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霍七

3、晴蔚（下）

　　照片下的灵台上是骨灰盒，摆满黄白夹杂的菊花，靠楼梯口的一扇门上挂着一束。昀祖推开，果然，是她的房间。
　　一切应该是如初的，书架上的书，床头柜上的水杯，地毯上的靠垫，窗帘还在因风飘摆，她拎着行李走出去的时候一定是忘记关窗户了，昀祖走过去关上，房间紧闭起来，属于主人的气息仿佛收拢回来，变得浓厚。

　　“啪！”水杯落地的声音，从旁边相连的门传出。
　　“就剩下这么点念想你还要给他？”大概是她的母亲，声音有些力不从心的凄厉。
　　“晴晴也会是这个意思，那些日记你也看了。”许父温声劝着。
　　“他算什么？我养女儿养了二十多年——就为了——为了去见他一面人就没了啊！”。
　　“爸爸，我也不同意把姐姐的东西给他！”若不是听见这声音，他尚且不知道她还有弟弟。

　　“爸！他是富家子弟，他有过多少女朋友？他人品怎么样？您了解吗？我只知道他不喜欢我姐！我姐就是因为他才死的！”年轻人声声厉厉，满是指责和愤怒。
　　“小朗，你姐姐——”许父还想说些什么。
　　“我姐看到是爱情幻影！我姐把命都搭上又怎样？他照样不珍惜！”
　　也许是这声音将一切表象都撕裂了，沉默良久。
　　“叫他滚吧——老许你叫他滚吧……别折磨晴晴了呀——”

　　许父推门出来，看见昀祖，想他大概都听到了，楞了片刻将里面的门关严，挥手：“赵先生，我们出去谈。”
　　昀祖起身，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坐在床边。
　　向前走了两步，许父突然又回头将床单的褶皱抚平。

　　许父开口：“这一趟耽误赵先生正事吧。“
　　“伯父，叫我昀祖就好。”
　　许父时有嘶哑，说得很慢：“我想晴晴跟你虽然是同学，但是你应该不熟悉她。晴晴今年二十三岁，生日在九月，从小到大，不能说要什么有什么，但是我们还算宠她；她喜欢中文，就由着她念；喜欢文字，就找了份编辑的工作。她朋友圈子不大，很少出去玩，关于感情这方面，也没有特别表示过什么。朋友之间就想将一些知根知底的小辈拉到一块，她也没拒绝，说这次旅游回来就去跟人家见面。我的女儿别的不敢说，但是秉性善良纯挚，不可能作出离家出走的事，连着两天没有消息，联系不上……公安局来人……才知道……”许父捏着眼角。

　　“我和她妈妈翻了她的日记本，”许父抬头看着昀祖，双眼中满是红血丝，一直到这一刻，昀祖才能够看他的眼睛，“她说是去与你道别。”

　　昀祖气息难平，双手在茶几下面紧紧交握。
　　“我们糊里糊涂把女儿养大，在自己眼中，她是乖的，别人比不起的。恋爱这回事，单方面总归不是幸事，她也来不及醒悟了。赵先生，希望没带给你什么困扰，谢谢你回来看她一眼。”
　　昀祖不能言语，盯着墙壁上哪张黑白照片，只觉得呼吸窒涩。

　　“伯父，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不必了，你能听我说完就好。”许父从头至尾一样的客气，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大门，昀祖不得不随之走到门口。
　　“麻烦你跑这么一趟，真是很抱歉。”许父递上信封。

　　昀祖知道信封里会是什么，他不想接受。
　　“我能要别的吗？”
　　“什么？”许父一脸警惕。

　　“我想要……一张照片。”他看着厅堂正中的遗像，那样慈悲的眼神下，他甚至无法叫出她的名字。

　　“不必了，人都死了，什么都是空的。”
　　大门“咣”的一声巨响，阖闭。

　　在这城市干冷的冬天里，夜色暗沉，昀祖面对眼前吊着白菊的大门，思绪定格，言语凝结。
　　人都死了，什么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