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伴雪落无痕》霜泪儿

2、第一章 十年复仇约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可是，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呢？雪儿很想念娘，兰姐姐……”
　　“雪儿，是爹没用。”
　　“不，在雪儿眼里，爹爹是最伟大的！”
　　“雪儿……”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失声痛哭，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匆匆转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他们现在正在逃亡的路上，不可太过招人。那中年男子竟是沈攸之！走了好一会，眼前出现一片竹林。刚踏进去，便被一个黑衣人拦下。
　　“丞相大人，这是要去哪？”不带丝毫感情地问话。
　　“你，你是谁？”
　　黑衣人往前走了几步，“取你性命的人。”说罢，长剑出鞘，直刺沈攸之心口。那沈攸之虽然是文官，却也练过一些功夫，勉强应对了一会，却已伤痕累累。自知不是对手，沈攸之咬咬牙，抱起女儿，转身就跑。
　　黑衣人冷笑一声，也不去追，他知道，沈攸之逃跑的方向，是悬崖。
　　沈攸之跑了许久，终是跑不动了，回头看看并没有人追来，可他仍然不敢懈怠，拉着女儿快步向前走去。
　　“丞相大人，不再走得快些吗？”一个鬼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沈攸之拉着女儿又跑了起来。
　　“爹爹，雪儿跑不动了。”小女孩被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已经疼得不行，委屈的眼泪落了下来。
　　“雪儿，快跑，快！”沈攸之没有放慢脚步，直到，一处悬崖出现在眼前。
　　“丞相大人，无路可逃了？是要我送你一程，还是你自便？”黑衣人双手抱胸，仅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饱含杀意。
　　“你，可不可以放过我的女儿。”沈攸之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不。”
　　“我求你。”说罢，沈攸之高大的身影就矮去了一截，他跪了下来。小女孩抱着沈攸之的手臂，一脸愤恨地看着黑衣人。
　　“对不住了，丞相大人。”沈攸之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爹——”
　　“雪儿，不要死，活下去……你，你是……”黑衣人在他胸口又补了一剑，话还没有说完便断了气。
　　“小妹妹，过来。”黑衣人看着她，双眼眯成一条线。
　　“我会报仇的。”小女孩一脸愤然，瞪着他。
　　“反正此行的任务只是杀了沈攸之，我就放了你，看你是如何来报仇的。”黑衣人挥剑入鞘，转身离去。
　　“喂，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怎么找你！”
　　黑衣人闻言，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苏、子、涵。”
　　“苏子涵，你等我十年，十年之后，我一定会取你性命！”小女孩站起身，眉宇间满是戾气。
　　“好，我等你。十年后，沐屏山。”说完之后，施展轻功离开了。
　　小女孩将沈攸之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地将他移动，她的力气太小，沈攸之已然一动不动。她不服输，要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拖拽，却仅仅拖出了几丈，就瘫坐在地。
　　“爹，雪儿没用，雪儿偷懒，不肯用功读书，也不肯练武。”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小女孩缩在已经没有体温的沈攸之身边，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减少恐惧。大半天没有吃东西，肚子不争气地叫着，倔强地咬着有些干裂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她梦到了娘，兰姐姐，福叔，阿宝哥哥，可是下一秒，鲜血染红了她的梦境。
　　“啊——”小女孩被噩梦吓醒，周围黑漆漆一片，加深了她的恐惧。
　　“爹爹，雪儿怕。”她越发靠近沈攸之，这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中年男子，再也不会醒来了。也许是真的很累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回她没有做梦了，睡得倒算安稳。
　　“小姑娘，小姑娘！”唔，好困，谁在晃她，是兰姐姐又来叫她起床了吗？不对，爹带着她离开了家，她只能与爹相依为命。可是爹昨天被那个叫做苏子涵的黑衣人杀掉了，那会是谁？慢慢睁开眼睛，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你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向后靠，背后却一空。她回头，大叫了一声，“爹！”沈攸之不见了。
　　“原来，那个人是你爹。”青年上下打量着她，“不用找了，我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尸体丢到沟里去了。小姑娘，你几岁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哟，还挺犟。”青年一把抓过她，“看你长得挺清秀，卖到怡红院去应当能赚点银子。”
　　小女孩虽然不知道怡红院是什么，可是她从青年的眼神中看出，这怡红院肯定不是一个好地方。
　　“放开我！”
　　“闭嘴。”青年一个巴掌打在小女孩脸上，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青年啐了一句“吵死了”，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啊——”甩着正流血的手，青年愤怒地看着小女孩，“居然敢咬老子，你不想活了！”一脚朝她踢去，小女孩眼冒金星，又挨了几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哼，终于清静了。”青年人扛着小女孩，朝“怡红院”走去……

　　“老鸨，你看看，这小丫头能卖几个钱？”
　　“哟，毛还没长齐呢，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她有什么用。”
　　“嘿，你看这模样，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这倒是，十两。”
　　“这也太少了，起码这个数！”青年人伸出三个手指。
　　“什么？她现在最多就是个打杂的，我还得养着她，最多十五两，不能再多了！”老鸨细声细气地说着。青年人思量一番，一拍手，“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青年将小女孩丢到老鸨面前，接过一袋银子，拿在手上甩了甩，大步走了出去。
　　“来人呐，去把这小妮子洗干净了，然后丢到厨房去打杂。”老鸨一手摇扇，扭着腰朝楼上走去。
　　小女孩被青年人丢下的时候已经醒了，她不敢睁眼，她心里十分害怕。从小锦衣玉食，哪里会想到有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稍稍眯开一些眼睛，走来的是一个比自己年纪稍大的小姑娘。
　　“醒醒，醒醒。”那人轻拍自己的脸颊，小女孩觉得她没有什么恶意，便睁开了眼睛。
　　“我是这里的婢女，我叫小月，你呢？”
　　“我叫初雪。”
　　“雪儿妹妹，随我来吧。”小月在前头走着，雪儿跟在她的身后。
　　“月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怡红院，丹州最大的青楼。”
　　青楼？初雪努力回忆起书上的记载，这青楼，似乎是那烟花之地……
　　“那，那我要做什么？”初雪有些怕，她怕自己会被迫成了风尘女子，她一定要逃出去，十年之后手刃仇人！
　　“你年纪还小，老鸨让你在厨房打杂。雪儿妹妹，你长得十分清秀，以后一定有很多达官贵人看上你。”小月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我也想成为这里的头牌，那样我就不用每天做粗活了。”
　　初雪有些震惊，小月的目标竟是成为青楼头牌？似乎她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小月自嘲地笑笑，“我娘是妓女，我从小就生活在青楼里。我也想像那些千金大小姐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我的出生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要是想过上好日子，除了当上头牌，我还能怎么做？娘年纪大了，身体开始变差，几天也接不到一个客人。虽然我和她没什么感情，可她毕竟是我娘，我要养她，雪儿妹妹，你说我能怎么办？”小月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走吧。”
　　初雪愣住了，呆立在原地，她是深深地被震撼了。小月见她没什么反应，牵起她的手，朝房间走去。
　　“雪儿妹妹，这是我和娘的屋子，你暂时先住在这里。你这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将就着穿我的吧，赶紧先沐浴，然后我带你去厨房。”
　　“月姐姐，真的谢谢你。”初雪作了一个万福，小月摆摆手，走了出去，留她独自一人在屋内。
　　脱下身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衣服摆在一边，初雪跨入浴桶，掬起一捧温水，淋上了手臂。孩童的天性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玩起了水来，她玩得高兴，却不小心将浴桶里的水洒了许多出来。推门而入的小月怔了一下，赶紧将她拉了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小月拿了一块抹布给她，“赶紧把水渍擦干，不然我娘回来会发火的。”
　　初雪手握抹布，一脸茫然。小月见她一直没有动静，推了她一把，“快擦呀。”见她仍没有反应，夺过她手中的抹布擦了起来。初雪这时才回过了神，可她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以后，我也要做这些事？那我十年后如何报得父仇？在心里不止一遍地问自己，更加坚定了要逃跑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