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若无痕》八爷

23、chapter 04 去过医院的

　　去过医院的人都会觉得医院里有一股惯有的怪味，有的人觉得好闻有的人觉得恶心，唐韫真从来都不厌恶医院内游荡的气味，可是在这个只有空调节奏的呼呼声外的静寂空间里，她第一次发觉她连呼吸都是困难。
　　原来那一天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发着高烧，怪不得她当时就觉得他的眼睛能喷出火来，加上淋了一阵雨，所以咳嗽得愈来愈厉害引发肺炎。幸好当时被慕哲晓发现，送他赶到医院，然后他还很体贴告诉夏七，他不会告诉自己，因为慕哲晓知道唐韫真会愧疚，而夏七不想她因此而愧疚。
　　夏七知道她不懂怎么面对他，他何尝不是？只是故作镇定以求掩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面沉静，他忽然发觉很尴尬，而这种尴尬异常痛心疾首。
　　难道就这么尴尬下去？夏七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集中精神然后看向在一旁静静坐着的唐韫真，可能是因为没说话很久他的嗓音低哑沉重，很刺耳。
　　“我和阿朵……”喉咙忽然哽住了，像是桃子核卡住，“我和她分手了，就在昨天。”
　　唐韫真闻言抬头，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起：“夏七，你是注定要负我们俩人吗？你既然选择了她，就注定要和她走下去，你这样做，可知道会把我打入怎样的地狱吗？！”
　　夏七语塞。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给自己的固执。可是你知道吗，当你们分手之后，第一个应得到惩罚的人是我！是我啊你知道吗！”
　　“我和阿朵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可是……”哭声早已漏出嘴，唐韫真急忙捂住嘴巴，眼泪扑簌扑簌落下，“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中间，偏偏站着一个你。”
　　手不由自主颤动，此时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挖出来然后拿去丢进冰窖里，冰寒刺骨的疼痛¬感像黏稠的墨水小滴地低落在湖水上然后晕开，明明清晰地痛过，却不着痕迹地消失彻底。
　　究竟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保证不遗憾？夏七不是圣人，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唐韫真忽然静下来不哭不吵，渐渐无声抽泣。
　　“既然错了，为什么你不让它继续错下去？”而选择把错误不断扩张繁殖这种更错的方式进行？难道不觉得残忍吗你。
　　夏七生气了，语气也吓人得恐怖：“是啊，你口口声声说我错了，难道你就对了吗？自始至终我都是错的，因为我蠢，蠢得喜欢上了一个只会逃避的女人！”
　　一颗心陷入了谷底，唐韫真眼泪流得更凶了，没错啊，她是在逃避，因为无论怎么做，都注定她一开始就是错的，头一回感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那种无奈以及悲痛，头一次觉得，这世间还有一种选择题，是没有正确的答案，它无论怎样，都会让你带着沉痛绝望再次阅读你
　　不堪的事迹，切肤而透明告诉你，你输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看上去温柔斯文。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僵直而死板立着，似乎在举行一场不知所措却庄严而厚重的葬礼仪式。因为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然后静静地流泪。
　　莫名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唐韫真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清楚楚听见，庆朵朵的听力能力还是这么强，强得让她宁可自己从一开始就失聪。这世界总有无数个决不妥协的为什么，然后无数个为什么的背后总是无数个更苍白的妥协。
　　连恨她，也没有能力去恨，唐韫真是这么在乎关心她庆朵朵，幸福明明触手可及，而她却在逃避，这都是因为她啊，这让她如何做到恨她，如何做到恨得彻底恨得干脆？
　　门忽然意想不到被打开。
　　俩人面对面尴尬，仿佛从不认识，就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眼眶微红对视，一个在河对面，一个在岸徘徊，渐渐模糊彼此视线。
　　夏七看见唐韫真左手还握在门把上很久，没有接下来的举动，于是叫了声她的名字。庆朵朵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捂嘴转身就跑，听见了动静，夏七疑惑，这时唐韫真转过头来，眼眶红得吓人，那一滴滴泪就像滚烫的岩浆灼伤了他的面容，还有那颗静下来的心。夏七大概猜出那人是谁了，毕竟能让她彻底动容的，非那人莫属。
　　“你去看看她吧，我怕她会承受不住。”
　　“才几天她就承受不住，那么这几年来我又是怎么过下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顺便嘲笑几声，然后才走出去，门重重地被关上发出惊人的响声，像是在宣示她的不满。
　　夏七看着那个门，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眼里情绪太满，多得几乎溢出来，和着黑夜，显得和谐融洽。

　　出了医院，迎面而来的热气直往身体灌，夹着臭熏熏的车尾气令人不由作呕，头没来得一阵晕眩，唐韫真抬头看被墨迹倾透的天空，心里莫名忧愁，还有什么疼痛，拜托你们还有什么疼痛需要她来承受的，赶快一次性来个干脆吧。
　　真的忍受不了了！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一了白了。——死，没错，这种不负责任又具有损害力的做法，或许会适合她。
　　本来，唐韫真就没打算去追庆朵朵，终究是没有任何颜面去面对她，说什么才不会觉得恶心呢？
　　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十点了，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走了两个钟头，然后一阵酸痛感从脚尖冲涌上来，斜斜躺在沙发上，她昏睡了过去。
　　才刚眯眼没一会儿，电话铃声就“嘀嘀嘀”响起来，惊吓到了唐韫真，她起身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妈妈的手机号码，于是拿起电话筒。
　　“喂，妈啊……”
　　“韫真，你现在才到家？”
　　这句话令唐韫真觉得怪异，她把刚想说出来的话咽下去，然后几乎是眼睛不眨的说：“是啊。”然后她轻轻笑出声来，“我去哲晓家蹭饭去了。”
　　唐妈妈顿了顿，然后才说：“去哲晓家还好，你要记得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出门，当心点的好，女孩子嘛就要为自己着想一点，别动不动就学男生夜晚出门……”
　　“毕竟男女有别嘛，我知道。”
　　唐妈妈呵呵一笑，然后和唐韫真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之后，唐韫真重重叹了口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妈妈，会在这个月内回国。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另外一通电话从手机响起，唐韫真纳闷了，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有那么多电话？
　　瞄了眼来电显示，唐韫真皱起眉头，然后按下接听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头一阵沉默，过了一阵子唐韫真怒了：“你不说话就别打电话给我，电话费不用钱啊？”
　　“韫真……九点多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家？”
　　唐韫真一怔，心下一慌：“你又知道？”
　　他叹气：“阿姨那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妈了，我妈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手一抖，然后轻轻的问他：“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去庆朵朵家了。”
　　听到这席话她忽然胸口一窒，继而苦笑，什么叫不打自招，她这就是了，如果换做以前的话，妈妈一定会骂死她，决不会像现在一样简简单单的当没发生。
　　“韫真……”
　　迷迷糊糊间，她竟莫名其妙哑巴般哭出来，而另一头，慕哲晓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韫真……你在吗？”
　　“我好困，挂电话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听到这句话慕哲晓盯着手机屏幕，两秒之后屏幕显示“通话结束”。
　　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波澜，完全被黑夜吞噬得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