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祖娘娘》桑叶有衡

27、女皇 祝翎。

　　池塘边的树影渐渐拉长，午间那轮饱满鲜亮的红日也变得昏黄，漫天的云彩经斜阳一照更加绚烂，在被映得发红的天空中慢悠悠地漂浮着。

　　若抬头一望，那整个天空就是一副多彩的画卷。

　　雾起正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些云，它们分外美丽，然而折射下来的光多少有些晃眼，是以小女孩时不时地抬手遮着眼睛，过一会儿又将手放下继续观察云朵。

　　姜子息正站在池塘边的小阶上喂鱼，他每次洒在小池里的鱼食只有一点点，却引得鱼儿们争来抢去。

　　不是他吝啬，是因为他在这里站了一下午了，鱼儿们吃得已经够多了。

　　雾起用一只手拄着脑袋，歪过头来看姜子息，用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一朵云，笑道：

　　“子息，瞧见那朵最大的云了吗？我这才发现，它可真像今晨吃的那翡翠玉带丸子。”

　　姜子息将手上的鱼食撒入水中，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涌到阶边，他顺着雾起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一朵极美的云，嗯，很是圆润。

　　此地乃是平原，望向远方可一览无余，天上的风景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二人面前，美得动人心魄。

　　雾起道：”以前在萧山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满天的繁星，一闪一闪的，可亮了。”

　　姜子息将鱼食盒扣紧，走到她身边蹲下，也笑道：

　　“不知是哪位司辰的神君仙子，小郡主如此喜欢，待此间事了，何不前去拜访一二？”

　　雾起眼睛看着漂浮在天上的云彩，摇了摇头道：“我喜欢的是星星，不是他们。”

　　良久无言。

　　突然，雾起扭头看向姜子息，那双大眼睛亮得好似在发光，她兴奋道：

　　“我们何不将这些云彩弄成星星模样，想来会更加美丽！”

　　说完，雾起轻施咒法，将天上形状不一的云朵们一个一个捏成了五角星的形状。

　　果然个个饱满可爱，惹人喜欢。

　　雾起拍着手道：“真好看！我看到星星云彩了！”

　　她站起来，冲着在池塘里漂浮的小舟大喊道：“娘亲，快看天上！有漂亮的星星云彩！”

　　烛阴此刻正躺在那小舟里睡觉，自然懒得理会她。

　　姜子息在一旁连忙提醒道：“小郡主，殿下正睡着呢，莫要吵醒了她。”

　　雾起复又坐下，观赏着这些不同寻常的云朵。

　　然而天上有风吹拂，须臾之间，那些星星云彩们便被风吹得散了形状。

　　雾起也不失望，乖乖地观察着那些云彩变化出新的的样子。

　　当是岁月静好。

　　过了一会儿，一名小厮从花草树木掩映的小径那头跑了过来，他跑得太急，没看见立在一旁的宝翠等人，气喘吁吁地冲着池塘就奔了过去。

　　宝翠一直带着侍女在三人不远处侍立，只等着主子有什么需要也好及时伺候，见小厮跑来，忙拦住他，小声训斥道：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在宫里时也似这般没规矩吗？！”

　　那小厮停下身，张了张嘴只大口喘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女皇陛下此刻已到府外了，请姑娘快去禀告殿下！”

　　宝翠心中一转，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女皇下降到宗亲臣下的府中，宫里的内侍小臣会提前很久前来通告，让府里做好准备迎接陛下。

　　看这小厮急匆匆的模样，这次女皇来公主府难道没知会公主府么，还是说，他们刻意瞒着大长公主殿下不让她知道？

　　弄得连收拾一下也来不及。

　　宝翠心中百转千回，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雾起面前，她将心思隐住，一丝也没外露，恭敬道：“小郡主，女皇陛下驾到，已到府外了。”

　　雾起听闻此言，简直高兴极了，大喊道：“女皇阿姐真的来了！”

　　她对姜子息匆忙地说了一句“快告诉娘亲”转身便往花园外跑，想去女皇身边。

　　没跑两步，池塘中心传来一句：“站住！”

　　一句话叫停了激动的雾起。

　　这句话是烛阴所说，声音虽轻，但是不小，响在花园中的每个人的耳边。

　　烛阴又道：“请女皇来这里见我。”

　　宝翠闻言大吃一惊，她回到树荫下，叫小厮回请赵长史回禀女皇。

　　*

　　“长仪大长公主府”七个大字飘逸洒脱，并不似其他匾额上的题字那般庄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然而它们却被刻在朱雀大路最恢宏华美的府门的匾额上。

　　在这七个大字之下立着拄着拐棍的赵长史，此时他与烛阴回来那天一样，率领着府内一众侍卫仆从恭候女皇陛下的御驾。

　　随着排军喝道以及军士马蹄踩踏在路上发出的“哒哒”声，祝翎骑马到达大长公主府门前，她瞧了瞧自己祖父亲笔写下的匾额，嘴角一抿，眼中露出些许希望的微光，随后她拉着马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

　　张内监忙迎上来，请女皇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祝翎抬手，布满老茧的掌心立在张内监面前，示意他退下，张内监遂躬身跟在女皇身后。

　　赵长史在女皇御驾刚至府前时便跪倒在地，高呼“女皇万岁”，此刻他们还跪伏在地上。

　　张太监上前一步道了句“平身”，赵长史等人才敢起身，弯着腰侍立府门两侧，为女皇和她的随从让出道路。

　　祝翎踏入府内，道：“朕要见姑母。”

　　赵长史腿脚不好，走得慢，他拄着拐杖上前几步忙对女皇道：“陛下，大长公主正在花园里，请随老奴这边来。

　　赵长史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地要侧转身来对祝翎说上两句，介绍这公主府的一草一木，亭台景致。

　　祝翎和一队宫人跟这老者在身后，行走得十分缓慢。

　　张太监惯会察言观色，怕女皇嫌走得太慢不高兴，遂叫了两个小太监上前，对祝翎道：

　　“陛下，赵长史年迈，走路辛苦，不如让这两个抬着长史行走吧”，说完他附耳低声道：“也好早几分见到殿下。”

　　祝翎回眸，用眼斜觑了张太监一眼，道：

　　“准。”

　　两个小太监上前，将赵长史的拐棍交给公主府的小厮，一人一只腿抬着他，飞毛腿一般地行走，吓得赵长史紧紧地搂着他们的脖子，只敢偶尔睁开眼睛指指路。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花园。

　　祝翎示意张内监等人退下，赵长史刚落地还没站稳，又被小太监抬走了，宝翠见状，也跟随众人一起出了花园。

　　如今在场的只剩了四人。

　　雾起奔到祝翎身边，大叫着：“女皇阿姐。”

　　祝翎没让她失望，面带笑容，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她走到湖边，将妹妹放下，跪在地上对着荷塘那边的烛阴磕了个头。

　　烛阴所在的小舟离岸很远，但她清楚地看见了岸上发生的一切，颇觉得难以理解，这种事在龙族根本不会发生，便直接问道：“汝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对臣下磕头！”

　　那分明是因严厉地带着斥责的语气，然而祝翎却生生听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以为姑母怪她失了身为女皇的体面，因而责怪她。

　　但祝翎没有起身，她仍然跪着，大声道：“姑母胸怀大义，不计前嫌，在国家危难之时毅然归来，阿翎代应光百姓谢过姑母！”

　　说完，祝翎又磕了一个头，方才起身。

　　烛阴坐起身来，看着岸上的祝翎。

　　她的个子很高，比之定州所见的那些女子起码要高出两个头，五官精致，眉宇间有几分英气，浑身上下作军中打扮，身着一身戎装，显得身量更加单薄，总之，很高，很瘦。

　　烛阴瞧着人族之君，倒有了些兴致与好奇，便问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祝翎一愣，道：“阿翎今岁正值花信之年。”

　　姜子息见烛阴不明所以，遂抱拳道：“陛下如今二十四岁，正是英明有为之年！”

　　烛阴看着祝翎不语，在人间看来，这等年岁也不过刚刚青年而已，竟已能担当一国之君的重任了么，心中又多了些好奇，问道：

　　“你如此年纪，懂得为君之道么？”

　　二十四年太短了，于神界更不过是须臾之间，转瞬即逝罢了。

　　祝翎道：“姑母去家十年，时日久矣，因而有所不知，父皇在世时曾请了郑太傅教授阿翎帝王之术，如今郑太傅和一众老臣仍立于朝堂之上，尽心辅佐阿翎，请姑母放心。”

　　烛阴轻叱道：“都是无用之徒罢了。”

　　祝翎不敢反驳，面上却皱着眉头表示不满，自她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选贤任能，不敢有一丝懈怠，只为国家富强，百姓安居。那些老臣也是拖着年迈的身躯为国家鞠躬尽瘁，怎么到了姑母嘴里，都成了无用之辈了？

　　烛阴见她不服，道：“若你们有用，怎得还要离国十年的公主回来收拾烂摊子？”

　　此话一出，祝翎心中的不忿尽数散去，脸上尽是失落和不甘。

　　姜子息见状，拍了拍雾起，雾起会意，她拉着祝翎的手对着小舟道：“娘亲，阿姐还带了好些好吃的呢！”

　　她可是看见了张太监身后的那些宫人们了，她们每一个手中都拎着食盒。

　　祝翎笑了一下，将沉重的心思压下，低头看向雾起，视线偏移，又看向她身后的姜子息，脸上不免露出了疑惑之色。

　　姜子息见状忙跪地叩拜，行礼毕，抬头道：“小人姓姜——”

　　还没说完，祝翎就知道这是何人了，两位弟弟早就告诉过她，她笑道：“原来是姜公子，快快请起，以后便不用再跪拜了，行个半礼便是。”

　　姜子息闻言却也不敢从命，仍是恭谨地行了个全礼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