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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立 我怎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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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我同学要过来。”把书、卷子在咖啡厅的桌子上铺满了,周鹿洋像是突然想起。
“啊?”
不是二人约会吗?
“上课的时候我同学和我约好了今天一起做作业。”周鹿洋用手掌把薄薄的数学卷子抚平,上面写着大大的130分,“我就答应了。”
“可我们不是早都说好了吗?”江怀远咬着果汁杯子里的绿色吸管小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无所谓吧?”周鹿洋眉头动了动,反应过来了什么,却依然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怎么可能无所谓!江怀远嘟了嘟嘴,哼哼唧唧好一会儿后不情不愿地说:“那他什么时候来?怎么还叫我们等他?这多不礼貌。”
江怀远努力回想。周鹿洋不爱聊过去的事情,尤其不爱聊高中的事情。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高中的好朋友?应该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物。
“拿去,给你。”看着江怀远气哼哼的样子,周鹿洋难得地有些愧疚。他转过身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掏了颗薄荷糖。
“我不喜欢吃薄荷糖。”话虽然这么说,江怀远还是把糖接了过来。
“你脸皱一起,都快苦死了。”周鹿洋又把装葡萄的玻璃盒子推到江怀远面前,“那你吃点水果。”
“不行,这是给你的,我不吃。”江怀远摇头,“对了,你问我的那两道题,我给你讲?”
再不讲我都要忘了。江怀远拿出笔记本,上面还写着解题思路和方法。他大致看了一遍,拿起笔装模作样地指着图形:“这个地方要画个辅助线,还有这里,要先作延长线再作辅助线。”
说是讲题,其实就是背题。江怀远照本宣科,把上午从补习班老师那儿听来的又倒给周鹿洋。他也知道自己的“学术水平”,所以并不吝啬在周鹿洋面前偷看自己的笔记本儿。偷看是丢脸了一点,总比教错了好。
江怀远拿起铅笔和尺子,认认真真地按照学来的步骤一步步解题。铅笔的笔尖和纸贴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那么几个卡壳的地方,江怀远就正大光明地去翻之前的笔记。周鹿洋早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这个自己撞上来的“学长”没出息到有些可爱。
“为什么要这么作辅助线?”周鹿洋故意逗弄他。
为什么?当时那个老师是怎么说来着。江怀远无意识地咬着笔帽,绞尽脑汁回想。
真的想不起来了。
江怀远舔舔嘴唇,壮着胆子把戏演了下去:“哪有为什么?这个一看就需要这样做啊?”
周鹿洋看样子要说话,江怀远又抢过话头,“你这个都做不来吗?哎呀,没什么可讲的,反正你以后这类的题都这样子思考就对了!”
“什么题?”一个平头突兀地靠过来,从江怀远手肘下把卷子扯出来看了看,“哦这道题啊,因为这个没法在圆内做,所以必须要先延长。”说罢来人自来熟地把书包放下,“你是周鹿洋请的小老师吗?我是周鹿洋的同学简舟。”
简舟?
江怀远奇怪地看了眼这个黑得发亮的小平头,简舟,不知道他和简渡有没有关系。
“对,他叫江怀远,刚高考完,来帮我补课。”
江怀远听见这话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真是的,周鹿洋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怎么不好意思了。
“是吗?”简舟双眼发亮,“学长考上什么好学校了?”
“呃……”看吧,他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江怀远含含糊糊地道:“高考没考好,考砸了,不是什么好学校,就是Z大……”下面的一个中外联合办学的三本。
“Z大!好学校啊!学长真厉害!”简舟说着从书包里抱出两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我有好几道题不会,学长也给我讲讲。”
讲什么啊。
江怀远心虚地看周鹿洋,见他没反应,他又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扯他的校服下摆。一下轻一下重的,像是只可怜的小狗。
“你刚训练完吧?要不要去点个东西吃?吃完再做题。”周鹿洋伸手把简舟的书合上。
“是有点饿了,”简舟摸摸头,“教练说过几天要去隔壁市打比赛,这几天练得特别狠。你们俩还要什么吗?”
“没了,你快去点吧。”周鹿洋不动声色地把简舟弄走了,回过身敲了敲江怀远的头,“Z大的江学长打算怎么讲题?”
江怀远鼓了鼓脸,他不安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上的肉,“我这不是、这不是……怕给你丢脸么?”
“我们无亲无故的,丢的哪门子脸?”
江怀远理直气壮,“我都给你补习了,才考了个三本。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你被骗钱了呢。”
“唔,”周鹿洋装作思考的模样,“我怎么觉得骗子要骗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
什么啊!这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江怀远臊得慌,丢了个白眼给周鹿洋,“一会儿如果问到我不会的题,你得救我。”
你有会的题?周鹿洋想这么问,只是他也知道这么问江怀远就真的要炸毛了。
“放心吧,简舟的问题都不难,我就能解决了,用不上咱们江老师。”周鹿洋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我帮江老师上了课,江老师怎么谢我?”
怎么谢……以身相许呗。江怀远不敢说出来,他把葡萄盒子推到周鹿洋面前,“天价葡萄,一颗都几十块钱了!”
两人正在插科打诨,简舟回来了。他端着咖啡厅的汉堡和饮料走过来,叹了口气,“我们球队有个人不是和余加威同伴吗?听他说余加威要找你麻烦,你最近注意一点。”
“他还敢找麻烦?!”江怀远瞪圆了眼睛。
“你也认识余加威?!”简舟惊奇地看向江怀远,“他肯定找麻烦啊!要不是他,洋哥在班里也不会被孤立。”
“被孤立?”江怀远竖起了耳朵。
“对啊,就……”
“你跟他说这个干嘛。”周鹿洋打断简舟,“做不做题了,不做题我走了。”
“做,就这几个我都不会。”简舟对江怀远耸耸肩,把几道被自己圈出来的题指给周鹿洋他俩看,“就这几个,我听都没听懂。”
“这个啊……”周鹿洋拿起被江怀远用了一角的草稿纸,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江怀远趴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就自觉地从饭盒里拿颗葡萄吃。
他盯着周鹿洋的侧脸出神。
怎么看这个人都很好看。江怀远从来语文就不怎么样,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成语,只能说这张侧脸就和漫画书里画出来的一样。斜飞入鬓的眉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应该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孤立呢?
校园暴力在后世早都成了全社会关注的大问题。江怀远也知道这些高中生大多数并不是真的对周鹿洋有什么想法,可能只是人云亦云。
高中的孤立是没有原因的。不是什么你性格软弱、你性格太强、你太内向、你太外向几个字可以解释得明白的。
少年少女们就像追着花朵的工蜂。哪怕是无根无源的谣言,穿出来了也一样会被采取,用来制成令人痛苦的蜂蜜。
周鹿洋会痛苦吗?
会的吧。无论是谁,无论他表面上是什么样子,真正处在那样的环境里,周围的每个人都无视你,肯定会觉得痛苦。
江怀远把自己的脸埋进臂弯里。
他有些感谢简舟。不管简舟和让他不安的简渡到底有什么关系,就凭他在周鹿洋被孤立的时候依然拿他当朋友,江怀远打从心眼里感激他。
至于其他的同学——哪怕江怀远实际上已经快三十了,他早都从理性的角度明白孤立这种事情有很多原因,他还是免不了对他们心怀恶意。真想把这些人套个麻布袋子打一顿。
江怀远悄悄地,悄悄地伸出手攥住了周鹿洋衣服下摆的一个角。他动作很轻,又是趴在桌子上的,是以专心做题的周鹿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江怀远难受极了,他原意这么趴着是为了不让自己红眼眶的样子被人看见。哪知道这么趴着趴就居然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就只剩下了周鹿洋和他两人。
“简舟呢?”
周鹿洋的目光黏在书上,动都没动一下,“先回去了,他明天要早训。”
“哦。”江怀远低头,自己还牵着周鹿洋的衣角。
周鹿洋终于看完了这一页,趁着翻页的功夫他随口说道:“衣服都皱了。”
江怀远又“哦”了一声,松开手理了理那个角,“一会儿就好了。”
“嗯。”周鹿洋合上书,“你不是要给我换药吗?”
“对哦。”江怀远听话地从自己的小兜子里把药酒和外擦的药都摆在桌子上,三两下就替周鹿洋把显眼的伤都处理了。
嗯?还以为他要占便宜的?周鹿洋仔细看了看江怀远:是没睡醒吗?怎么感觉情绪不高的样子?
“走吧。”江怀远把东西都收好,“你不能回去太晚的。”
“你怎么了?”周鹿洋怪道。
“没什么。”江怀远摇摇头,陪着周鹿洋慢悠悠地向着公交车站走去,“你回去把葡萄藏好,别给你爸妈他们发现了。偷偷的,这么贵的葡萄不给他们吃。”
“知道了,几千块钱的葡萄。”
“嗯。”江怀远垂下头。自己穿着爸爸买回来的Air Jordan,周鹿洋穿着不知道牌子的帆布鞋。
江怀远轻轻踢了踢面前的石子,抬起头来认真地望进周鹿洋的眼睛,郑重道:“周鹿洋,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千万要给我说哦。”
“怎——”周鹿洋喉头动了动,知道江怀远是真的把简舟那句“孤立”听进去了的。他点点头,又怕点头幅度太小了江怀远看不清,清清嗓子说:“知道了。”
犹豫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