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芸芸众生》西道堂的月亮

90、琴默重生 第九十章 养冰千

　　养冰千日，用冰一时，夏日里紫禁城可食用的冰是最金贵的，都是取了京西玉泉山的水，在冬日什刹海上厚厚的冰层里挖出一尺半见方的冰坑，再把泉水倒入其中，等三九天采出来，用草垫包好放入地下冰窖，以待夏日使用，借此保证皇室用冰的质量，这样做出来的冰盏也好，酥山也罢，都是干干净净的，当然，这做法太过繁琐，所以平日纳凉解暑的冰块就是直接从河湖里启出来的。
　　“启禀娘娘，今年宫里的冰份还剩下一千二百多方，又为着今年太后身子不适，体恤有孕的妃嫔颇多而不曾去园子里避暑，所以每日各宫嫔妃就要用两方冰，一方冰是六两银子，这和前几日的加在一起又是一万多的银子。”曹琴默翻着账本汇报，“皇上宅心仁厚，今年又下旨，内务府各司处的奴才们每日也能用上一方冰，还有太医院、御膳房、宝华殿、奉先殿……总是少不得的。”
　　“人人都羡慕天家荣耀，可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其中的艰难苦楚，又岂是旁人能体会的，光是用冰就上万两银子，况论其他？”皇后的眉头始终没有放下，也不对汇报结果做反馈，只是闲聊天似的拖这曹琴默：“皇上前朝事忙，花销自然不少，后妃倘若不能崇尚节俭，又如何能为皇上分忧呢？”说完叹息一声：“本宫看着，大暑的天也快过了，在等两日，各宫的冰例就减半吧，除了皇上太后那里少不得，本宫这每日只用四方，各宫主位每日一方，其余的贵人常在们，除却有孕的几个，就改成两日一方吧，你看如何呢？”
　　曹琴默心说不如何，打的什么鬼主意，后宫里不到二十个嫔妃，一天三十几方冰有什么可省的，工部的官员和内务府的奴才们往自己家偷了几千方冰怎么没见你管着，工部每年都能组织着采上近十万冰，可是报给皇上的只有五六万，除却贪污腐败，多少冰又卖给了民间的大户富豪，旁人不说，就是江福海宫外的宅子里，一天就得有两三方冰用着。一方冰用现在的话来说，比一立方米大些，可是紫禁城本就闷热，有没有其他消暑措施，一个娘娘跟底下十来个人一天挤着一块冰，实在有失体统。
　　还不等曹琴默回话，绘春就带着景阳宫的荷香过来，说是祥贵人早产，请二位娘娘快去看看。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骤然小产！”曹琴默听见祥贵人出事，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只恨没早点意识到危险，可她也着实没想到，齐妃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回禀小主，是齐妃娘娘遣翠果给咱们送了红枣汤来，说是养生益气，谁知祥贵人小主喝完以后就腹痛不止，恐怕是要生了。”荷香又抬头瞟了一眼皇后身边的剪秋，见她没有表态，复言道：“公主也进了些红枣汤，倒是没什么大碍。”
　　曹琴默听见公主也喝了，哪里还坐得住，腾棱一下站起来，这下就连皇后也犯嘀咕，这齐妃莫不是疯了，好端端毒害公主做什么，一个五六岁的公主和未出世的孩子可大不相同，倘若公主出了什么事，别说皇上太后怪罪，那曹琴默不得跟自己拼命。皇后心虚看了曹琴默一眼，正色起身命令剪秋：“即刻传太医和嬷嬷去景阳宫，再去通知皇上。”之后半真半假拍拍襄嫔的手：“襄嫔，你也别担心，公主和祥贵人吉人天相，有祖宗庇佑，自然不会有事，先去景阳宫吧，至于齐妃，等事了再说吧，本宫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曹琴默无心再听皇后絮叨了“是，臣妾先行一步回去看着，娘娘不必牵挂。”
　　景阳宫里，祥贵人已经见红了，今儿晚上太医院只有三个太医留守，坏消息是，那边叶答应也中了毒，分走了一个，好消息是剩下的有曹琴默手底下的李太医，李太医先给公主把脉：“回禀襄嫔娘娘，公主脉象正常，并无不妥。”
　　曹琴默这才放下一口气：“好，这就好，那就劳烦李太医再去产房外头候着祥贵人吧。”无怪乎她先顾及公主安危，为人母者，人之常情。
　　祥贵人身子孱弱，又被下了药，愈发没有力气，急得产婆跟襄嫔连连磕头：“娘娘，贵人小主身子不适，使不上劲，要是这么拖下去，只怕小主子也……”
　　“那该如何是好，要用些参汤阿胶吗？”曹琴默也没别的办法，让人看好了温宜，又安排好了太医，现在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要是有参汤，就再好不过了，只不过药力可得足足的。”
　　“好，好，用办法就好说，快去库房里把那根长白山的老参煎了汤给祥贵人服用。”曹琴默这会儿也大方，就怕保不住黎氏母子，一尸两命，那山参是前些日子他父亲曹老员外送进宫的，原本在江宁织造府，是他收留被抄家云常在母族的曹颙一家时，为表感激，让其子曹沾亲自送来的：“小子曹沾给伯父请安，这是家中收藏，是当年吉林将军赠予先祖父的，一直不曾用过，阴差阳错也保存下来了，家父这几日身子不利，遣小生代为送来给您调养身子，也是聊表心意，以谢伯父雪中送炭之情。”
　　曹大人捋着胡子微笑：“贤侄何须如此客气，你家一脉又不曾获罪，这山参如此贵重，咱们认了本家，令尊即是我自己的兄长，他正是需要补气养血之时，我怎可横刀夺取。”他见曹沾知礼数，言辞谨慎态度谦卑，很是喜欢，一时又想多聊几句：“贤侄自江南而来，本应是风尘仆仆，可今日老夫一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有你在，何愁家业再兴，这些日子总与我仁兄交往，还不知道贤侄姓名？”
　　曹沾长揖一礼：“伯父客气，家父叮嘱务必请伯父收下，小侄单名唤“沾”，字雪芹。”
　　书归正传，李太医看那人参质地紧密，体长皮老，纹深多须，便知是百年的老参了，心里也有了打算“娘娘，此参极好，参须让小主含在口中，其余的部分再和当归一起煎了汤，就能提起气血了。”
　　帝后这时候也到了，果不其然，一人一把椅子在正殿坐着，皇上皱眉，念着翡翠佛珠，他也是刚从春禧殿赶来，皇后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皇上，双手扶着皇上的胳膊，宽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