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堂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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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柳家公子大喜之日这天，顾家上下也竟跟着忙成了一团。除了顾总理公务缠身不能前往，大少奶奶杨玳玲身在北京的娘家照顾母亲外，其他少爷小姐与一干女眷皆悉数准备前去贺喜。难得一次举家出行，顾公馆里一大早随从侍女们便个个院子忙个不停，好不热闹。
顾君翼那套礼服乃是顾君谦亲自挑选的上等布料，又找了上海数一数二的洋装裁缝剪裁，做工质地皆上乘，量身定做又极其合身。只是他向来穿不惯这样板正笔挺的衣服，穿着总觉得身子是端着的，放松不下来。
“三弟，你这身子骨实在太单薄了些，这衣服已经很贴身了，可还是觉得撑不起来。”顾君谦倚靠门边上便笑着便看侍女为他更衣。他显然一脸的不自在，微蹙眉宇瞥了他一眼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么考究的衣服，这次是迫不得已。”
“哎呀呀，我们老三穿上这身行头真是精神不少，风头可盖过君谦你了！”三姨太不知何时已然笑吟吟走进了房门来，交叉端着手臂在胸前，一身湖藻绿底孔雀翎刺绣滚边旗袍，配上一串珍珠项链，一对珍珠耳坠，头发烫了卷，配一支精致的水晶钻发卡，着实是光鲜亮丽又丝毫不落俗媚气。
“三娘您这一身实在是惹眼，难不成柳家请您去做伴娘啦？”顾君谦笑着打趣问道。
“我这把岁数还去当什么伴娘啊？我是受了邀，去做女傧相的。”三姨太虽身为顾总理的三夫人，又有女儿顾心凝已上中学，然她毕竟入门晚，相比大太太二太太，论年纪心气儿她都轻许多。与顾君熙顾君谦平日相处也没什么长辈的架子。
“三娘这身好看，我也喜欢。”顾君翼微笑道。
“呵呵，是我让心凝帮我挑的，我自己原是没什么主意的。到底还是年轻女孩子有眼光。”三姨太听见赞扬神色得意道。
正闲谈着，凤盏已脚步匆匆跑来催促道：“三姨太，车都备好了请下楼吧，大少爷都在楼下等着了。”
“哎呦，真是这一早上忙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我这就得先走了，和君熙先去柳家。”三姨太急道。
顾君谦笑道，“三娘莫急，喝些茶再下去不迟。”
“得了得了，去柳家再说吧，我先走了。”说着同凤盏转身出了房间。
顾君翼笑道：“三娘真是急性子，一刻都闲不住。”
“她向来喜欢掺和这些事。”顾君谦从侍女手中取过领带，令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两名侍女答应着低头退出房间，关了门。
“她们那些个笨手笨脚的，弄不明白这个。还是我来吧。”顾君谦温柔笑着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细心为他打着结，神色间是带着似水柔情的笑意却又一丝不苟地专注。顾君翼僵直地端正立着，好像在站军姿，不敢妄动，浑身都紧绷着不能放松。
顾君谦熟练地为他打好领带，扶正，又自顾自欣赏地上下打量一番，点头笑道：“真好。”
“什么真好？”顾君翼瞅着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这样一打理，似是与平常判若两人了。
他暧昧不清地笑着，唇靠近他耳畔。
“你啊。”
顾君翼羞得红透了脸，猛眨了几下眼睛。
“二哥，你……”
他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笑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下楼去吧。”
大太太、二姨太、顾心凝已在楼下厅中等候。
“我说你们两个倒是挺磨蹭，搞得像自己结婚似的。”大太太笑怨道。
“这不是下来了。”顾君谦笑道。
“三妹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走罢。”二姨太对大太太道。
出了大门，已有三辆汽车横排停在门外。顾君谦自己一辆，大太太与四小姐一辆，二姨太与顾君翼一辆，驶往柳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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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馆院落大门内外早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离得老远便瞧见贴在白石门柱两旁的鲜红大“囍”字。使者们认出是总理家的汽车，七八个人忙清出一条宽敞的道来好让车辆顺利进入院中。
汽车一辆辆停靠妥当，司机和随从先行下车开了门。
“顾夫人，二姨太，二少爷，三少爷，四小姐，实在是有失远迎啦！”
那前来迎接的两个男傧相正是柳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胸前都别着红绸花，满脸喜气的笑容。
“四公子的大喜日子，你们两个做兄长的也是不得闲啊。本来就诸事缠身这会子还要赶来迎我们，真是辛苦了。”大太太笑得亦是满面红光。
“哪里哪里，顾夫人太见外了。里面请，里面请！”说着两位柳家公子便迎了两位太太和顾心凝先行进去。留君谦君翼二人在后面。
顾君翼看着满院子的宾客，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容，不免心里空落落得没了低，轻牵了顾君谦衣袖一把低声道：“二哥，咱们呆阵子就回家去吧。”
“怎么才来就想着回去呢，那么些人看着，提早走不太好。”顾君谦始终面带微笑，宽慰似地抚了抚他的手背，“一会儿我带你上楼上看堂戏，你一定没见过的。”
顾君翼无法，只得点头答应了。
“君谦兄！君谦兄！”
听见声声喊声急促，顾君谦回头，只见朝这边快步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麟霄。
“许兄，你也来了。”他笑迎道。
“柳老四大喜的日子，我说什么也得来捧个场儿啊。”许麟霄与那柳四公子也是闲时腻在一处的玩友，算是有些交情，请柬自然少不得他的份。
许麟霄又见顾君翼站在一旁，忙点头讪笑着打招呼：“见过三爷。”那口气神态大有些仿前清的恭维模样，半开着玩笑。惹得顾君翼心里越发地憋闷得紧，出于最起码的礼貌便只僵笑着点了点头，对顾君谦问道：“这位就是许麟霄许公子吧？”
“是啊，上次的你事还真多亏了他。”顾君谦道。许麟霄皱眉笑摆了摆手：“那算什么事儿啊，举手之劳罢了。”又见顾君翼神色有变，似并不愿提及那档子事，便岔开话题道，“我一早就到了，之前只看见了你大哥和三姨太，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和柳四公子不相熟，但我们家与柳家是世交，自然是要来吃喜酒的。”
“喜酒是要吃的，戏也是要看的。”说罢许麟霄别有深意地望着顾君谦，他心里会意他的意思，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却淡然的笑意。
许麟霄看了眼手表，赶忙催促道：“走，咱楼上看堂戏去！”
来参加喜宴的富家公子少爷亦有不少都认得顾君谦，碰见的自然要殷勤上来寒暄几句。柳公馆相比顾公馆更偏于古色古香的风韵，走过一方庭院里面又要套一方庭院，回廊亦十分曲折。各处男宾女宾，下人杂役往来穿梭不绝，顾君翼只得寸步不离地尾随着顾君谦与许麟霄二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跟丢了寻不见踪影。
到了一处雅致的亭台楼阁下，看台上喧嚣热闹，坐着的打眼望去是清一色的小姐太太们，都占着顶好的位置等着看戏。男宾很少，大多在下面叙旧闲谈，招待宾客，忙得不亦乐乎。
顾君谦已遥遥望见大太太二姨太还有顾心凝，都入了坐，两位太太正和柳家的女眷聊得正兴致勃勃。天儿闷，人多，个个都手中拿着团扇扇个不停。
“三弟，你先上去找母亲他们，我先和许兄转转，过会儿就去找你。”顾君谦道。
顾君翼说不出的心底悻悻然，但还是听话地上了看台。
“君谦兄你瞧那边。”许麟霄拍了拍他肩膀嘴向左边不远处撇了撇，正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虽样貌十分般配但并不是情人关系。男子穿干净整齐的纯白纺绸西装，短发是七三分，抹了发油，亮泽得可鉴人影，正是上次在凤祥轩一起喝过酒的宋楚锡。身边的女子穿雪青色新式改良的旗袍，短不过膝，头发烫着西洋式的大卷，披件蕾丝边透纱披肩，露出半边白似莲藕的臂肘分外迷人。
“哦！密斯脱顾，密斯脱许。”宋楚锡极绅士地笑着向他们打起招呼来。
顾君谦彬彬有礼浅笑道：“真巧，又见面了。”又觉身边有女士，不管怎样忽视总是无礼之举，便问道，“这位小姐是？”
还未等宋楚锡开口，许麟霄已抢先介绍道：“君谦兄怎能不认识唐小姐呢？”
顾君谦心里默犯嘀咕，姓唐的小姐千千万，他上哪里认识这么个唐小姐？但还是礼貌笑着伸出一只手来道：“密斯唐，幸会。”
那唐姓女子红唇轻启，露出两排整齐皎洁的牙齿，十分娇美可人，与他握手笑道：“我唐小曼，真没想到今天能有幸在这儿见到顾二少爷。”她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无论看着谁，眼神里都是三分脉脉含情。
顾君谦定睛细看了她几秒，方发觉这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很是有些眼熟。
宋楚锡笑道：“密斯脱顾想来不一定认识密斯唐。密斯唐可是大上海的社交名媛，当红的电影明星。”
他一听才恍然，似乎在月份牌和广告牌上都曾见过她的照片画像。只是图画实在比不得真人貌美，差太远。
“我知道了，只是我不大看电影的，所以……孤陋寡闻了，不过唐小姐的画像我看过，真人要美上数倍。”这话若出自一般公子少爷口中那定然是甜言蜜语的奉承，然从顾君谦嘴里说出来却没半点浮夸之意，反倒听上去很坦诚。
唐小曼捂嘴一笑，举止投足都掩不住那股风流妩媚的气韵。
又这样笑谈了一阵，宋楚燃与唐小曼又相伴着招呼其他人去了。
许麟霄叹道：“这个唐小曼可是个狠角色，无论是政界名流还是豪门阔少，哪个不对她想入非非啊？她呀，可是女人中的尤物啊。”
女人中的尤物，这话没什么不对。但却令顾君谦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
也何尝，不是一个尤物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堂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