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但是》一颗咖啡豆

1、第一章 天上掉的不一定都是馅饼 21年的夏

　　21年的夏日，6月西城的太阳像个大火炉，把大地烤得发烫，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细柳街的绿树掩映之中的扬帆电商省公司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年纪大约三?四、五岁的样子，蓄着一头短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合体的西裤裤缝笔挺，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出色的外形，惹得门口的保安频频回首看向他。

　　男子并没有理会保安的打量，只是默默地在抽烟，这位抽烟的男子正是三十四岁张中州，他没有理会口袋中正在震动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视线看着马路，虽然外面盛夏三十五度的天气，他身周却仿佛散发着冷气，因为他内心现在冷得像是数九的寒天。

　　“张总，张总，真不好意思，我来接您进去”，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跑来，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并示意保安打开门。

　　保安才知道这位是新来的领导，连忙打开了门，并敬了个礼。张中州回首看了一眼说话的女子，点了一下头。
　　但是并不着急，随手把燃着的香烟摁灭在垃圾桶的灭烟框里，才转身，跟着女子走进了公司大门，边走边整理衬衫袖口。

　　“张总，您好，我叫我王小蕾，是市场拓展部的综合管理员，人力刚才告知我们，说您今天就到岗，其他同事都在去给李总送东西，我给您打电话，您没接，还打算在门口等您，没想到您已经到了”王小蕾边说边打量这位新领导，这位新领导无论是在年龄还是在外形上都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英俊，心中不免想到，该如何给这位新领导留下一些好的印象。

　　“没关系，我也刚到，一支烟的工夫”，张中州回答道，一路跟着王小蕾到了办公楼前，看着台阶上的旋转门，张中州突然止住了步，深呼吸了一口，才踏上了台阶。
　　因为对于张中州来说，这个台阶踏进去，意味着自己妥协了，成了笑柄，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前天公司内网发布调令的时候，张中州正在县里跟一线做交流，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坐了十几位一线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用方言讲述工作中的难处，语速又快，听得张中州太阳穴有些疼，半猜着才弄了个大概。
　　这时一通电话进来，拯救了他。闪身出去，把现场丢给了其他同事，自己站在走廊，边抽烟缓气边接通了电话，才知道自己，从地市公司的市场拓展部主任，一跃成了省公司的市场拓展部副总，办公室的主任请他下午务必赶回去。

　　时间紧迫，只能自己先回市公司，其他同事继续交流。在回去的车上，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这位青年才俊，发现他面无表情，并没有多少喜悦。
　　司机感觉自己见证了很多人的去去来来，像这种升职，如果别人早就狂喜了，到处打电话报喜了，但是这位领导去冷静得让人意外，一路上只是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坐在后排的张中州透过窗户，看着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满是感慨。
　　自己名校毕业，在同批次进入公司的一众人里，算是学历最出色的，但是，实习结束后，他没有分到省公司，反而被派去了市公司。这也是张中州所希望的，他希望去基层，要从基层了解这个公，打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自己的未来。
　　但没想到这第一个脚印就是十年，其他留在省公司本部的同事早已平步青云，自己却一直是一个地市的主任。
　　起初几年他也抱怨过，但后来才知道，其实其他同事都是子弟，或者沾亲带故。也就慢慢释然了，毕竟这是拼爹的社会。敛起心中的不满与自怨自艾，也真的就一头扎进基层，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但是这次的调任，就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他一潭死水的内心，他觉得，其实人生的付出似乎都有回报，只不过来得有些晚而已。
　　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奉献了十年青春的地方，突然满心感慨，觉得窗外的景色都伤感了起来。

　　升调的消息再突然，烧尾宴也是必不可少的职场流程。
　　当晚市公司的一众人就在当地一个私房菜馆为他安排了几桌，部门的同事都去，自然买单由张中州来。
　　酒桌上气氛高涨，大家情绪都比较放松，推杯换盏几轮以后，大家都微醺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众人皆是觉得张中州这么多年的努力得到了公司的认可，羡慕他名校毕业，仪表堂堂，等去了省公司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姑娘，有才有颜，前途无量。
　　张中州平时一个很克制的人，但是当晚气氛到了，也免不了多喝了几杯，微微有些头疼，借着上卫生间的机会，出去抽一支烟，醒醒酒。
　　过道里人来人往，为了避免遇到人这种不必要的尴尬，他看旁边包厢漆黑无人，就推开门进去，刚点着烟，听见有人声，才发现这包厢里还有一个套间，套间里有人在说话，因为喝了点酒，就坏心思作祟，没打算出去，打算听个现场版墙角，当做抽烟助兴了。

　　“倩倩，今晚我送你回家吧”一个男声传来，张中州听了不禁一愣，这人他认识，是他们部门的，一位标准二世祖，刚到公司半年。
　　自己当初是不想留用的，但是自己的老师打电话给他，让他收敛收敛自己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毕竟工作了，不比在学校，做事情要圆滑一些，而且这些人来基层就是镀层金，很快就会调走，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于老师的面子，只得留在自己公司，谁知这公子爷，什么也不会，来了只会拈花惹草，弄得办公室里乌烟瘴气，张中州叫他去公司训斥了几次，公子爷就自行申请调到一个闲职，每天迟到早退混日子，今天聚餐，自然也来了。
　　“我才不要呢，你什么心思我不清楚？”女子答道，但是语气并不冷，说得比较慢，甚至听起来有一些撒娇的意思。
　　“你清楚什么？清楚我有多喜欢你？”男子调笑道。
　　“你....你胡说什么”女子娇羞地说道
　　“倩倩，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就做我女朋友吧”，“过段时间，我让我爸把咱俩都调到省公司去”男子说道，语气里不可一世。
　　“我不去，我又不喜欢你，干嘛占你便宜”女子说道。
　　“你喜欢谁？喜欢张中州？”男子问道。
　　“张总那么英俊，有才。这么年轻又升省公司正职，咱们公司公认的男神，谁不喜欢，办公室好多姑娘都暗恋他。”女子说道
　　“呵呵，他省公司正职，在我爸跟前算个屁。”，“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大家恭维他几句，真当自己青年才俊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看，还觉得他是你们的男神不？”男子说道。
　　“这次张中州的升职，我爸他们说起来就是他走了狗屎运了”，“本来这次升职市场拓展部正职的位置是李总家儿子的，但是集团赵总家儿子也想来我们省镀个金，增加一下履历，公司一时很为难，得罪谁都不好，思来想去，就干脆谁也不给了，分别给两位安排了其他职务，这个位置就空下了，只有张中州有基层工作经验，年级也合适，就安排给了没有背景的张中州，这样也不得罪人了”男子说。
　　“真的吗”
　　“我爸打电话，我听到的，省公司那边都知道的”
　　“……”
　　突然，中指传来了痛感，烟着到了最后，烫到了手，张中州推门出去了，靠在走廊的墙上，右手在垃圾桶上摁灭了香烟。
　　真刺激，张中州想到，打情骂俏没听到，自己的八卦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张中州觉得这个饭店的冷风似乎开得太足了，吹得他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听着不远处包间里其他同事推杯换盏的声音，他觉得每一个声音似乎都在嘲笑自己，他把一支烟送到嘴边，右手摁了一下打火机，没着，又连续摁了几下，还是没着，他才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张中州冷静了一会，把烟放回烟盒，起身走回了包间。大家见他进来，起哄要继续下一场，去KTV唱歌，张中州借口自己喝多了，就不去下一场了，买了单，匆匆离开。
　　因为要调离，让司机再送自己回住处也就不合适了，张中州就慢慢沿着马路往回走，夏日的晚上，街上格外的繁华与热闹，路边的烧烤摊生意火热，这是张中州没见过的城市风景，他这十年，似乎每晚都在加班，开会、改材料、做汇报、应酬、去基层，像个陀螺，十二点之前似乎都没回过住处，更别提享受这个城市的夜生活。
　　今天身在其中了，但似乎一切都与张中州没什么关系了，他满心以为自己是深海遗珠，终于得见天日，熠熠生辉；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别人口中的笑话。
　　夜晚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张中州却觉得冷的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他一直都是一个笑话，从当年的去基层到现在的升职。
　　他苦读多年名校毕业，别人说他是寒门贵子；他坚持的一身风骨，别人说他假清高，他觉得内心处那块不满、愤怒的黑影在扭曲着、变形着，蠢蠢欲动地想吞噬他的内心。
　　他该相信什么，坚持什么，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