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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嵇薇初见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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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嵇薇第一次入宫,踮着脚尖走在被百年来来往往宫人臣子磨出凹痕的青砖路面上,见幸天阁的大宫女迁蜀,正脚步飞快焦急地向庆天殿的方向失了平日端庄地走去。嵇薇挑了挑眉,抱臂拦在路中间,带着素来惯了的倨傲道:“喂,你这么急匆匆地去找皇帝哥哥干嘛?”
迁蜀长相娇气,嵇薇一直觉着这宫女长成这样整日在皇帝哥哥面前晃悠,迟早是个祸害,可迁蜀还是老老实实在幸天阁做着端茶送水的宫女。嵇薇也好奇,这幸天阁里住着的狐狸精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比迁蜀还美上几分?才能把皇帝哥哥迷得团团转。“幸天阁内务,不方便与姑娘细说。”嵇薇眨眨眼:“那顺路,我同你一道去找皇帝哥哥便是。”迁蜀念着幸天阁里的事况紧急,行礼后就抚袖向前急去。
庆天殿屋瓦色是这庆朝所昭吉庆之色的鸦青色,琉璃熏成的蜡面在阳光下浮了一层金光,迁蜀跪在大殿门口,皇帝的近身太监温涯见状素日挂着笑的脸也沉了几分。在飞檐留下的半片阴影中,嵇薇望着院中的木香花,想,皇帝哥哥身边留着的侍从连那温涯都是好长相,皇帝哥哥只怕是极爱美之人。幸天阁,嵇薇在心中念着,这宫殿名不合规矩与庆天殿撞字,自己父亲上奏劝改,可皇帝哥哥硬是寒着脸扔了折子,心中暗叹,更不用说这庆天殿为了那狐狸精种得满园不合规矩的木香花了。嵇薇也真是好奇,那幸天阁里住着的究竟是何等绝色。
祁衍在桌后批着奏折,束玉冠,一双手白而苍隽,指节微微泛青,在乌竹笔杆衬托下那血色更淡几分:“说。”温涯拜谒礼:“陛下,幸天阁掌事宫女迁蜀求见。”听闻此,祁衍踯开手中的毛笔,墨滴顺着雪狐毛扎的笔尖落得到处都是,祁衍生得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五官精致深刻,藏在阴影中的脸不爱噙笑,可那眼里总似含有三份淡泊的情思,旁人道尽娟狂。这张带着邪气的面孔,这一刻沾了几滴屋外的阳光,撩开袍子,喜色难耐:“温涯让她进来啊,朕不是说了,幸天阁的人不用通报吗。”温涯仍作揖:“宰相嫡女嵇薇同在外求见。”
祁衍皱起眉,面露不悦,烟色的袍子上沾了几滴墨也浑然不吝,示意温涯开门,门口二人一站一跪,嵇薇穿着嫩黄色锦织云衫,祁衍多看了两眼,嵇薇便喜上眉梢:“皇帝哥哥……”没等她说完,祁衍越过她:“幸天阁何时相禀。”他的语气虽淡,但看着祁衍长大的温涯却能轻易听出其中沾染的喜意,温涯余光看到满院的木香花,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迁蜀瞥了眼嵇薇,吞吐道:“奴婢不知。小姐只道,请您去了再详谈。”
祁衍听此,大步流星而去。嵇薇听到“小姐”二字,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酸涩,父亲说的没错,幸天阁里,住着的就是个妖女。回神后,见三人的背影匆匆,她也连忙悄悄地跟上。
幸天阁离庆天殿不远,格局不小,原是先皇宠妃的寝宫漪云亭,后祁衍重置该宫,并更名为幸天阁。迁蜀先一步推开宫门,三人鱼贯而入,嵇薇看着那暗红色的宫门和上方幸天阁三个金色的大字,一时之间晃了眼,咬咬牙,蹑手蹑脚地推开门。里面并未见奢华非常,庭院一角徒有棵矮梧桐和一座假山,双侧是回廊,正殿门微阖,并未见宫人来往,嵇薇便提着裙摆藏在回廊后潜近主殿旁侧的一道微开的窗。环顾四周没人,嵇薇便扶着窗框站在一处石头上,顺着那一道窗缝窥进去。里头陈设也不算多豪华吗,嵇薇心想,甚至还不如她住的别院。陈设简单,但细品也有一番兴味。
嵇薇看到中间幔帐被迁蜀和囚秦两位婢女,将帘拉起用绸带系好,祁衍也正好进来。嵇薇第一次见到祁衍的眼中含着那样热烈的色彩,有些刺目。温涯恭敬地鞠躬在一侧,将手中的一把钥匙递给祁衍,祁衍弯腰半跪着,嵇薇不太看得清祁衍手上的动作,只听到几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后,他将钥匙还给了温涯,并示意三人出去。嵇薇不由得屏息,她踮着脚尖,竖着耳朵,恨不得让自己挤进窗缝。嵇薇听到祁衍的声音温柔的像秋山的泉水温而缓,有些醉人:“鸾儿,你想对朕说什么?”
嵇薇见那幔帐动了动,眼睛都想要脱离眼眶一般,一个鸦黄色的身影在帷幔的波澜中露出了半个身子,长发未束,好似刚睡醒一般,声音懒懒的裹挟着微寒的春潮,远远地飘来:“祁衍,我想起来了。”嵇薇只窥见到那女人的小半张侧脸,虽距离远看不太清,但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睁大,真美啊。这是嵇薇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身上似乎还蒙着淡淡的雾气,如瀑的长发散在身后也不觉得邋遢,反而为她增添了闲散之美,五官精致,合在一起更是锦上添花,声音空灵悦耳,如同仙女入凡一般。可就在这时,嵇薇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暗道一声完了,愣愣地转过头,手都忘记抓紧窗棂,扑棱一下跪落在地上,眼前留着温涯的那双锦鞋上的如意双兽的刺绣,听到温涯的声音既是轻却又重地从头顶盖下来:“嵇小姐,你为何在这儿?”似乎还带着叹息。
嵇薇跪在地上,听到身后也传来的脚步声,手不自觉地握紧衣摆,头恨不得埋进脖子里去。“嵇?”是祁衍的声音,“拖下去斩了吧。”平静的声音撞在嵇薇的耳朵里,震得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却依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磕磕绊绊:“皇帝哥哥……我……”
“这幸天阁的管事的头是不想要了吗?什么人都放进来?”嵇薇曾经有多想听到的声音,在这一刻就有多害怕听见。嵇薇听到周围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就知道自己小命可能今天不保了,豁出去般开口:“谁敢动我,我乃宰相嫡女。”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两腿站站。嵇薇脑海中奔腾出很多念想,关于兄长们说过的皇帝哥哥的阴晴不定、年少时草菅人命,关于父亲无奈的眼神,关于自己和自己身上的新裁的嫩黄色云衫,想着这新衣有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生生地逼了一滴泪出来。
“我看这姑娘挺投缘的,看在我面子上,让她陪我这闲人聊聊天?”那空谷灵灵般的声音,从她刚才扒拉着的窗棂那传来,轻轻的如佛音,却对有人来说是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