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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秋落绽余晖11 数月时间过 ...

  •   数月时间过眼云烟般飘散,学业的压迫让宋之忘记了曾丢了魂似的失恋,也就是在这时,学校应政策引进了一项全国的作文大赛。
      这项全国大赛让宋之无聊的高中仿佛照进了一丝手电筒的光,他不敢懈怠,生怕手电筒眨眼便会没电。
      往常,每两周一次的作文课点缀着宋之单调的高中生活,因为每次都实在太过用心,再加上宋之的确对文字很敏感,因此一般第一周写完的作文第二周就会被老师当做优秀范文阅读,于是每次第一节作文课上完,宋之总按奈不住地兴奋,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希望便会转向由期待时间太过漫长而导致的捶胸顿足。
      宋之等待作文课就像等待一件快递一样,中间的过程十分难熬,他巴不得每看一次,物流信息就能更新一次。
      因此,全国大赛这种动辄数月的等待令宋之心情大起大落了好多次,直等到兴致重归平淡。
      机械式的高中生活说长也长,说短其实也很短,每一天都如同前一天一般,重复地不断地轮回,似乎日子是一天天晃晃悠悠地增长,但不到即将寒暑假却也是一点也察觉不到年轮的迁移。
      迷迷糊糊的岁月,晃晃悠悠的少年,夹藏在漫天卷雨之中匍匐前行,高中没有个性,有的只是共性,高中没有性格,有得只是及格,宋之慢慢悠悠地踱步,数月时间也就眨眼过去,对于每周断网六天的宋之来说,那个全国大赛是否已经公布结果而自己其实并未上榜云云,宋之一无所知,是故当老师告诉宋之他的作文入围决赛时,宋之表现出最多的情感不是欣喜而是惊讶。
      “我的作文入围了?”宋之听着语文老师同他讲全国作文大赛的讯息,即便在心里早已认定自己一定能被选上,数月时间的等待也让他此刻显得十分惊讶,特别是听到还要出省到现场进行总决赛时,宋之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在非周末时间走出校门可以说是穷其一生追随的远大理想,而这一次,宋之更是皇权特许,官方加持,他在心中想象着教学楼中朗声早读的同学们看到他们一行人沐浴着朝阳晨曦,披挂上马的情形,心中别提多么满足了。
      周一得到的消息,周三就要动身,宋之让宋爸在今天回家的时候带回来他的手机等等要远行的必需品,这是正常需求,也是得知消息后校长找他们入围人员谈话时强调的注意事项。
      但是这种正常需求出现在这个时候,总让人莫名地兴奋,毕竟光明正大的打破规则所带来的是手机这一违禁品。
      周二晚自习结束,宋之早早跑回了宿舍,洗漱完毕以后便躺在了床上开始憧憬从明天起足足三天的旅程,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没有睡意,床头的绿植仿佛变成了绛珠仙草,笔袋中安静沉睡的中性笔仿佛变成了马良的神笔,头顶的白炽灯像是水晶吊顶,就连书桌上那杯自来水烧的凉白开宋之都觉得他能喝出旺仔的香甜。
      整间宿舍早已不再是宿舍,它更像一台忙碌的造梦机器,正一针一线地编织着宋之甜美的温柔乡。
      忘乎所以的两天倏忽而逝,周三清晨,记不起昨晚到底何时入睡的宋之瞪着一双仿佛刚来到这座城市一样浑圆精神的招子,在预想的窗内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下,与其余几个不同年级的同学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决赛现场的旅途。
      刚刚建好的高铁沿途基础设施并未彻底完善,糟糕透顶的网络让宋之在这数个小时的旅程中略感无聊,周围同学没有一个是自己从前认识的,有点社恐的宋之只得腼腆地将自己缩在高铁靠窗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码着字打发时间。
      彼时的宋之还不知道,这辆高铁上坐着的另一位小小旅客,将贯穿其往后四年的点点滴滴,直到莫测的变状将他们的一辈子拆成一对背道而驰的蝴蝶,洒落历史长河,不见浪花。
      伴着一阵“噶啦啦啦”的骨骼正位声,宋之完成了高铁这段旅程的最后一个环节,六月份的西安与青岛仿佛两座分隔天南海北的城市,巨大的温差让生活在青岛十几年的宋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本就容易出汗的身体加上背包与背贴合的严丝合缝,此刻的宋之已经有了想要羽化飞升的念头。
      好在到宾馆的路程不算太远,好在大赛的官方组织的十分周到,好在这次旅程费用的确不少……房间舒适异常的环境与二十三度正青春的空调在十分钟内驱散了光着膀子的宋之一路的舟车劳顿。
      队中有三个男生,而标准间却只能睡两个人,只得有一人被迫与其他队伍合拼,宋之受到语文组带队老师的照顾,与另一位同年级同学拼了一个单间。
      于是乎,在这个安排之下,宋之认识了这段旅程中除了带队老师以外的,队伍中的第二个同伴。
      同伴十分随和,自来熟一般的性格打开了宋之的话匣,两个人聊的不亦乐乎,还一同点了份炸鸡享受起了旅程第一天为了让选手调整状态而毫无安排的惬意。
      房间很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外景,窗外玻璃大楼的林立反射出梳妆镜一般的琉璃感,让宋之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因公出差的成功人士。
      不过既然是学校组织的,那么便少不了相聚规划行程,吃过晚饭后,宋之便与其他同学便被带队老师叫到了同一间房间中。
      带队老师是去年刚刚参加工作的新老师,在语文组听说要有一个带队老师公费带队出行时举手间流露出的兴奋较宋之他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新老师干劲十足,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二班的班主任,宋之常常听说她给二班表现好的学生买奶茶等等羡煞旁人的事情。
      在高中,班主任在现实中使出网上那些八零后网红老师们五花八门的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一项难以匹敌且功盖千秋的神技,整个年级,谁要是提起自己是二班的,旁人总会发自内心的羡慕。
      于是乎,观念新、心态新、生活方式新,这位老师轻而易举的便与宋之这群与她差不了几岁的孩子们打成一片,简单聊了一些早就已经按主办方的安排规划好的行程后,便一同玩起了吃饭时在便利店买来的扑克。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三天的旅行是宋之一行同学自己争取来的,理应自己给自己放个假,这段时间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高考,他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离家旅游的孩子们,只是多了一项对他们而言得奖轻而易举的测试罢了。
      短短几句理所应当的道理夹杂着对宋之一行人的肯定,令前一秒还处在高考阴云笼罩之下的宋之等等一下子将腿从泥泞中拔了出来。
      玩着玩着,宋之发觉似乎在场的人数有些不对劲,像是少了好几个人一般,便想要开口询问老师剩下的那几个人到哪里去了,也就是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敲门响动。
      那阵敲门声很响,像是急切,又像是紧张,让正在玩扑克的几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快十点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敲响房门?力度和节奏又是那样的不同寻常。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一同看向离门最近的宋之,宋之也有点害怕,但此情此景之下只得起身去查看。
      门不远,但黑灯瞎火的时间段夹着少年稚气未脱的胡思乱想,让远离其余人的宋之在橘黄色过道灯的映衬下忽觉面前那扇房门刹那间变得遥不可及。
      宋之没有直接开门,只是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查看门外的情况,然而,门外却什么都没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了宋之心头,或许是有人敲错房门了?
      宋之这样想着,于是摆了摆头不再思量,转身向其他人说明了情况,便继续玩起了扑克。
      而正当宋之想要打出一套开典牌时,又一段和刚才一样的急促敲门声回荡在了宋之身后,刚才假设的不成立瞬间便将宋之的猜测引向了另一段深渊。
      数对眉毛头对头的翘了起来,宋之本能的不想起来,但拗不过氛围的拉扯,只得再次硬着头皮起身前去查看。
      猫眼外,昏暗的走廊过道灯之下仍就像刚才一样空无一人,没有风,没有脚步,没有影子,整个过道没有一点能证明有某些东西曾来过门前继而敲响的线索。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背后窜向宋之的后颈,像黑黝黝的深夜静谧着伸出一只干枯蜡黄的手捏住了宋之的衣领,宋之打了个寒颤,心也跟着“铛铛”颤了两颤。
      宋之边回头边摇头,众人边抬头边歪头。
      小小少年的脑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就像现在,宋之想的和你一样。
      不管是恶作剧还是其他,宋之是真的被气氛和自己的想象吓住了,他蹑手蹑脚地向后退,直退到玩牌的位置。
      其余人皆是不解,开始还以为宋之作耍他们,但在随后看到宋之十分真实且不像装出来的神情时,也都是心道怪哉。
      气氛在这一刻低沉的有些发憷,众人胡乱地开了几句玩笑,搪塞间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而从氛围中挣脱出来的宋之此刻心中的理智也已经占据了上风,只当刚才的自己是想多了,心下也不再去管,专心打牌。
      可人虽然已经摆脱了环境,可环境似乎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这不,第三次蹑手蹑脚地敲门声在数十秒后又是无端火起。
      这一次的宋之不再犹豫,甚至不再害怕,毕竟没有一个山东人能够容忍打牌时两次被人打断开典,手中握着俩王四个二五趟开典牌的宋之早早便已开始幻想头科,却不想这敲门声一次又一次的打破静谧,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畅通无阻的大道埋下一颗又一颗的绊脚石。
      宋之将牌扣好,这一次的他不再需要猫眼,管他三七二十一,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阳气最足的时候,哪怕魑魅魍魉,如今红buff蓝buff三龙buff外加开大输出铠加持的宋之也想和它掰掰腕子。
      宾馆的门很厚重,加上自动回弹装置,从前宋之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将它打开,而现在的宋之轻松便单手将它拉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仍旧是空无一物,宋之四下环顾,突然在右侧承重墙的拐角处发现了一团白花花的物什,那物什突兀地横亘在酒店棕红色的羊毛地毯上。
      宋之疑惑地看着那团白花花的东西,心想这难不成是哪个保洁打扫客房时因为东西太多所以暂时堆放在这儿的被子?
      像是为了否认宋之的猜想似的,那东西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此音一出,宋之从前所有的疑问与猜想全部烟消云散了,想象中的魑魅魍魉原来只不过是一出单纯的恶作剧罢了。
      Buff时间已过的宋之,搓着那似乎能带来智慧与理性鼻子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一阵银铃似乎是由两种不同材质的小锤撞击而形成的复合音,不出所料的话,这该当是一出双人演绎的游戏。
      此刻的宋之当即想到了那两个没有来聚会的女生,种种线索在此刻同轨共振,凝成了一只透视眼镜,一齐给宋之将那俩包裹在白色被子下的小女生照的一清二楚。
      宋之估摸着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在哪里,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瞅准时机轻轻地扣了两扣。
      旋即,被子下的那俩铃铛像是终于解除了束缚一般爆发出了一阵洪水般的音乐狂潮,两双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拉扯之下,两个女生像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宋之与其中一个女生看了个四目相对,霎时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从没有这么唐突地和女生四目相对的宋之,数秒后就感到有些脸红,随即开口转移话题道:“诶?你俩怎么没过来玩啊,就缺你们俩了。”
      本以为面前刚刚做出恶作剧的女生会大大方方地接受邀请和自己一块回去,可谁知女生却边笑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般向后退,只说了句“不了不了,你们玩吧。”就转头拉着另一颗笋,裹着那块土层跑出了宋之视野,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
      宋之明显感觉女生刚才那段话中夹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意味,但若是不知所措却又与刚才三次敲门恶作剧的她显得格格不入,宋之想不清楚,琢磨不透,也就在这时,宋之脑中那王、二、典们一齐叫喊,他这才惊醒还有要紧的事情,旋即便不再考虑,扭头回到了房间中。
      打完牌的宋之盯着微信上新联系人头顶闪耀着的那一颗小红豆皱起了眉头,他猜测大概率就是刚才那个女生,但却至今不知道女孩叫什么。
      点击联系人、同意请求、进入聊天框,然后打开了游戏,习惯于打游戏屏蔽消息的宋之在这之后便没再注意微信的动静了。
      颇有缘分且奇妙的相遇,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激起翻滚四年的浪花,宋之只觉得女生小小的一只,溜出他视野时像只奔向另一口洞穴的小兔子般可爱俏丽,可爱如此,可也仅限如此。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就这样轻轻拂过又淡淡抬指,像宋之生命中匆匆一瞥的诸多陌生人一样,静谧片刻而后散入云隙。
      星辰被风吹散上天幕,蒲公英般点缀着银河天端,女孩的身影消失了,而方才那串奇妙的连环画却映衬在天幕画布之上,在日后越发清晰于宋之脑海中。
      此刻的宋之并不知道,彼端的女孩心中已悄咪咪插下了一株柳条,如若让宋之知道此刻平凡到介弥微虚的自己竟也会让旁人安静地心动,哪怕有八个王躺在地上,他也不会因之而错过与女孩共同吹动那天幕蒲公英的机会。
      直到十一二点的当口,从王者峡谷遨游归来的宋之才发现微信里多了条询问“猜猜我是谁”的消息,这一声询问让宋之突然联想起了今天傍晚坐电梯时自己似乎遇到过那两个女生,见是同校的,还礼貌性地询问过她俩姓名,宋之努力回想着询问时的细枝末节,随后便在这次远行学校建立的大群里核对着那一个个名字,别说,还真让他核对到了两个应该是的名字,只可惜宋之当时纯属随口发问,根本没有记清楚她俩到底谁是谁。
      回想刚才门口那两根“笋”的一颦一笑,宋之大胆地从其中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苏怀瑾。”宋之念着名字,心下点头称是。“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宋之品味着这从《楚辞》中照进现实的名字:怀中的美玉珠宝,不知向谁赠与,刹那,女孩出生时父母那种惊喜万分的心情便跃然脑海,本就热爱古韵的宋之即刻便沉浸在了这名字的韵味中,旋即也对苏怀瑾这个女生产生了一股好感。
      不消片刻,那头便传来了回声,宋之不曾想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女孩竟然还没睡,再细看之下发现竟是一条肯定的答复,宋之惊喜于自己猜对了。
      两人简单的闲聊起来,也就在这时宋之发现女孩的第一句询问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有些冒犯的宋之即刻开口道歉,称刚才自己在打游戏,手机消息屏蔽没有收到。
      手机那头的女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宋之会因为这件事向她道歉,她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宋之会这么有礼貌,且似乎礼貌过了头,即便注意到了,说个原因也就罢了,竟然还郑重其事地道歉,像是生怕自己讨厌他一样。
      她不知道此刻的宋之心中封闭得紧,只是外表看不出任何波动。
      因为实在太晚,宋之困得两眼皮已经到了生离死别扯不开的地步了,便在时间太晚你快早睡的对写法下结束了短暂的聊天,眯着眼向房间走去。
      结束了一晚上征战的宋之回到房间,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在此刻万籁俱静下突然冲破了牢笼,强烈的困意裹挟着疲惫席卷了宋之周身上下,草草洗了个澡,宋之便躺在了床上。
      新环境的不安感并没有因为宋之愉悦的好心情而与他分道扬镳,入夜后的宋之尽管疲惫昏沉,却仍久久无法入睡,加之手机在旁充当催化剂,宋之迷迷瞪瞪到子丑寅卯才沉沉睡去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在酒店叫醒服务守时尽职的柔声下,宋之猛地睁开了眼睛,大脑一瞬间便进入了亢奋的战斗状态,翻身下床,宋之晃了晃仍有些麻木的脑袋,心道:“果不其然,只要不是因为上学而定的闹钟,人总比闹钟更期待明天。”
      虽然几乎所有的安排都挤到了今天,但其实每一项环节都并不会多么耗费时间,加之缜密周全的计划安排,一个充裕的早饭时间便在多方合力之下被孵化诞生,这为宋之这个立志要成为美食家的作家的全新一天起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开头。
      承办酒店的自助穷碳水之美妙,尽油炸之欢愉,宋之手中的菜夹子像条冲进沙丁鱼群张牙舞爪的黑鳍鲨般横冲直撞,什么火腿鸡翅培根片,香蕉苹果橘子水,见过的没见过的,尝过的没尝过的,都在宋之手中那碟餐盘上互相依偎拥抱,一齐奔向水乳交融的未来。
      奶油与培根,香甜与膏腴碰撞下是肆意饱满的一响贪欢;烤鸭与冰激凌,肥腻与冰凉交融混合下是相辅相成的恰到好处……
      食材本身的美味饱满填补着宋之前夜未食的空虚无果,令整个早餐过程起之沟渠而终之山巅。
      躺在椅子上等待带队老师下达启程号令的宋之欢乐地拍着肚皮,如今的宋之别说宰相,就凭肚中这艘“福特”级航空母舰,号令黑洞反旋解体都绰绰有余了。
      宋之安静地享受着“退休生活”,不时晃动椅子,假装座下是一架老干部倾心数十年的藤椅,摇摇晃晃地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直到老师大喊同学们集合。
      夏季清晨的大巴车内部环境不必过多言语,踏入车门的那一刻宋之只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刚被灌满饲料便即刻进入烤箱烘焙的填鸭。
      宋之身上的汗珠在炎热与饱腹感的双重作用下汇成了一片由淡转浓的阴影,他大好的心情在此刻全然无踪。手机都不想看的宋之贴着还能感受出些许正常地球温度的窗户闭目打盹,一遍遍告诉自己心静自然凉,不断重复,却又不见丝毫凉爽,于是宋之开始着急,于是更加燥热。就这么一来二去,早已被实践检验出有诈骗倾向的心静自然凉又成功霍霍了一只可怜的填鸭。
      “嗤!”此刻在宋之心中与牟尼真言等价的气门开启声在一阵“吱吱呀呀”的停车声铺垫下终于粉墨登场,冲出车厢的宋之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凉”的体表温度直冲天顶,周围这区区二三十的温度如今就好似将刚烤完的宋之丢进冰箱冷藏保存般舒爽怡人。
      缓过神来的宋之好奇地瞪眼看着这座双一流大学中的一切:烈日下波光粼粼的露天游泳池、热浪滚滚下凉爽静谧的报告厅、还有校园内一条长长的满是大学生的商业街……
      这所大学里的一切宋之都好奇,像是指点江山般将看到的全部收归麾下,不多时,一张宋之自己大学的未来蓝图便已跃然脑海。
      一直生活在相对优渥环境下的宋之深以为自己周围的环境就是整个中国的缩影,宋之一直这么觉得,直到他自己真正上了大学,真正离开青岛,离开所谓“缩影”之下,他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天真。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的宋之仍是单纯且天真的,他们一行人跟着主办方的引导人员来到报告厅落座后,周围也陆陆续续地迅速满当了起来,不多时,向内鱼贯的人流已经几难再见,也就在这时,台上一排领导模样人中的一个拍了拍话筒,咳了几声后吹响了讲座开始的号角。
      演讲不算长,却也仍能让宋之摇摇晃晃问道周公,其实也不怪宋之不上进,十六七岁的年纪最是不爱呆坐沉寂的时候,讲座这种久坐不动的单调活动实在难以调动起少年高亢的心。
      演讲结束后,时间便已临近正午,站在大巴车气门前的宋之由内而外生出了一股恐惧,从空调屋中走出来的他已经有点难以忍受室外的温度了,而如今又要再次进入这烤箱。
      宋之不清楚司机师傅到底会不会做菜,像他们这样的熟食,只需将烤箱开到阴凉处来个小火热一热即可了事,而这司机师傅就那样完全地将这烤箱暴露在阳光之下,清晨晒过的烤箱温度已然不低,而如今用正午暴晒之下的烤箱二次加工,宋之觉得这是在暴殄天物,他们不会单单回温,估计箱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全是一堆碳素了。
      可烤箱已经摆在他们眼前了,他们只是鱼肉,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只能硬着头皮向内冲,同时寄希望于厨子定时短一些,早点烤完。
      刚刚适应下来空调屋的寒冷,而今气温骤然攀升数十度,只一瞬宋之便发现他全身的皮肤均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伴随着初进空调屋时同样的寒颤,哦不,热颤。
      坐在箱内接受加热的宋之无聊地刷着手机,寄希望于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出温度变化,而就在这时,宋之似乎发觉有两根笋正朝自己走来,宋之抬头,正巧看见了昨天与他四目相对的女生欣喜的笑容。
      女生自然而然地坐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瞬间离一个陌生的女孩这么近,宋之不由自主地有些不知所措。
      姓名、班级、成绩、日常……稀松平常的搭讪,洋溢在外的感情,当时的宋之只注意到了前者,不过女孩绘声绘色的滔滔不绝令宋之精神为之一振,不知不觉间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闲聊中,遂逐渐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似乎是头顶灼热烈日的幻象,似水的清凉在女孩与宋之周围开始弥漫,攀谈间连宋之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周围温度。
      街景悠悠晃过窗前,又轻轻淡出视野,太阳识趣地躲到了云朵之后,让面向宋之同时面对车窗的女孩不需眯眼就能望向宋之。
      这一刻,太阳在女孩心中仿佛矗立人间的闪光丘比特,辉煌的身姿比任何时刻都更加高大,太阳似乎看出了女孩眼中的感激,旋即更加挺了挺身姿,高昂着头一刻不停地寻找下一片云层。
      日光隐在云层之后,闪烁在女孩眸中,女孩清秀的面庞笼在自然的光线下更显白皙,但这一次的攀谈宋之仍就像一滩死水般未察觉半分,像和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正常交谈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想着,答着。
      丘比特急得跺脚,他大声痛斥宋之为什么活了十七年却都加点了防御,身上都快被他射成刺猬了竟还没破防。
      可是这不怪宋之,虽然已经表白失败了数月之久,但宋之却仍未从那段阴影下走出,只是情感被平日里繁重的徭役紧紧压迫到了墙角罢了,如今相对无所事事地情境之下,涌上心头的失落又再一次将宋之淹没,小青年哪里经历过什么所谓的挫折,而宋之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挫,又岂是区区数月能够自愈的。
      大巴车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在这似水的交谈中落下了帷幕,等到宋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燥热,女孩早已和宋之打完招呼起身跑下了车。
      午饭时候因为早饭吃的饱饱的,而一整上午又没怎么消耗,宋之并没有觉得午饭多么好吃,也因为不饿,草草吃了几口就回到了宿舍准备养精蓄锐,毕竟下午还有本次行程的重头戏——决赛考试。
      悠悠然玩了近一整天的宋之在回到宿舍的时候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学生对考试的恐惧感源自心底,难以抹去,难以抵消,难以阻挡。
      听讲座的时候每一个位置上都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包,里面有好几本纯文学性的书,涵盖着小说、散文、戏曲、诗歌等等宋之知道和不知道的大量文学表现形式的细讲精析,也就是在午饭之后,迫于对考试深度的恐惧感,宋之翻开了其中一本以求心里安慰,虽然他对自己的写作水平相对放心,但听说最后的考试并不单单只写一篇作文,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考察文学常识的题目,他便不那么放心最终成绩了。
      午休时间很长,直到下午三点半才会集合,中间数个小时的时间宋之本想着临阵磨枪,可学了一会后宋之便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蠢,这不是学校考试,手中的书籍也不是教科书,考试的范围与其说是范围,还不如说是犯傻,思索片刻以后,宋之便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写作水平,毕竟这是一次作文大赛的决赛,宋之觉得最后的考试即便考文学常识,也是最简单的,最基础的,大头仍旧是那一篇最后的作文。
      越想,宋之越坚定自己的想法,越想,宋之越坚定这想法定是真相。于是抱着手机在两点半上下沉沉睡去……
      下午考试的地方是当地一所中学,学校中的教学楼已经有了不少年代感,整体建筑风格更是偏向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宋之跟着领队走,进入到了其中一座教学楼内,门口那扇墨绿色的木门坑坑洼洼地布着岁月走过的痕迹,只看到那木门的一刹,宋之便为这扑面而来的年代感陶醉不已。
      宋之非常喜欢古街古巷的氛围感,这种感觉自宋之第一次见到青岛老城区的一砖一瓦时便展现得淋漓尽致,小楼那种宁静、淡雅间平易近人之感让宋之每每驻足观看时总也身心舒畅的不愿离开,而红砖绿树的清新更是让宋之陶醉,若是此刻再降一场细雨,那么这雾气弥漫的朦胧与被雨水冲刷后整洁干净的红砖围墙的交相辉映简直就像有人将画布铺开在天地之间吐纳灵气似的曼妙。
      泥土的清香混着鸟雀街边嬉戏的叽喳,弯弯绕绕地爬上围墙,亲热地化作大片大片攀缘的爬墙虎,将为数不过的几点人工痕迹遮盖的严严实实。
      只要漫步老城区参天古树环抱的街道,宋之总是感觉周围就像是原始森林般幽静,阳光堪堪挤出几条筷子粗细的微光,哪怕夏季正午,海风与古树的协作也会让整条街道空调房般舒适。
      宋之的思绪在看到考场的那一刻被拉回了现实,进入考场落座,试卷就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每一张考桌的正中间,宋之打眼一看,的确如自己所料,整张试卷只有第一半面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上有着几个象征性的填空题,余下的便全是密密麻麻的作文格。
      教室有点小,监考老师与宋之仅仅两三桌之隔,宋之靠窗,窗户沿下是空调外机。
      考试铃响,压迫感迅速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却只约等于写一篇作文,时间极度充裕。
      于是,一个小时后趴在桌上的宋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正巧,空调外机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借着蛛丝滑翔的跳蛛。
      那跳蛛的主眼在阳光下闪着墨绿色的光晕,青金色的头部与眼睛交相辉映,商周青铜鼎器般厚重的配色使其显得十分神秘且优雅。
      宋之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瞪着空调外机上的那只跳珠左看右看,而就当宋之看的起劲时,突然发现那只跳珠竟向左歪了一下头,好似同样好奇地看向他一般。
      突如其来的互动让宋之大为惊讶,从前就在网上看到说跳珠的好奇心极重,甚至能和人产生一些有趣的互动,之前宋之还不信,这种脑袋还没有火柴头大的小东西怎么可能会具有好奇这种高级思想?
      而今天亲眼所见,实在是令宋之好奇心大起,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跳珠,慢慢接近,生怕吓到前面那个还没宋之指甲盖儿宽的小东西。
      宋之轻轻把手伸到了跳蛛面前,却不想跳蛛竟意外的配合,毫不扭捏地跳上了宋之手指,宋之惊喜极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窗内,四平八稳的将它端到了眼前仔细观看。
      细看之下的跳蛛更像是一只小精灵,身上感应外界的绒毛在自然光下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让整只小东西质感倍增,而头顶几根较其他更长更黑的绒毛端端正正的杵在跳珠大大的复眼上,仿佛数根睫毛般,将那几对复眼更衬得灵动。
      宋之越看越觉得有趣,越看越有些忘乎所以,于是动作幅度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可这一大不要紧,原本平静的跳蛛像是以为突造变故般眨眼跳出了宋之视野,等到宋之在桌子的一个角找到它时,它又再度跳开,深色的它被同样是青黑颜色的地板遮的严严实实,宋之想要低头环顾,却仍没忘记他在考试,只得就此作罢。
      而作罢这些,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被磨了个七八分,重新将视线拉回到窗外的宋之盯着这校园里头的一花一木由提起了兴趣,今天是周四,学校没有放假,宋之向窗外望,望向另一扇窗内,还真被他看见了那扇窗内抬头听讲的学生,这种奇妙的熟悉感一下子将宋之拉回到了自己的高中,仿佛现在的他正在参加高二的期末考试,而前面那座楼中的学弟学妹们还在听着老师的滔滔不绝。
      氛围感是种奇妙的情感,特别是当一个人离开家乡或者离开了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远行时,身边哪怕一家熟悉的店铺都能引起庞大的思乡之情。
      尽管这次出来玩的很放松,但是在这一刻,一种强烈的不归属感紧随着宋之心中那份熟悉感浮出了水面。
      宋之自小学一年级从老家跟着父母搬到青岛,那时的宋之小,对家乡的印象并不那么深刻,小孩子不记事,而当真正记事时却早已在青岛生活数年,于是,青岛这个第二故乡的分量便在宋之心头与日俱增。
      平静下来的人总会胡思乱想,就像现在正深陷孤独感无法自拔的宋之,也正因为这劈头盖脸的情感,让宋之剩下的一二十分钟顺顺当当地溜走了。
      收卷铃回响在考场中,将宋之的思绪抽回现实,考完试的宋之如释重负,心中的孤独感也随之弱了七八分,旋即不再多想,跟着人流回到了返程的车上。
      简单吃过了晚饭,第二天剩余的时间便全部交归宋之他们自己,没有了规划,也没有了项目,甚至没有作业,就是一个真正单纯的空闲时间。
      盯着手腕上不到七点的表盘,宋之思索着想要出门逛逛,争得了带队老师同意后,宋之便与舍友一起离开了酒店,踏出了来到西安后真正自主的第一步。
      西安不亏被誉为西北第一城,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加上雄厚非凡的经济实力,使得这座城市整体风貌交织在古今之间。
      随处可见高楼林立之下的一座座古色古香的老楼小亭,两种截然不同的建筑手拉手地席地而坐,不仅不显不伦不类,反而融合的恰到好处。
      镜面般反射着暗灰色光泽的高楼直直地刺破云霓,像一根根扎穿发展桎梏的定海神针,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瓦的老楼古亭稳稳地坐落地上,像一柱柱盘根错节稳固文化的遒树巨根。
      小时候,老楼古亭挺起胸膛,遮挡住门外的寒风瑟瑟、烈日灼心、风沙震天,长大后,琼楼玉宇直起腰杆,年迈的老楼古亭早已无力抵挡的那些,如今换它们。
      老楼们安静地看着由他们保护着长大的孩子们如今正将“不夜城”这声美誉真正从精神与物质两方做到稳固。
      缝缝补补的它们早已没了两千年前的风华正茂,它们疑惑,按理说自己早已经结束了最原始的使命,却不知为何会被这一代又一代的小人们缝补至今。
      它们不理解,而我们却理解。
      十三朝古都的辉煌雄伟从未从人们心中被抹去,反而越扎越深,越长越稳,发自内心的文化自豪感伴着秦腔高亢嘹亮的嗓音昂然矗立。
      房顶上趾高气昂的螭吻、一路小跑的仙人、稳坐如钟的六兽,每当黎明乍起,它们睁开眼,望向熟悉而又日新月异的大唐不夜城,它们会想什么?
      子非鱼,安之鱼之乐?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古城笼罩在黑夜之下仅短短数十分钟,大片的金黄色光芒便将这座城市捧回了不夜城的盛誉之下。
      清清凉的晚风将白天积攒的燥热吹散,整座城市在这个一刻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般,漫步街边的宋之也慢慢与这静谧融为了一体。
      街边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饱餐后消食的居民,悠闲的生活看的宋之心里发痒,越发想要让高考早点进行,这样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便能早点降临。
      夜静悄悄的,鸣笛声远离住宅区,像悠悠扬扬的鸟鸣,不破坏和谐,甚至更缔造和谐,街道上是烟火气,桔黄色的路灯衬着小吃街繁乱却又能一一被甄别出的气息点亮街边每一处黑影。
      宋之慢慢踱步,这一刻的他更像是个退了休的干部大爷,全然没有一副高考生该有的紧张神情,直到时间滴溜溜划过九的地盘,宋之才依依不舍地返回住处。
      出来消食的他满足地摸着初具魁形的肚子,结束了一晚上充实且富有味道的消食之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钻入房间,揪着宋之耳朵让他睁开了双眼,迷迷瞪瞪地摸索着手机坐了起来,美好的生活总是短暂的,今天颁完奖后这短暂的旅途就要告一段落了,从群中已经发布的讯息宋之得知自己得了全国二等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地了。
      整晚一刻没闲着的宋之肚子今天早晨或许有点累了,因此并未挤出多少胃口给这最后这顿西安的早饭,草草吃了两口后,便又回到了房间,颁奖典礼是下午进行的,一上午的时间仍旧无事。
      但越是这样事情少的时间越像流水似的蹿的飞快,刷刷抖音看看书,瞅瞅电视玩玩游戏,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溜之大吉。
      日头爬过正上,慢慢拨弄着钟表上两根即将一同靠在十二点的指针,吃过午饭的宋之无聊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又看,直到时间到了该睡午觉的时候,他才百无聊赖地将手机屏幕熄灭。
      颁奖典礼很盛大,再度从烤箱里逃出生天的宋之也很舒畅,于是在这双喜临门之下,整场颁奖加闭幕式的活动简直舒服到宋之心坎里了。
      体量巨大的报告厅灯火通明,坐在台下看着主办方人员激情澎湃地宣讲着中国文坛的未来无限光明的宋之同样的激动,他没有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讲话中睡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等到宋之这一行人上台领奖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由内而外地从宋之心中生出,正式且严肃的颁奖仪式明晃晃地冲宋之招手,前面那红毯一般的登台路虽说是充斥着爆棚的虚荣心,却也让宋之这个生来社恐加腼腆的少年有些抵触。
      宋之硬着头皮上台,硬着头皮接下证书,正当他思索着待会怎样硬着头皮跟着前面的人下去更合适时,忽的望见了台下那一双双情感饱满的眼睛,那一双双眼睛同方才的他一样,崇拜、期待、憧憬、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眼神中如水的情感仿佛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甘霖一般滴滴答答洒在了此刻宋之的心田,他慢慢不觉得紧张了,原本紧张的如同蟹钳般僵硬绷紧的斜方肌缓缓舒展了下来,像终于被煮熟剥壳一般。
      大大方方地拿着奖状,大大方方地站在镜头下,大大方方地走下台阶,一切突然显得那么自然。而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无法自拔的宋之直到坐到椅子上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此刻伴着空调的冷风,凉飕飕的触感令宋之刚才喝的那口琼脂玉液酒忽的醒了个大概,转头回想起刚才,宋之重又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可也就那一会儿,毕竟已经回到了台下,宋之便也慢慢回到了正常听报告的状态,舒服地坐在凳子上软成一滩泥。
      报告很长,整个会场来自各地学校的学生成百上千,一个个颁奖,一排排领奖,整个过程机械地重复了许久许久,久到卸下一切包袱的宋之又打起了瞌睡。
      这空调完美的温度、这周围略显嘈杂的“白噪音”、这席梦思般光洁柔软的座椅,嗯,不做一场梦简直对不起这再合适不过的氛围,梦中的宋之这样想,直到被一浪高过一浪的雷鸣掌声唤醒。
      宋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重新开机的他一别清晨时的倦态,台上临近尾声的报告简直是最好不过的闹铃,它悠扬、低沉、略带深意、不重样,更重要的是醒后的他不急于干任何事情,不紧迫、不压抑,有的只是一个伸展的慵懒,像清晨滴滴答答的露珠,唤醒泥土领略第一缕阳光的温润,不急不躁,不温不火,静谧柔和。
      这就是自然醒,自然怎么醒,宋之便怎么醒。
      开机状态极佳的宋之抱着奖状与同伴排排站在相机前,记录这属于他们的荣誉时刻,也就在这时,宋之不知怎的突然蹦出了想要看看女孩的想法,旋即便不自觉地扭头寻找女孩。
      前一排微蹲的女孩笑得很灿烂,两颗酒窝好似知道自己很甜,大红灯笼似的高高挂在女孩面庞上,阳光捧着马尾辫,为棕黑的发梢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雾,就是这一瞬,女孩在宋之心里画似的装裱上了一圈最自然最明艳的相框,这画会动似的直往宋之心里钻,越钻越深,越钻越隐蔽,越钻越看不到轮廓,像梦中那个人一样,看上去什么细节都有,可盯着看却又哪哪雾一样朦胧。
      “诶诶诶,那个同学,把眼神收一收,往镜头这边看,对,就你。”摄像师冲着宋之挥手,宋之如梦初醒,腾地一下将头转向了镜头。
      他没注意到女孩有没有注意到摄影师喊得就是他,也不知道女孩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看她。
      他不知道。
      黑黝黝的镜头像旋涡一样将惊魂未定的宋之吸出了深潭,宋之心“砰砰砰”直跳,明明闪光灯早已歇菜,他仍没有喊出那一句茄子,僵硬的笑容倒是有,只不过好像是向下弯的。
      开机开的挺好,就是桌面图标还没加载出来便运行大型游戏有些吃力。
      抱着奖状的宋之回到宾馆,没有过多停留,学校日程安排的很紧,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赶高铁。
      严丝合缝地检查了一遍全部家当后,行李箱便被宋之拉着“轰隆隆”奔驰在了前去集合的路上。
      熟悉的高铁站,熟悉的小红旗,熟悉的同学,不太熟悉的情感,之前一点点展现在面前的景物没变样,却都在此刻公交车的鸣笛中悠悠绕到了身后。
      钢铁水泥砖瓦石块堆砌而成的死物,没有互动,没有触摸,明明只是看上了那么一眼,走的时候便不知为何地在心底铺了层失落的霜,回家的喜悦似乎还很遥远,宋之叹了口气,任凭这失落慢慢填满自己内心。
      空落落的心,却又满满当当地盛着离别的不舍。
      宋之知道,这不舍不仅是那亭台楼阁,不仅是那扑克王者,不仅是那夜的小吃摊,更是对即将回归高中真实压迫生活的忧愁,一想到阔别这些天,桌上的卷子吃着火锅唱着歌,晒着太阳玩着水等他去寻宝,宋之就愁得把头深深埋进了胸前紧紧抱着的行李中,真实的生活在这些天神圣旅途的压迫下不得出头之日,此刻眼见囚笼封印日渐衰弱,终于鼓起勇气一举撞塌南天之柱,硕大的身形昂头大笑,笑得昏天黑地,笑得乌云滚滚,笑得宋之心中对西安的不舍弥深弥重。
      西安啊!西安!你带我走吧西安!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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