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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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B市航班就在后天早晨。
同事特地来提醒我：“B市秋天温度很高，而且干燥得要命，出差多带点护肤水。”
“知道，”我笑，“我之前在B市生活过十多年呢。”
“你不说我倒忘了，”同事挑了挑眉毛，“你不就是从B市大学毕业的吗？我是怕你这么长时间没出差，落下东西。”
“多谢了。”我拍拍她的肩膀，“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事实证明同事多虑了，项目已经在线上谈得差不多了，见面不过是敲定一些细节，一切非常顺利。
我特地买了周日晚上回S市的票，留用大把的光阴来回味过往。
秋风已至，天渐渐暗了下来。
我再次来到熟悉的左樱街区，看着几年之后变换不同的商业灯牌，远处一座商厦上飘着“纵横舞蹈”四个大字。
我当初来“纵横”跳舞纯粹是因为无事可做。
托前老板的福，我终于“自愿离职”了。
我走在左樱街区的商业街上，看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拥挤着年轻生动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饱和的好闻的味道，但这一切仿佛都与我无关，我突然就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无可言的厌倦。
于是我找到了一个商业写字楼。这种写字楼最大的特点是高得离谱，且到了晚上可以保持一定神秘的黑暗。
我恨透了写字楼，但此刻我需要它。他们林立于此，就像是B市为我准备好的空中棺椁。
我进去，直接按了顶层。电梯载着我扶摇直上，结果在十层的时候震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K-pop音乐、口令和笑声充斥了我的耳朵。
鬼使神差地，我抬脚走了进去。
店长名叫笑笑：“你要不要来试一节？体验课就不收你钱了。”
上到一半我就不得不出来休息。果然，长期久坐和熬夜已熬坏了我尚且年轻的身体，但我感到了快乐，久违的快乐。我驯服不了自己、驯服不了生活，但至少还能驯服我的四肢。
我那时每天都来，除了Hiphop，所有的舞种都跳。
“纵横”换了新地址，楼下依旧开着星巴克，我将自己隐藏进去，透过咖色的玻璃看街上人影交织，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大城小爱》。
我想等一个记忆中的人，一个没有约的人。
这天店长在群里发通知，似乎是教Hiphop的老师受伤了，由一个新老师代课。
“你要不要来试一试Hiphop？有新老师代课。”天天见面，笑笑跟我已经很熟了，给我发了私信，还附了一段视频。
“OK。”视频没点开我就答应了，反正手里就剩下四节课了。
B市真的大。
去的路上，我的自行车坏了。我也不急，索性推着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有的是时间。
我进去的时候就没打算好好上这节课。谁知我走进去时，心头猛地一亮。
一股紧凑踏实的力量扑面而来。
是如此炽热的。她靠近我时，我几乎要融化，整个人无法动弹。
这节课上完的时候，笑笑过来问我：“要不要考虑续订呢？老学员有优惠的。”
我当时积蓄有限，面对B市的房租捉襟见肘，白天忙着面试、投简历，晚上整夜地失眠。
但我看了看教室里的她，点了点头：“好。”
回到家，我第一次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罕有地精神振奋，化了个精致的妆准备上午的面试。
我们聊得很愉快，对方似乎对我很满意，然而下午我就收到了一封婉拒邮件。
我面对窗子一直坐到黄昏，直到天色渐晚，才后知后觉自己约了她的课。衣服都没换，就去上了舞蹈课。
她对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赏和关注。进门的时候她就看了我一眼，明显对我这身着装很不满意，但排队形时还是关照了我。
时间还早。
我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了当年我们一起跳的《Trouble maker》。
视频一直在我的网盘里，因为点击次数高，动不动就成了推荐封面。
她不是我的trouble maker,是我的life saver。
你直视过太阳吗？那种澎湃的、汹涌的、温暖的、自信的力量。
我迷恋她，迷恋她的课。
她的欣赏让我有一种倍感珍惜的喜悦，也有勇气靠近她。就像是小的时候被老师颁发了小红花，它茁壮成长，顶破了我浓稠的沮丧。
回到家里，我拼命地练平板支撑，汗水一滴滴砸到地板上，脑子里却是这位老师挺拔紧俏的身体，我蜷起五指，压抑无可言的欲望。
我还迷恋她眼中的我自己。
沐浴在这道光里，我觉得自己是珍贵的、无限可能的、不是一无是处的。
我开始买新衣服、新鞋，关注体态、早睡早起，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一天早晨，我坐在路边啃着煎饼果子，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个来自S市的offer，一个不错的邀请。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笑笑：“亲，我们又有活动了，你的课也快结了，要不要再续？”
我没有回答，放下手机，看着B市的车水马龙，一口口咬着煎饼，直到将最后一口煎饼塞进了嘴里，才起身离开。
噎得够呛。
我爬回出租屋，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醒来之后给笑笑发了消息：“不续了。”
五点五十分左右，红绿灯变化，我的目标匆匆出现，在涌来的人潮中，一闪而过。
一个笔直协调的身影，并不高大，但积蓄着力量。
我瞬间就认出了她。
我看着她走进大厦，消失在玻璃尽头，一如那天她企盼又侥幸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爬起来赶上了录制。
我想留下更多的影相。
她仿佛带了默契，亲自执机，指导我们怎么走、怎么做表情、怎么挥拳，细致入微，录制很成功，如同一个盛大的离别party。
她靠近我时，我几次闻到了温婉的木香。我心跳如雷，几欲落泪。
结束后，我强迫自己快走，忽视身后浮动着一双渴望的眼睛，残忍得如同生活对待我和所有人一样。
她终于放弃了希望，说：“再见。”
我转身，对她郑重道：“再见。”
你像一道橙色的光，曾照进我萤绿色的寂寞，点亮了我枯萎的生命。
再见，B市；再见，不知名的你。
我走出大厦，逆着人海离开了左樱商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