了合租小情侣的食物，却没有安娜的。她也会预备一些东西，不过那些都是给段默的，怕他夜里会饿，于是准备了全麦面包和速食杯面，还有他喜欢的啤酒，还有酸奶。

　　呆呆的，她突然想起那天，闭店之后，她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屋子的衣服，还有一抽屉的账单。她等到段默下班，两人一起回他们暂时租住的小小空间。

　　两个人已经谈婚论嫁，房子却还一直没有着落，安娜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还好有杂志采用了她插画，再加上些买衣服的钱，小屋和店里的房租总是可以维持了，水费电费网费电话费煤气费再加上税金，两人一个月累死累活的也攒不下几个钱，即使家里支持，最终也解决不了什么实质问题。

　　可是不管怎样辛苦，段默过来接她，她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光亮。

　　那天他问她：“老婆，想什么呢啊？”

　　“想我们的未来啊。”安娜习惯性的叹气。

　　“不是都说过了不准你叹气，怎么，想要我惩罚你是不是？”

　　“没有啊，我不是故意的。”

　　“你个小丫头，整天玩深沉。”段默宠溺的用食指轻刮安娜的小鼻子。

　　“我哪有玩深沉啊，我是不得不深沉。看吧，这么多的账单，这个月要怎么过啊？”

　　段默一把关上抽屉，顺势把安娜拥入怀中，轻轻吻住她的唇。

　　“老婆，不要乱想了，有你老公在呢。”

　　安娜轻轻推开他。“每次你都这样哄我，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不是明年夏天就结婚吗？”

　　“明年夏天，照现在看来，又只能是个幻想了……”安娜又对着账单发起愁来。

　　“老婆，别这么没信心好不好啊？我们这么年轻，机会多的是，还怕没有钱赚吗？”

　　“钱是有，可惜不是我的。”安娜怏怏的说。

　　“现在是没有，凭你老公我的聪明智慧，不出三年保证让你有房有车，天天在家里看宝宝。”

　　安娜没有说话，段默确实是个很有能力的男生，人又努力，在公司的业绩也一直不错。

　　可要知道，这里可是北京！这里的房子不是房子，是金子！想在这里立足，拼搏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立锥之地，更别提要立足了。

　　每次想到段默甜蜜的许诺，安娜都会憧憬一番，可又忍不住会想到现实的残酷，生存，真的很不容易。

　　那天两人一起去小区前的超市买菜，安娜斤斤计较，一两一钱都算得清楚，事后自嘲说已经成了市井小妇人了，心里十分难过。段默只是笑，他现在常常要忙着应酬，很少能陪安娜在家里吃饭，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只想甜蜜幸福的吃一顿晚餐。

　　买完菜上了楼，合租的那对学生小情侣，小诺和洋子正在火拼一款很流行的游戏，客厅里各种零食的包装袋摆满了茶几。

　　小诺见了他们嘻嘻的笑。

　　“姐夫回来这么早啊，每天闻到你们做饭的香味我都好馋。”

　　洋子拍着女友的头说：“你个小懒猫。怎么也不肯学做饭，每天吃外卖的东西，都觉得腻了。”

　　安娜从心里感叹，她那点微薄的积蓄，要是天天买肯德基早就破产了！她现在甚至连牛奶都很少会喝，有一分钱都要想好怎么花。

　　段默帮安娜洗菜，每次他在的时候总要做主厨，尽量好好的给女友料理一顿丰盛的晚餐。

　　“怎么了？老公回家你不高兴？”

　　“没有啊，我只是累了。”

　　段默放下手中的餐具，轻轻从身后搂住安娜的腰。

　　“宝贝儿，辛苦你了。”

　　安娜笑着转过身，修长的手指轻抚在段默脸上。

　　“亲爱的，别这么说，我们说好一起打拼的不是吗？”

　　段默看着安娜清澈如泉的眼睛，默默地搂着她，紧拥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客厅里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又将安娜硬生生的拉入冰冷的现实，身边，段默不在。他在哪儿？会不会在惦记着自己的生日？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安娜回过神，是夏沙。

　　又一阵失望袭上心头。

　　“安娜！”对面传来夏沙欢快的声音。“生日快乐哦！”

　　安娜紧紧抿了抿嘴唇，不想要夏沙担心。

　　“你个小丫头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也不说来陪着我！”安娜假意嗔怒。

　　“不是怕打扰了你和段默吗！我很细心对不对？”夏沙调皮的笑。

　　“你个死丫头。你那边怎么会那么吵的？你在哪儿呢？”

　　“火车站！哈哈我要去内蒙古骑马喽！”夏沙高声的喊，引来人群一片侧目。

　　“内蒙古？和谁一起啊？”

　　“好多人呢！”

　　“小心点啊，别贪玩。”安娜有些担心这个小妹妹一样天真却又同大姐大一般霸道的小女孩。

　　“放心吧放心吧！”

　　“夏沙！你快点！磨蹭什么呢？”苗樱雪喊道。

　　“来了来了！”夏沙转头对电话说：“我就不打扰你们春宵一刻了，下周见吧！替我向段默问好哦！Bye bye！”

　　“好！玩的高兴点哦！Bye！”安娜忍着眼泪做出微笑的声音。

　　挂断电话，安娜的世界重新变成一片漆黑。

　　“快走了！”

　　“听见了听见了。”夏沙慌乱的将手机放入口袋，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往进站口走。

　　同行的一共五个人，夏沙、苗樱雪、雷洛、林诗轩，当然还有景昊。

　　对于这前边四人来说，这次旅行新鲜刺激，充满着期待，而作为向导的景昊则不然。

　　从小在内蒙古长大，看着他们兴奋地样子，景昊不禁觉得纳闷，真的有那么好吗？

　　自己小时候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来到北京城，高兴还来不及。

　　景昊也对茫茫草原和青山绿水情有独钟，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北京比较容易让人兴奋。到处是新奇的东西，处处是精彩的画卷，不可思议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不想那茫茫草地，牛羊漫步，河水相连，亘古不变的事物，想想吧，景昊看了整整18年。

　　出发的时候在晚上，本来就拥挤的北京站，到了节假日的时候，候车室里的场面就更为壮观，绝不是人山人海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就能形容得了的。

　　混乱之中景昊和夏沙被挤到了后面，所有人紧紧贴在一起，前后左右几乎没有缝隙，像粘豆包一样粘着。

　　娇小的苗樱雪有雷洛护着，十分小鸟依人。

　　林诗轩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这点事情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可是夏沙呢？

　　她虽然有172cm的个子，在这人堆里还是被挤得很惨，瘦瘦的身躯像一根芦苇那样来回摇曳着，好像随时可以被折断一样，只能绝望的看着雷洛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

　　明知道前边没有空间，可后边还是有人硬要往里挤，完全不要命的样子。

　　空间狭小，夏沙一点一点拼命往前挪动着身体，一时躲闪不及，眼看着往前奋进的那位仁兄所扛着的“巨型”编织袋就要砸在她的脑袋上——站在身边的景昊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夏沙的头，往自己身前一拉，把她护在胸前，编织袋重重的打在景昊的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