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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繁品疾 生于繁华, ...

  •   是一个男生,应该与他差不多大,说着不知哪里的方言,而他居然听懂了。
      “阿哥,你不要问了,阿爸不是说了么,他家里人快来了。”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好么,不问不问。我去干活了,晚上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声音渐远,不知又是多久,他好像听到了连炀的声音,他说:“有劳伯伯近些日子麻烦照料,我弟弟身子不好,麻烦了。”
      后来又是一阵推脱礼让,连炀看着手上的红包和一旁桌上的东西,略显无奈地看着他。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阿伯,一点心意,收下吧。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要不这样,钱不收就不收,药收了吧,这边太偏,药不好买。”
      一句一喘,几字一咳。
      总算是说服了阿伯。
      只是在递送东西时,他让连炀把钱悄悄塞进了药品包装里。
      这是……
      想起来了,是三哥把他送来的,哥哥在另一处地方。说是拜托他们照顾一段时间,只是待各事尘埃落尽,已过了两月有余。
      他们算是无知无觉地躲了两月的懒。
      又是长时的沉寂。
      眼前再次明朗时,只见到了熟悉的布局,是他在老宅的卧室。小几上散落着几张纸,一旁多宝阁上是四处游玩或工作途径时带回的东西,还有一个长条方盒,若是没有人动过,便是那卷受封诏书。
      嗯?
      外面好生热闹,今儿是有什么喜事?
      软榻处传来几声咳嗽声,有人过去了。在说话?
      “哥哥,回见。”
      是他自己的声音,应着刚刚咳过,略带哑声,语气不悲不喜,并无波澜。
      “嗯。回见……”
      哥?
      刚刚是哥哥过来了?只是为什么感觉哥哥的语气好悲戚啊,怎么了?
      还未回神,只察觉手上摸了柄匕首,腕上一痛,温热的液体流出,屋内血气渐重。
      割腕?!
      但好像是他会干,也打算干的事。
      闭着眼睛,只觉得有人摸了摸他的脸,是…哥哥?
      “回见…哪来的回见?风哥遥哥说过,去那儿的路太冷,太黑,你又哪儿受得了一人独往?这世间我所眷恋的一切都比不上你了。哥哥只有你了……阿言,哥哥陪你。同生…亦同归……”
      意识混沌,只听见了哥哥的话,字句间满是专属于他的那份温柔。
      哥哥,对不起啊。阿言又失信了…还又牵连了你。
      阿言做傻事就算了,父亲和其他长辈都说过阿言比不得你,阿言犯傻就是了,你跟着作甚?!
      阿言命将尽,只是不想再麻烦家里罢了。
      哥哥你又跟着犯什么傻?!
      哥哥…你让父母怎么做啊…让长姐又该这么做?
      南谨言闭着眼睛,只觉得液体从眼角滑落发间,无影无踪。
      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是,他犯了傻,选了个最难挨的方式。
      最后怎么了?
      哦,门被人踹开了,血腥味被灌进来的风吹淡了不少。
      人影憧憧,声音杂乱慌忙。
      惊呼声,哭喊声,呼救声……
      那是父亲?
      向来冷静严肃的父亲在遇到亲子自尽这种事情时还会这么冷静吗?
      没有啊。
      但他是家主,是父亲。父亲在外人眼中冷静安排人手,联系大夫,止血包扎,甚至还想着把他们送到华夏接受救治。
      母亲…
      母亲一直在他们身边守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血留了满地。然后,他们被送去了华夏,母亲更是一步不离地守在急救室门后,直到灯灭,医生从急救室中走出,叹气摇头,一句“节哀”尚未出口,母亲便昏倒了。
      对不起…阿言想祖父了,就和哥哥先去了……
      可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想起来了,今天生辰,及冠了啊。可是不能立于宗庙,在众人祝福声中加冠行礼,在贵人口中得知新字。
      若是没有这一遭,双子及冠,圣上取字,得此他人眼中的殊荣,加以他们兄弟所为,父亲应该是欣慰的吧。
      可惜……
      不远处小几上是找三哥公证过的遗书,说明了财产分配去向,旁边是财产评估的文书。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
      除了父母家人。
      “吾于今日至世间,二十载看遍世间繁华、人生疾苦。
      知世家生活,得皇家恩赏,见清浊相容,听风雨相和。得遇至亲,寻得挚友。
      乐极乐极。
      二十载尝遍人生百味,品尽民生五味。
      呜呼妙哉!
      同日不同载,终归于洪荒。
      勿念。”
      *
      “哥!”南谨言睁开眼睛,天色大亮,病房已经换成了他常住的那间,不是那天的无菌病房了,床头放着几支使君子,算是为这个纯白的房间添了几分亮色。
      但他并未关注这些,只慌忙拔了手上的点滴针管翻身下床,却忘了自己至今还不能站起,腿脚一软跌倒在地,摔得狼狈。
      “你哥在隔壁病房,你慌什么?!”南瑾瑜就在外面守着,听见他的声音就赶忙进来,却见南谨言跌在床边,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无措。
      “长姐!”
      南瑾瑜刚摁了床头的呼叫器,蹲下扶他起来,却不想被弟弟一把抱住。她也知道南谨言这间接性的黏糊孩子气的性子,也不急着扶他起来,只顺势抱着,在他身后轻轻拍着,语气轻柔。
      “这是怎么了?才几日不见就想姐姐了啊。姐姐可是成家了,好不容易得了时间与你姐夫去了趟白城,还没去哪里玩呢,又被母亲的一通电话喊回来。”南瑾瑜任由他把脑袋埋在自己脖颈处,揉揉他头,“早知我就不与母亲说有事叫我了,多亏了星星乖巧,让我省了不少心。”
      南谨言只沉默不语,在医生进来后更是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检查。医生又把南瑾瑜喊出去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长姐,我做了个梦…不,倒像是我未来所会经历的。”等医生离开,他才扯着南瑾瑜的衣袖,神情有些悲切,眼中更是多了些不属于少年人的沧桑。
      没等南瑾瑜表态,只一偏头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病情加重,再一次复发后和哥哥一起被送到了乡间休养,只是分居两地。两月后接回,那时我与哥哥十九岁八个月。在家与医院之间辗转奔波两月有余,最后不了了之。再后来在家静养,生辰及冠那日,留了遗书……”
      “梦是反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一天天乱想什么呢。”南瑾瑜戳戳他眉心,“这刚醒就又病了?”
      “我知道会被发现,但意料之中,还是晚了。看着父亲稳着心绪寻人安排医院,母亲悲痛,祖母更是当时便晕死过去,我有一丝迷茫,但不后悔。”南谨言定定地盯着天花板,沧桑颓废之感愈发明显,“我想安慰他们的,说我和哥哥只是太想祖父了。可是…可是已经来不及开口。”
      “姐姐。我有过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把哥哥牵扯进来。他不应如此的。是我命该绝,合该一个人的。就是为什么会让我哥参进来呢……”少年本就生得精致,现下在病榻上少了几分狡黠,多了些羸弱,自责委屈时更引得人心生怜悯。
      南瑾瑜只沉默着,手还在弟弟额头,却垂眸不语。
      都说南家长女是大家里闺秀的楷模,端庄大方温婉贤淑,符合长辈对女儿的所有期盼。但身为长女有所不得。她只能大方温婉,不能洒脱恣意。
      这是一道枷锁。
      而且…大家礼仪繁琐,事事身不由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见繁品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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