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里》墨衣染血

3、第 3 章 “走吧，小

　　这日回到家后，贺疏根据自己的猜测在笔记本电脑的搜索页面上打下几个字：人脸认知障碍。他不知道这种病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只觉得自己作为林饮溪的同桌有必要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很快就搜索出了结果。
　　【人脸认知障碍，俗称脸盲症。脸盲症，又叫面孔遗忘症，面孔失认症，是一种认知障碍疾病，指患者因大脑部位功能障碍，无法辨识熟人、甚至本人自己的面孔。】
　　看到最后一句话，贺疏陷入沉思。目前的情况来看，林饮溪是可以凭借某些特点记住熟悉的面孔的，这是不是说明他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是星期三。说到这里，附中的学生不得不佩服老师们的阅卷能力。按照附中的传统，月考成绩被印在一张红彤彤的单子上，再由教务部朱主任亲自贴在学校的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想不被看见都难。
　　主动去看成绩的大多是a班和b班的学生，除此之外，也不乏有凑热闹的。被方一鸣和齐成栎生拉硬拽来看成绩的贺疏有苦难言，看了眼旁边同样被强行拉过来的林饮溪，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苦了。
　　毕竟才转学上了一天课就迎来月考的林饮溪也没说什么。
　　贺疏随意往红彤彤的榜单上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榜首那个耀眼的名字：林饮溪。是真的耀眼，附中对考了前三的学生有特殊待遇，每次出成绩都要用金色的笔将他们的名字描粗。
　　齐成栎和方一鸣自然也看见了林饮溪排在第一的名字，争相祝贺着林饮溪金榜题名，林饮溪谦虚回答：“我觉得还好吧。”
　　“何止是还好？你看看你旁边这位，明明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咱们a班的，现在掉到了a班最后一名。”说起这桩事，大大咧咧的方一鸣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惋惜的成分。
　　再看榜上的第二名，是原本的年级第一，江真。林饮溪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直到听见齐成栎说江真是b班的班长，中考成绩也很不错，因为文科理科不同的选择，才进了学文的b班。
　　他好像想起来，月考那天自己在楼梯口见过这个人，就是记不清对方的长相了。而且，他记得对方似乎曾经和自己关系不错？
　　正思索着，方一鸣在榜上找到了贺疏的名字，年级1600个人，贺疏排在1453名。用平时开玩笑的话来说，说出去这个排名都能惊掉别人的下巴。当年凭实力考进a班的，怎么就沦落至此了？
　　贺疏自己也知道这次控分控得过了头，本来打算控在1200名，一不留神就滑落1400开外。这正是他之前不肯来看成绩的原因。
　　没等贺疏规划好下次考试要在哪门学科上多留几分，就听见旁边传来尖酸刻薄的声音：“第一？他也配？从S省转来的，要真有本事，会不在S省留下，跑我们H省N市的附中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在食堂公然嘲讽林饮溪的那帮人。朱主任追了大半个校园的关爱没能让他们长记性，反而增长了他们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本领，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旁边一位戴着b班班徽的同学附和道：“就是。叫林什么来着，居然敢抢我们江哥的第一，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魏哥说得对，最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知道得罪江哥的下场。”另一位b班同学说。
　　同样在旁边围观放榜的女生看不下去，“林同学是凭实力考的第一，你们说话做事放尊重点。”
　　“你怎么不知道他一定是凭实力？”被称为魏哥的人反问道。他本名叫作魏谱，叫他魏哥的那个叫作陈恩赋。
　　虽然叫这个名字，魏谱说话办事却从来没谱，当年被家里人逼着努力一回加上家中势力才进了附中b班。进了b班之后，魏谱仍旧一点长进没有，成绩一落千丈不说，还成了附中的校霸。
　　女生本就不了解实情，见魏谱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呐呐地闭嘴。倒是林饮溪自己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上前，问：“是不是只要我证明我是凭实力考的第一，你们就闭嘴？”
　　齐成栎跟着加了一句：“不仅要闭嘴，还要道歉。”
　　魏谱一脸自信满满，“好啊。每次考试，附中都准备了b卷，只要你去做完b卷，分数还不比现在的低，我们就闭嘴道歉。”
　　方一鸣怒道：“别欺人太甚。”
　　“怎么就欺人太甚了，他要真有那个本事，再考多少次都是一样的。”陈恩赋帮腔作势道。
　　原本沉默的贺疏冷静地抓出对方话中的漏洞，反驳道：“两次考试的卷子难度都不一样，你要求林饮溪考得比上次高，根本没有理由，不是吗？”
　　他一开口，人群瞬间爆炸。谁不知道贺疏是附中的校草，平时高冷得不行，属于那种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开口多说一句废话的那种？林饮溪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贺疏开口为他说话？
　　“那你说怎么办？”面对贺疏，魏谱是有点怵的。对方个子上就压了他一头，说话时冷静得不像个常人，仿佛他所有的小心思都能被这人一眼洞穿。
　　贺疏云淡风轻：“简单。把你们江哥叫来，和林饮溪再比一次。”
　　魏谱听愣了。不说别的，江真要参加省会的集训，昨天晚上已经坐飞机走了，他上哪儿找人去？再说，林饮溪的事情，凭什么牵扯上他们江哥？这事要真闹到江真那里去，是谁吃瘪还真不好说。他眼珠子一转，故作大度道：“算了算了，我们不和你们计较，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说完，他拉着陈恩赋扭头就走。林饮溪本来以为要再考一次试，没想到这事就这么算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他旁边的贺疏，“不比了？”
　　“不比了，走吧，小迷糊。”贺疏想了想，在后面加上一个限定称呼。
　　林饮溪听到这个称呼，没反驳，只暗暗心想，我也没有那么迷糊吧。
　　尽管没有比成，也不妨碍林饮溪在附中人气大涨。现在a班同学几乎人人见到他，都要喊上一句林学霸以示敬仰。说来也是，要是没有林饮溪，他们a班永远都是表面上的第一、实际上的万年老二，总被b班的江真压一头。
　　在林饮溪人气大涨的同时，放榜时的那件事也在附中不胫而走。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在猜测着贺疏替林饮溪说话的原因，但谁也不敢直接问，于是退而求其次，纷纷找上了林饮溪。
　　找上林饮溪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询问他和贺疏的关系。这么短的时间林饮溪还不至于把贺疏是谁忘个干干净净，偏偏他记着贺疏那个小迷糊的称呼，心一横，一脸无辜地反问：“贺疏是谁？我没见过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和当初在疏影里17号时贺疏那句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来问话的同学事先可不知道林饮溪有脸盲症，听了这句话，内心脑补了一出贺校草追求林学霸却爱而不得的大戏，并且在校园论坛公然讨论起来。
　　因为当事人贺疏和林饮溪都不怎么关注校园论坛，所以同学们讨论得明目张胆，楼盖了多少层说不清，五花八门的“可靠消息”倒是纷至沓来。
　　至于贺疏本人知道这件事，是在两天后。这天下了晚自习，方一鸣避开旁人视线，故作神秘地问贺疏：“你和林学霸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贺疏明白这口惊天大锅从何而来，方一鸣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上周我不是和你说他们在讨论谁是附中校草吗？讨论来讨论去，咱们附中女生的心还是向着贺哥你的。”
　　贺疏同样不理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只略作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这声嗯在方一鸣看来等同于默认，方一鸣内心不断哇靠着，最终努力控制住自己做出一个不那么惊讶的表情，“林学霸才转学过来一周，你这是一见钟情？”
　　“什么？”贺疏才是真懵了。但是高冷校草的懵和方一鸣这种懵截然不同，他懵起来没表情也不说话，整个人就像一尊不能靠近的大佛。
　　方一鸣以为自己猜中了惹贺疏不快，找补道：“贺哥，你也没必要这样，谁年轻时候还没有个一见钟情？”
　　“不是。”贺疏忍下打人的冲动，告诉自己故意伤害他人是触犯刑事法律的。
　　“真不是啊？”方一鸣见他认真，犹豫着改口，“我就说贺哥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怎么可能就因为林学霸长得好看就对人家一见钟情、穷追不舍？”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着实有点多。面对贺疏审视的目光，方一鸣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说：“贺哥，你去附中论坛看看吧。”
　　入学一年半，一次都没登陆过附中论坛的贺疏为了让谣言止于智者，屈尊就卑地点开了附中校园论坛。附中校园论坛的头条是【No.1疏影为什么这么甜】，显示为热帖。
　　疏影是什么？贺疏只知道有个很火的明星叫这个名字，也没深想，继续看排名在下面一位的帖子【No.2附中校草竞选】，也是热帖。他总算知道方一鸣为什么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
　　贺疏点开帖子，一个大大的弹窗弹出来，弹窗上是白纸黑字：您还未登陆。他有点不耐烦，看着论坛右上角那个点此登陆的标识，终于还是按了下去。
　　注册需要账号名。在起名方面一向没天赋的贺疏把自己的微信名输入进去，竟然显示已经有了这个名字。万般无奈之下，贺疏再次输入：wjsfzxc，这次名字奇迹般得通过了。
　　怎么说呢，做人还是得嚣张一点。
　　wjsfzxc首先点开了附中校草竞选的帖子，楼主发起了投票，投票候选人分别是贺疏、江真和林饮溪。因为江真不知有意无意纵容魏谱等人横行霸道，他的名字在帖子盖到144楼的时候被踢出去了，候选人只剩下两位。
　　事实证明贺疏这个wjsfzxc（我就是附中校草）的ID没取错，最后贺疏以几十票的优势险胜。
　　看完这个帖子，贺疏打算退出校园论坛，微信上方一鸣发来一条消息。【一鸣惊人：贺哥你看了论坛第一的那个帖子没，看了你就知道真不怪我瞎想了。】
　　论坛第一的帖子，那个【No.1疏影为什么这么甜】？抱着求知若渴的心情，贺疏点进帖子，然后看见了帖子最前面挂着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拍的是放榜的时候，贺疏喊林饮溪“小迷糊”的那一幕。
　　那个时候没注意到，现在看照片，贺疏发现林饮溪耳尖有一点点红。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和林饮溪的背影就像是手牵着手。
　　楼主配的文字也简单，是贺疏对林饮溪说的话：「走吧，小迷糊。」
　　1L【近水楼台（楼主）：啊啊啊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绝美爱情？疏影为什么这么甜。】
　　2L【是疏影不是树林：赞同楼主，话说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林饮溪耳朵尖红了吗？】
　　3L【一叶扁舟：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
　　4L【爱真：纯路人，问一下帖子标题的疏影是什么意思？】
　　5L【近水楼台：是贺疏和林饮溪名字的谐音。姐妹，疏影cp了解一下，入股不亏。】
　　名叫【爱真】的4L用户没有想到，她把贺疏内心的疑问问出来了。24K纯理科生贺疏想了半天，直到看见5L的回复才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不过cp是什么？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贺疏继续往下翻，然后他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新世界，各种意义上的。
　　6L【爱真：谢谢楼主解答，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真真是路人!】
　　7L【一帆风顺：楼上是江真的迷妹吗？说实话江真也挺好看的，成绩也好，可惜比不上林饮溪啦。】
　　8L【贺疏天下最帅：都在说林饮溪吗？那我就把贺疏抱走了。】
　　9L【接天莲叶无穷碧：楼上留步。】
　　10L【我磕的cp又be了：是啊是啊，8L的姐妹不要拆cp啊。】
　　11L【青睐：请大家跟我一起喊疏影是真的!】
　　12L【唯爱溪溪：疏影是真的!】
　　13L【一生一世一双人：疏影是真的!】
　　贺疏往后继续翻，从12L到56L全是清一色的“疏影是真的”。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退出论坛点开百度再次进行查询：cp是什么？
　　【CP就是英文COUPLE的一种缩写，意思是夫妻，该词语盛行于网络，是观众给自个所喜爱的荧屏上的情侣的称号，通常都是想象的情侣或许配偶，而且cp不分性别，一般就是两个人。】
　　看到这里，贺疏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原来这些附中校友们是把他和林饮溪当成一对儿了吗？他应该怎么纠正这些人的错误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