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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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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小雅没能拒绝这次相亲。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一直不喜欢自己,也从不会考虑自己会有什么感受。而事实也是如此,她刚说了一个“不”字,那头的女人就暴躁地一顿数落。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人家23岁,孩子都会说话了!就你这长相,就你这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哦,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有人愿意跟你相亲你就感恩戴德吧!明天你就给我回来,然后后天早上十点跟对方在西三街公园见面。”
话音刚落,电话里头就没了声音。很显然,她母亲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林小雅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失望透顶还是该生气。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林小雅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父亲。
“喂?爸爸。”
“雅雅啊,我刚看到你妈妈生气了,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话?她让你相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总归是要嫁人的,是不是?我们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你也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大美女,有人愿意跟你相亲,你妈妈可不得就答应了么?”
林小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有些出神地想起过往的事情。
他们家一直想要的都是男孩,所以林小雅出生时,她的父母都很失望。尤其是她的母亲,听她姑姑说,那会儿刘彩莲,也就是她的母亲,整天阴沉着一张脸。不给她喂奶,也不去搭理她,就任由她饿得哇哇大哭。
更甚者,好几次都准备用被子将林小雅捂死!好在姑姑发现得及时,才不至于造成人命。
在那之后,姑姑就把林小雅带去了自己家抚养。直到林小雅开始上学,姑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才被送回原来的家。
在林小雅的记忆中,家就是人间地狱。母亲从不给她好脸色,时不时就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辱骂她、踢打她,甚至不止一次对她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她每天每天都会做噩梦,梦里是张牙舞爪的鬼怪在追赶着自己。她无论躲到哪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东西都会将她找出来。
她渐渐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可是又不得不期待夜晚的降临。因为白天她必须面对自己的母亲,而她的母亲远比梦里那些怪物更为可怕。
长大一些后,父亲将她们母女接去了C市,可林小雅的情况却并没有好多少。
母亲还是时不时会打骂自己,而父亲只会默不作声地呆在一旁。等到惩罚告一段落,他才会走过来跟自己说话。只是,他所说的从来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稍微委婉一些的刀子。
“你妈妈打你骂你是为了教育你,因为你做错了。你要体谅妈妈,她每天在家洗衣做饭不容易,你不能再惹她生气,明白吗?还有爸爸,爸爸天天一大早就起床出去工作,大晚上才回来,很累很辛苦知道吗?所以你要乖乖的,以后在外地上学、工作要经常给爸妈打电话,经常回来看看爸妈,知道吗?”
十几年了,她的大半人生都在这样的“关怀”中度过,何其可悲!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这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也没法真的狠下心跟他们断绝来往。很多时候,她都痛恨自己的心软和优柔寡断。
她麻木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之后再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林小雅想,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可以随时隐藏自己的异次元空间就好了。当她不想见什么人,或者不想面对什么事情时,就躲到这个空间里。等过了一段时间再出来,一切又回归于平静。
只可惜,这种空间只存在于想象里,她终究无法逃避现实。
为了不让好友担心,她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她,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自己要回城阳的家。
何潇潇起初并未觉得异常。林小雅虽说和父母关系有些微妙,但偶尔还是会回家跟他们相聚。因而,何潇潇只以为她这次回家是例行惯例。
直至她不经意间看到好友流露出的哀愁面容,仔细琢磨之后,也不难回忆起她说回家时略有些勉强的笑容。
她很快猜测出来,大概是那对奇葩父母又在逼迫她做什么事情了。
“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恶魔一样的父母!?”她气愤地喃喃自语。
“你说了什么吗?”林小雅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
何潇潇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明天不是要回家么?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明天是周五,我请半天假就行。”
林小雅抿了抿唇,还是笑着拒绝了。“不用,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放心吧,我是回家,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可在我看来,你那所谓的家,可比某些案发现场还要危险。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何潇潇到底没有说出来。
回去的那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笼上了厚重的乌云。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街上行人急急忙忙奔跑躲避雨水,一时间乱成一窝。
正在等车的林小雅猝不及防被雨水浇了一身,头发衣服都湿了大半,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顿时变得极为狼狈。
恰巧这时公交到站,她只能忍着衣服和头发被打湿的不适走了上去。
司机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中年男人,一看她浑身湿哒哒的,当即就黑着脸道:“淋成这个样子,把座位弄湿了别人怎么坐?现在的人可真是自私自利,只管考虑自己!”
当着车上这么多人的面被一顿训斥,林小雅立时尴尬羞臊得不行。可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这趟公交车又着实难等,她也只能将委屈和难堪憋在肚子里。
从站点到下车的一个多小时里,车上的人来了又走,座位也满了又空,林小雅却始终没有坐下去。
隔天早上,林小雅是在一阵窒闷感中醒来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不同于刚苏醒时的迷蒙,而是带着隐痛和闷沉的混沌感。鼻子被塞住了一边,扁桃体刺刺地疼。
很显然,她感冒了。
父母在得知她生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在搞什么?!过会儿就要跟人见面了,你这副样子怎么给人好印象?!林小雅,你这是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她的母亲,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母亲,指着她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她看着这个形容狰狞的中年女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关心和疼爱,有的只是无尽的憎恶和暴躁。
就在这时,于一旁静默的父亲开口了:“雅雅,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已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淋雨感冒!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赶紧吃完早饭然后冲包感冒灵,到约定……”
后面的话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
感冒原本只是给身体带来折磨,而父母的所作所为,让她的心灵也出了毛病。
情绪低落到了谷底。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痛得她神情恍惚,仿佛身处的不是人间,而是阴森冰冷的地狱。
就这样吧,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又累又痛苦,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麻木地闭上眼睛,无波无澜地等待着死神的审判。
视线再次聚焦时,她没能看到地狱惨烈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带着斑驳痕迹的天花板。死神没有将她带走,而是残酷地让她继续生活在人间。
短暂地睡了一觉后,她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可父母依旧没有放弃继续相亲的念头,对此,林小雅已经不想再去多说什么。
她沉默地收拾着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离开家、去往约定的见面地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西三街公园的,也不记得跟对方说了什么,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太注意。
这次相亲的结果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无非是对方不满意于她的态度、她的人,进而斩断彼此之间的联系。而她的父母,会接连在精神上对她施暴。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回到家后,父母并没有对她进行精神施压,甚至难得的没有给她臭脸。尽管面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林小雅没有疑惑太久。
在吃晚饭时,刘彩莲对她说:“那男生约你下周再见一面,看样子对你还算满意。我把你的手机号和微信给了他,你等会儿通过一下。”
“平时多跟他聊聊天、通通话,赶紧熟悉起来,到时候订婚结婚也就自然而然了。”父亲也顺势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没有给自己甩脸色,也难怪他们这般平静,不过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没有让他们的所想落空罢了。
林小雅早已不对他们抱有期待了,因而在得知缘由后也没有多失望。只是,那个男生的作为让她有些意外。
或许,这件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抱着这样的心情,林小雅对这个相亲对象也就少了些许抗拒。
她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在对方试探着发来一句“你好”后,也给予了回应。
云聊了几天后,林小雅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叫周以深的男生是个聊天废,但意外地执着。
每次聊天都是他先开头,他也会尽力去寻找话题,然而每次都会聊不到几句就无疾而终。
这不免让林小雅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不管是在追求夏临风的那段时间,还是交往后的那些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主动,都是她在拼命寻找话题,只为了能让对方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秒,只为了跟对方多一会儿温存。
她心中一下子五味杂陈。面对对方发来的又一条消息,林小雅略微思索过后,还是用比先前更为认真的态度去回复。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有恃无恐”,也不想让对方成为下一个自己。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就到了约定的周末。这一次,林小雅没再让自己浑浑噩噩,她提起了精神,打算认认真真去跟对方正式相亲。
见到周以深的第一面,林小雅既不觉得惊叹,也没有期待落空的失望。不如说,他的长相与和他聊天带给林小雅的形象几乎是重叠的。平平无奇,不会让人第一眼就生出兴趣,但长久看下去,竟也能从中品味出别的东西。
浅聊一番后,林小雅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惑她的问题:“那天你应该看到我的表现和态度了,为什么没有跟我的父母说出实情呢?”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是我还不想放弃吧,所以我想再努力争取一下。”
“这样啊。”林小雅垂下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神中所有不适合出现在此情此景的思绪都如潮水般褪去。
“吃完饭后我们去仙鸟湖走走吧?听说那里的景色还不错。”
“好啊。你先在这坐着,我去前台结账,顺便将车子开过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起了身,表情和动作都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和急切。
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似乎消散了些许,隐隐约约有光从云中透了出来。
两人一同在仙鸟湖中欣赏了一池碧绿的荷叶,还幸运地在另一方池子里看到了一对交颈的白天鹅!
望着池子里相依相偎的两只天鹅,林小雅不自觉地掀起唇角。
她点开了手机上的相机软件,给不远处的两只天鹅留了影。她又将手机递给周以深,笑着对他道:“可以帮我拍个照吗?我想跟这两只天鹅合个影。”
对方欣然应允。
回程途中,林小雅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手机里的相片。那张长久留住她目光的相片很普通,一对不算罕见的白天鹅,一个长相普通的平凡女生。
只不过,那对天鹅所寓意的美好爱情令人向往,女孩眼中破碎又耀眼的光芒,让人联想到了新生。
那次见面过后,两人的关系得以更进一步。没过多久,周以深便跟林小雅表了白,而后者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再之后,林小雅在招聘网上投递的简历有了回应,她不得不回到相隔一个半小时车程的东阳区。
然而,在回到租屋时,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突兀地闯进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