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老婆要写歌diss我》橘富贵

5、奖金 二十岁的男

　　周鹿洋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江怀远急得不行，跑到周鹿洋住的筒子楼下面蹲点，结果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说不定周鹿洋上辈子没打架，结果被自己连累了……还是他爸打他了？是不是受伤特别严重？

　　想到这儿，江怀远仿佛看见了惨白背景下鼻青脸肿躺在病床上，进气没有出气多的周鹿洋。他更着急了，恨不得能冲进学校里和周鹿洋的班主任聊两句。

　　要不报警说失踪？

　　江怀远正愁着，从昏暗的小巷里就走出了个他熟悉的身影。周鹿洋还是穿着几天前的衣服，走路歪歪扭扭的，仿佛一不注意就要倒下去。

　　江怀远像炮弹一样冲过去，张嘴就霹雳啪啦地一顿输出：“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就怕你出了什么事，我都打算去报警了！你有没有数的，不知道有人担心你啊？！！”

　　确实不知道。周鹿洋突兀被拉住，眉毛都不耐烦地挑了起来。

　　“有你他妈——”一抬头，江怀远那张着急得发白的脸就凑到了他面前。

　　头上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巷子里还有随处乱扔的垃圾。江怀远惨白着一张脸，眼里的焦急都快涌出来了。他呼吸又急又快，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绳子。

　　周鹿洋喉咙干涩，最终还是没有把骂人的话说出来。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是不是受伤了？”江怀远没在意他的反应，担心地用手去碰周鹿洋的脸，看见他嘴角的青紫，又瑟缩地把手拿开，“你怎么回事？受伤了不知道去看医生的？！要是感染了、留下病根了怎么办？！！”

　　疾言厉色却又担心得不行，周鹿洋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傻的吧，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江怀远抓起周鹿洋的手，“走！跟我去医院！”

　　周鹿洋呆呆的，被江怀远连拉带拽着去了医院。他一路上没说话，江怀远也没理他，只是不停地忙前忙后，又是缴费又是取药。等最后两人从医院里走出去，江怀远把手上一塑料口袋的药都塞进周鹿洋怀里。

　　“给你，这个药是揉的，晚上回去就可以用。还有这个，是手臂上的药，你记得……”江怀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板着张脸把口袋抱进自己怀里，含含混混地说：“你肯定要忘记上药，我得监督你，你每天都来找我换药，知道吗？”

　　周鹿洋看见江怀远那副老鼠见着油罐子的表情就明白了过来，是想趁着给自己揉药摸自己两把呗。他拈了拈手指，江怀远皮肤的触感似乎已经淡去了，同时淡下去的还有他心里的那点温情。

　　还想占我便宜，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占谁便宜，这样想着周鹿洋随口应了一句：“知道了。”

　　闷热的空气里吹过来一缕凉风，医院门口树上的蝉又开始新一轮的鸣叫。江怀远竟然从周鹿洋的答复里品出了一点不怀好意。

　　周鹿洋怎么会不怀好意，江怀远晃晃脑袋，应该是我想错了。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去对面吃饭？”

　　医院对面并排列着排骨面、烧菜店、乡村基、包子铺。江怀远回过神，摇摇头，他舍不得周鹿洋去吃这些没营养的，大方道：“你怎么能吃这些，我们去吃个好的，放心，我给钱！”

　　“哪能啊！今天什么都是你给的，要是再让你请我吃饭，那我都以为——”周鹿洋故意停下来。

　　“以为什么？”

　　“以为你要包养我。”

　　江怀远迅速黑了脸，瞅了好几眼周鹿洋，也没拿准周鹿洋这话真心还是假意。最后索性不想了，只是不高兴道：“你瞎说什么呢！嘴上有没有个把门儿的了！什么话都说！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前几天去哪儿了？你上不上学了？！”

　　“我有……”

　　话没说完，江怀远就老气横秋地打断道：“什么事能有学习重要？！你学都不上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学习才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学习？应该是赚钱吧。周鹿洋张张嘴，算了，也没必要和一个小少爷说这些。他俩本来也不是一路人，等他对自己兴趣淡了，自然就走了。

　　“听见没有啊？给个反应！好好反省！”江怀远伸手拍了他一下。

　　周鹿洋缩了缩肩膀，江怀远又急道：“是不是弄到了你的伤？你要是痛就说啊，离医院没多远，我们还能回去。”

　　“没事。”周鹿洋打断江怀远的咋咋唬唬，“你不是说吃饭吗？去哪儿吃？”

　　“前面有个烤肉，咱们去吃那个？”二十七岁的周鹿洋尤其喜欢吃烤肉，十九岁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好啊。”是个连锁日式烤肉，周鹿洋没吃过，听班里的同学说过。

　　坐进去打开菜单：

　　【伊贺和牛 158元/份】、【骰子牛肉 108元/份】、【澳洲M4 88元/份】

　　江怀远脸有些绿，这价格都快比上十年后了！什么破店啊！他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今天花的钱太多了。

　　“没有想吃的？”见天半天没点菜，周鹿洋这么问。他完全没想过江怀远会嫌贵的。

　　是啊，这些钱都是花在周鹿洋身上的，江怀远瞬间不心疼钱包了。钱能和周鹿洋比吗？当然不能！都是该花的钱！不能省，该花的就的花！这样想着他豪气地挥挥手，把烤肉店第一页的“和牛”菜式点了个遍。

　　“你够不够吃啊？不够再点几个？”

　　“多了吧，能吃完吗？”这下子轮到周鹿洋脸绿了，一桌子的肉，这是喂猪呢还是喂猪呢还是喂猪呢？

　　“能的。”江怀远深知周鹿洋的饭量，绝对相信年轻版周鹿洋能把肉都吃完，“你别省着吃，不够了再点。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这几天干嘛去了？”

　　“有点事情。”和江怀远认识没几天，周鹿洋自觉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他。

　　“什么事？”江怀远一边烤肉，一边刨根问底。

　　“自己的事呗。”

　　“到底什么事啊？不能跟我说吗？”江怀远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鹿洋。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就是……不知道是被碳火熏得还是不好意思，周鹿洋的脸有点发红。他小声说：“我去参加了个比赛。”

　　“比赛？什么比赛？”难道是什么奥赛？航模比赛？

　　“就是地下说唱比赛。”周鹿洋怕江怀远不懂，跟他解释，“大概就是让你现场编歌词唱歌，赢了有1000块钱拿。”

　　“freestyle比赛？！你喜欢hiphop？”江怀远怔了，周鹿洋这时候就开始搞hiphop了？这么早？

　　“谈不上喜欢。”周鹿洋犹豫了两秒，“这个钱太好赚了。”

　　周鹿洋是被以前学校的学长带进freestyle圈子的。第一次去他还摸不到门道，分赛就被淘汰了。他不服气，回去借别人的磁带、在学校门口的音像店研究了flow研究了小半年，第二次去就已经可以赚钱了。

　　“你不喜欢还去参赛？”江怀远有点错乱，周鹿洋不是一直说什么“hiphop拯救了我”之类的话吗？怎么会不喜欢就是为了钱？！

　　“这个钱好赚啊，比一次赛就是一两千。除了不是比赛是巡回的有点可惜。”

　　江怀远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他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也不给周鹿洋夹菜了。

　　“你……”就一两千……江怀远不敢说这个话，也说不出这个话，“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喜欢就没必要……本来去比赛的都是爱好者你这样……”

　　“我这样去赚钱挺不要脸的？”

　　“也不是。”江怀远躲开周鹿洋的视线，“那你赢了吗？”

　　“赢了啊。”周鹿洋拍拍自己的裤兜，“所以要不要我用奖金请你吃饭？”

　　都到去赚奖金的程度了，周鹿洋这是多缺钱，江怀远赶紧拒绝道：“你钱留着自己花吧。”

　　他看了眼周鹿洋带伤的脸，又说：“我那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以后要是你不方便回家，可以来我家住。”

　　“这么着急？”周鹿洋上下打量江怀远的小身板儿，“我怕你年纪轻轻的受不住。”

　　明明对方脸上表情都没变，江怀远却觉得自己从周鹿洋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百种鼓掌方式。他整张脸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却还是强撑着气场，若无其事地反击：“说大话吧你就，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还怕你不行呢！”

　　耳朵都红了还嘴硬呢。周鹿洋坐到江怀远身边，伸手拦住他肩膀，在他耳朵边吹了口气，满意地看他耳朵更红了，才道：“二十岁的男人怎么会不行呢？”

　　二十岁的周鹿洋行不行，江怀远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挺行的。伴随着周鹿洋的靠近，他只觉得一阵颤栗从尾椎而起。他偷偷用手掐了掐自己大腿，好容易才把涌上头的热气压下去。

　　不能输。

　　没道理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在这种事情上输给周鹿洋。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推开周鹿洋，数落道：“你这个人！这是什么关键时候了？我满心都想着让你来补课，明年考个好大学！你呢？你说说你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废料？！学习多重要的事情，你懂不懂？”

　　“我懂啊，所以我才说，二十岁的男人精力旺盛，就是学个通宵都没关系，你年纪比我大就……说不定熬不了夜了。”周鹿洋一个绊子都没打，顺着江怀远的话就说了下来，又捏了捏江怀远的大红脸，“你怎么脸那么红？都想什么呢？该不会想不该想的事情吧？”

　　“我能想什么！”江怀远猛地站起来，大喊：“我心里只有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