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书》云外清都

1、春曲抽新枝 1.宋之搬

　　宋之搬家了，卡车晃晃悠悠地载着全部家当从老家驶向青岛，08年的盛夏，青岛湿润的风很凉爽，少年坐在半开的车窗内瞪着眼瞅着外面陌生的人物景物急速飞驰过眼前，脑中回回忆着昨晚刚和玩伴在楼下跑跳打闹，今天一大早的他们应该还没起床，自己便已经离开了那栋小房子。
　　今天他是起的最早的一个。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呀？我想小朋友们了。”宋之转头问坐在后排的宋妈，宋妈盯着宋之看，然后一巴掌轻轻拍在宋之脑门上。
　　“别他娘给我煽情，你娘不是逃难，是和你爹一起作为人才引进到青岛的，这叫升迁，蓬荜生辉的升迁，你要是想回去玩，周六周末都能回去，现在专心去看窗外的风景，你娘想笑，别让她的嘴角向下弯。”
　　宋之摸着其实并不疼的脑门麻溜地缩着脖子抽回了探到座椅后的。
　　新家的面积和从前没有多大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墙上很干净，没有宋之小时候龙飞凤舞的艺术品，宋之左逛逛，右瞧瞧，充满新鲜感的新家将年幼的宋之本就对老房子淡薄的记忆稀释的更加支离破碎。
　　小区是乡村改造后在原址修建的，08年刚到的宋之眼前所见是大片大片被蓝色铁板围起来的荒地，多年以后再回想，宋之发现自己似乎见证了青岛这个区野鸡变凤凰的发展史。
　　八九岁的少年，小区的围墙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是家长不需口头禁令便能全天宵禁的深宫大院，于是，宋之对青岛的印象，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单单停留在了学校到家这段长长蜿蜒的路上，直到那天宋妈带着宋之开车去市南区逛街。
　　高楼大厦遮天蔽日的市南区简直像是换了个人间，宋之满嘴调料油脂地啃着手里的铁板鱿鱼，眼中满是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新奇，略带海腥味的风自岸礁俯冲而下，从前一年才来旅游一次的五四广场竟然成了身边公交车一小时就能到的家常景区，这种转变的感觉很奇妙，就像从前天天盼着到季才能吃的果蔬突然就有了温室种植，而且还是原汁原味的温室种植。
　　宋氏私车停在了香港中路，沿路的家乐福边上有一条名叫丽人街的地下步行街，街的名号是宋妈从同事那里知道的，却在日后成为了宋之记忆中对市中印象最深的几条记忆线的交汇处。
　　说是街，实际上就是一条百米上下的地下走廊，沿着走廊满满当当地分布着大量店铺，衣服、床上用品、精品百货、饭店、文具店、母婴用品店，甚至于还有一家整蛊玩具店，小宋之对这家整骨店的兴趣实在不亚于宋妈对那些时尚衣服店的兴趣，只不过小孩子逛街总不可一个人四处闲逛，于是即便经过了那家店的店面，宋之也没有向其中迈进一步，他能做的只是带着热切地期盼拉着宋妈在走过的时候尽可能从店面所在的街右侧擦着向前。
　　宋之对整蛊这个词的印象源于《阿衰》中的一集，漫画中无忧无虑又喜剧连连的生活令宋之心驰神往，也进而在潜移默化间希望去接近一切照进现实的漫画情节，后来宋之长大了，才了解到有这种情结的不止他一个，这些零零散散的情结一齐汇聚，最终结成了名为漫展的果实。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彼时的宋之甚至连老人机也没有，对小区学校及家外的世界最大的认知就是电视中的云边天外，漫展这两个字在宋之的字典里都不是两个能粘连在一起的汉字。
　　擦着店铺门走过的宋之眼睛都快拉成一双能缠绕在店门那个把手上的钢筋了。
　　加了红色素的口香糖嚼一嚼口水就变成红色“鲜血口香糖”、连接着一条吹气管一吹两个塑料眼珠就能瞪出去“瞪眼眼镜”、用荧光粉调和的透明胶质用爬虫模具定型“夜光爬虫”……上穷奇异下恶趣，但就是对小孩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孩子的眼睛看到的不是大人眼中的原理，只是那根本不屑深究的表象，童心未泯的好奇带着宋之望穿秋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盈盈绕绕在其周围，做梦是它，发呆是它，就连上厕所时候也喜欢抱着那本画着整蛊剧情的漫画书看个没完。
　　小吃街的尽头是一家爆肚店，店里东西不多，拢共就三样：爆肚、酥饼、大米粥，起码在宋之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这样。
　　店里东西不多，更体现一个精字，爆肚配料足，汤汁调的口宋之不知道正不正，但是的确很香，各种香料的配比拿捏的恰到好处，小时候的宋之吃不了辣，可恰好这爆肚又火辣无比，于是，这股无以言表的痛觉便便随着宋之对美食的享受悄然萦绕在了宋之舌尖，从此开启了宋之对辣的追求
　　逛了逛五四广场，从来没有在晚上到过海边的宋之与宋妈失策了，海边夜晚的凉爽程度有些超出宋之这个久居内地的人的预测，明明是八月份，气温却已然降到了十几度，已经基本脱离凉爽范畴的气温让宋之胳膊上的汗毛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的警觉，但是小孩子嘛，活力正是最旺的时候，盛夏的十几度只堪堪达到一个六岁孩童对温度的警觉线而已，根本冲不破这纯阳之体的护体罡气。
　　裹着丝巾的宋妈拽着冷热差距极大的宋之小手，轻步缓行地踏在五四广场光滑的海岸线上，岸边的霓虹灯洒向海面，像挽着灯塔直刺远海的光，为夜行的船昭示岸的方位。
　　宋之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灯塔，望着它忽闪忽闪地瞪着远海眨眼，宋之感到很奇妙，高耸入云的灯塔在雾气的笼罩下被从中段截胡，迷迷朦朦望不见其上景致，唯有一道亮黄色的光晕佛光般明亮在雾气之内，明晃晃的，半点不受雾气影响。
　　宋之瞪着瞧，直瞪到再想瞧脖子也扭不到那个角度时才将头转回到前路上，也就在宋之回过神的这片刻，他忽觉海浪的声音似乎开始逐渐减小，他好奇地再度转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像在证实刚才自己是幻听般望向海面，却忽的发现潮水竟然不止何时已然退去了大片，海堤下栖息的沙滩此刻春笋般随着这渐稀的“春雨”向外涌，海堤之下不知不觉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踩在了沙滩上，正用铲子翻着沙堆，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天性的驱使令宋之也想跑到沙滩上去挖沙子，但却挣不脱宋妈的手，说不过宋妈的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一个又一个钻过栏杆走下海堤。
　　倒也是，他们一没带拖鞋，二没准备小桶，即便像那群人一样发现了什么也拿不回去，还容易湿了鞋，更甚者，海堤满是海苔的石面滑的像流满沐浴露泡沫的卫生间地板，踩着下去也很容易发生危险。
　　宋之小时候乖，也听劝，见说不过也拗不过宋妈，只得“心服口服”地耷拉着脑袋扭过头，继续吹着海风迈着步。
　　后记：
　　夜浓，风疾，满楼，人恐烟雨，走，至驾前，雨至，骤，遂毕行程，打道回府。
　　车后座的宋之迷瞪着眼睛看着路灯像羊一样一只一只跳过眼前，宋之三四五六七，周公八九十钩圈，宋之要不起，遂再开，周而复始，酣眠。
　　小车悠悠穿过雨幕，随着周围或明或暗的车灯一齐向前赶，宋之将头靠在后座头枕和玻璃中间的空隙内睡得春秋不知，雨滴“哗啦啦”地打在车窗，宁静的白噪音为宋之和周公的牌局摇旗呐喊，直到宋妈拉开车门，才将宋之从美梦之中抓离。

作者有话说

　　新书新作者，写作形式可能不像正常小说一样，但依旧有时间人物地点，读者们耐着心思读读，越嚼会越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