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书》云外清都

13、夏日狂想曲7 初中是什么

　　初中是什么？功课没有高中繁重、课程没有高中紧凑、管理没有高中严格，若说什么导致了初中与小学分别，在宋之看来，或许就是初三这最后一年对中考的冲锋陷阵。
　　初三之前，宋之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拼搏，他也努力，但同时也玩闹，半玩半学的他觉得初一初二的时光实在是太过于安逸，因此他的成绩总是上下起伏很大，若是某次考试某一科目突然考到了很多他认真学过的知识时，那么这之后的他便不再是中考的边缘生，而是一个能冲击本地最好普通高中的中上游半尖大仙。
　　因此当宋之突然接触到初三老师那股劲头时，他极为不适，纵观宋之此刻的八路大棋，当以名为英语的方圆棋盘最是凶多吉少，自小宋之就对这个学科有着一种旁人难以比拟的天赋——啥也学不会，啥也记不住，啥也忘得掉。
　　宋之的英语，在初三之前被数学老师看的极重极重，甚至超出了英语老师的重视程度，他们生怕宋之因为这一科的短腿葬送了数学如今展现出来的颠覆性的天赋。
　　然而宋之自己却依旧毫无干劲，他讨厌英语是一个熬夜与迟到般的死循环：学不会，就没兴趣，没兴趣，就更不爱学，不爱学就成绩差，成绩差就更加没兴趣，长此以往之下，宋之甚至已经萌生了撺掇宋爸去当人大代表进而争取在宪法中废除英语主科地位代之以其他科目的想法了。
　　可这终究太过遥远，宋之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学好英语容易还是宋爸当选人大代表容易，起码在宋之如今看来，二者同为天堑鸿沟，彼此彼此。
　　于是，当宋之坐在教室盯着面前这个威名远扬的，整个市立初中初三级最严、最凶、最抓也是最出成绩的英语老师板着脸横进教室时，他哭疯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想要区分以上二者到底孰弱孰强，他只开始抱怨为何宋爸从前没努力，如今不是人大代表……
　　宋之祈祷，祈祷这位老师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残暴专政，即便残暴，也不会处处与他刁难，同他作对。
　　他很虔诚：“佛祖玉帝金刚经，菩萨上帝挂柯南……”宋之念叨着，佛祖带着菩萨坐在新买的金刚经牌电脑前看柯南，虽一脸错愕，但也很虔诚。
　　虔诚的确虔诚，没用也确实没用，该来的躲不掉，该走的留不住。成绩单上清晰明确地瘸腿狂奔的宋之被抓的体无完肤。
　　早晨等待在办公室门口背诵、上课对昨晚背诵单词听写、晚上每日的自主听力、卷子讲完后排队讲述每个题的错误点……
　　宋之认命了，他缴械投降，名不虚传的残暴专政加之点对点线对线的狠抓严打，令此刻的宋之每天上英语课时好像被一尊怒目大佛睥睨镇压，即便下课放学宋之依旧感觉从那座昂首挺胸的教学楼中向外矗立着一尊大佛虚影，目光如炬到冬天能当远光灯……
　　而面对宋之，这位英语老师的北镇抚司也可谓是精锐进出，宋之的英语底子实在是太差了，初中至今从未及过格的他如今就仿佛重新拾起英语一般苦熬死学。
　　或许是长此以往的机械重复使得宋之已经习惯了，宋之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头，自从被英语老师压迫着将几乎每晚所有时间都交给英语后，越来越觉察不到累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突然有一天，宋之发现自己也能看懂成段的英文大体的意思了，一次听力也能保证错在两个以内了，晚上的背诵也越来越熟练……
　　宋之及格了，他不敢相信的抱着卷子看了一又看，他不敢相信这分数会出现在自己的卷子上，按道理来讲这一次才真的应该是老师将他成绩的个位和十位搞错了。
　　可就如同上次的化学一般，这一次的成绩，也是真实的。
　　灭绝师太的脾气一下子消了，宋之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从前只对同学怒目圆睁的老师竟在浪费自己原本如数家珍的上课时间对这自己毫不吝啬的赞扬，也在后来一次清晨值日像她打招呼时看到了数月以来第一次她的的微笑，那笑容极为和蔼，全然不像从前。
　　后来的宋之终于明白，镇守初三关隘的教师们从来在性格上没有和初一初二的教师存在本质的不同，只是他们身上肩负了太多太多，若将学校比作北镇抚司，他们每一个便都是北镇抚司精英中的精英，是整个北镇抚司最被信任也是其间最具责任感的教师，他们害怕，害怕那一个个本可以升入高中进而追求更远的学生因为自己的疏于管理落榜，他们更期待，期待这一位位日后可能造福国家的孩子们能够在自己的帮助下走向更远。
　　教师的责任感就是这样单纯，单纯的毫无私欲。
　　批评？职责？不近人情？被误解？被咒骂？被厌恶？那又如何？若干年后再回望，只要是心存良知的孩子总会热泪盈眶，因为在这时他们看到的便不再是一张张从前十分恐惧的面庞，而是一双双风雨中挺立的手掌，它们一个接一个，一双接一双的撑托起一个个孩童，将他们拖上云朵之上，风雨之上，晴空之下。
　　在这里，它们便已达到了自己的最高，余下的只能将托明月清风，再下一程，即便再想看看，似乎也只能等着孩子们自己回来了。
　　宋之从前只在毕业或者分班时对惺惺相惜的同学们不舍，而从这以后的宋之，在毕业之后总不由自主的想回来看看，因为他的青春留在了这里，他人生中第一批被感受，被爱戴，被思念的老师们在这里。
　　他们远远矗立着，映射出一个个宏伟磅礴的身影，在宋之初中校园之上，在宋之内心柔软深处，在师生殿堂灯火辉煌的黎明。
　　矗立着，亘古不灭，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