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时了》行走的流浪猫

4、又是一年清明时 西厢房

　　西厢房

　　小草边收拾完餐具，边回望身后靠在窗边发呆的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地问：“小姐，那个人把整座药庐给烧了，你的药怎么办啊？”

　　意料中的沉默，小草收拾完餐具，回望了窗口的人，然后转身开门离去，手刚触到门板，一个玉钗就这么飞了过来。还好机灵，要不破相是肯定的，小姐跟她有仇吗？小草握着手里的玉钗心想，突然惊叫“小姐，这是——”

　　“去换些银子，再买两匹快马”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是从幽远的山谷飘来，让人听了心里冷冷地发憷。

　　“可是，小姐，这是——”那个人给你的唯一的东西啊。小草在收到窗边飘来的眼神时闭上了嘴。明明就是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就是能让人看了心里发寒，小草跟在小姐身边八年，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的是什么，也就不再问什么，转身关门离去。

　　文沭从包袱中拿出一串楠木串珠，轻轻地拨弄着珠子，一颗一颗——

　　街上川流不息，一拨拨巡街捕快从眼前走过；小贩叫卖，吆喝声不断；一群妇人在一个首饰摊前比了又比，没买什么地走开了；几个小叫花子拉着刚从客栈门口出来的人的衣角乞讨着，那人厌恶地甩开离去；酒肆门口，一位半老徐娘摇晃着手里的丝帕，拉着刚进门的男人，嘀嘀咕咕亲昵地说这话；突然一个小孩被撞倒在地，哇哇大哭；几个地痞流氓在街角的小巷勒索调戏着一个姑娘；街上的人群快速地移动了起来，越来越模糊。

　　“砰——”文沭将窗紧紧地扣上，手还不断地颤抖着，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呼吸。

　　那个人失心疯地放火把自己和药庐一起烧了，也把她推到了真正绝望的边缘。想起那个人，他该是恨的，是他把她变成了现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是此时此刻，她发现恨不起来，想来大家都是可悲之人，可悲之人皆可恨，可恨之人皆可怜。记恨于心不如相忘于心，如果不是那个人，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她没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有下山的一天，还要面对人群的一天，十年来，她已习惯了药庐的安静，药庐里的药草味。没想到一下山面对一大堆人，闻着复杂而又陌生的味道，她是这么得害怕和虚弱。

　　躺在床上休憩，就算痛苦也在梦里继续吧，至少睁着眼的时候她不想。

　　十五的月亮来的总是很早，太阳还没下山，它已爬上了山头，高挂在天空。余辉静静地从半掩的窗户中洒进来，落在床上人儿手上的楠木串珠上，风吹过，影子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一晃一晃地来回着。床上的人儿，开始不安分起来，苍白的额头早已沁出了薄薄的细珠，嘴唇也被咬出了细细的血丝，缱绻的身子环抱似地贴着墙，串珠在手臂上滑动，显得她越发的纤细了。

　　绵长的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