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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乐章 终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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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安格对花的话始终耿耿于怀。
同类?什么同类?他才不会像那个家伙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无耻得像个动物。
也是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安格突然变得十分在意起花。
安格不知道为什么想见他。也许是想问清楚他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花却一连几天都没出现,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终于有一天,安格接到了花的电话。花约安格到他们去过的“朴素”咖啡馆喝咖啡。安格第一次欣然同意了。
见到花的时候他依然神采奕奕,只是眼神里有些看不透的东西,让安格觉得今天的花和往日的花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同。
他们在“朴素”里呆了很久,一直在天南地北的聊天,从黄昏直聊到繁星满天才从“朴素”里出来。花还是那样的爱开玩笑,而安格也总是反驳他。
当安格走出门口转过身去的时候,花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什么?”安格转过头来问。
“没什么?”花还是往常一样轻佻的笑着。
“你刚才一定是在我背后说了什么。”安格一脸怀疑。
“呵呵,还真是瞒不过你呢,”花说,“我的确是说了什么。”
“是什么?”安格问。
花的眼神认真起来,他直视着安格的眼睛,像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然后微笑着缓缓开口。
“Jet’ aime.”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花不自然的低下头,又抬起头,继续轻佻的笑,“就是打算和你说,再见。”
“Jet’ aime?再见?”安格不可置信,这个家伙连道个别都如此的花哨。
花点点头,伸手抚上安格那柔软的浅褐色头发。安格没有躲开。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花说。
“上帝保佑,你终于舍得离开了!”安格说。他以为这次花又会反驳,然后用更轻佻的言语来再次引发他们的唇枪舌战。但是,花没有。花只是直视着他。
安格甚至没有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瞳里发掘出一丝玩笑,有的,仅是满满的名状不出的感情。
手从柔软的浅褐色头发沿路抚下到细腻的瓷色脸庞,花说:“安格,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健康快乐的生活,可别老是只顾着拉琴把吃饭也忘记了。”
安格有些不习惯起来,今天的花认真得让他有些难受。天知道这家伙又想干些什么?
于是他别过脸去,逃开花的视线,说道:“上帝作证,我一直都很健康快乐,只要你不出现……”
花突然低下头,在那双红润的双唇上飞快的亲了一口,大笑起来:“哈哈哈,逗你玩儿可真有意思啊!”
安格皱起眉瞪着他。这家伙,果然死性不改!
“那么,再见了,亲爱的安格!”花飞了个吻。
“再见。”安格用手指触了触唇,转身离开。
身后,花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轻传来。
Jet’ aime……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像水般流过。转眼已是九月末。
自从上次和花道别之后,安格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打他的电话居然停机了。
安格一个人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神色寂寥。一阵秋风吹来,湖边梧桐树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飘落在深绿的湖面上。
“哎……”安格叹着气,攥紧了手中的帽子。
秋天,不愧是一个能使人产生愁绪和思念的季节呀!
尽管安格十分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正不由自主的思念着某个家伙。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呢?在干些什么呢?是不是到处惹祸?
安格开始想念那双深黑色的眼,想念那抹轻佻的笑,想念那双温暖的手,想念那些曾经为之气结的话,甚至,他还想念起了当初道别时那个若有若无的吻。
安格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逃避一切让他不安害怕的东西,包括爱情。
安格看着蔚蓝的天,他想,上帝啊,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但是如果这次花回来,我会勇敢向他承认我的感情。
可是,那个人,他对自己也怀有同样的感情吗?当他听到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安格不安起来。
当他站起来,想沿着湖边的小径散散步,好消解一下自己心中的苦闷时,一个声音从他后面响起。
“您是否是安格先生?”
安格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个陌生的男子。那名男子一身黑衣黑裤,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有一双狭长的凤眼。
“我就是。”安格说,“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黑衣男子走过来,递给安格一把钥匙。
安格很诧异,没有接。
“这是花让我交给您的。”男子说。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安格问。
“我只负责把钥匙交到您手上。”男子冰冷的说。
安格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接过钥匙,关切的问:“可以请您告诉我,花他现在在哪儿吗?”
男子顿了顿,说:“他死了。”
死了?
安格愣了一瞬,大声说道:“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任务完成失败,被对方杀死了。”男子依旧冰冷的说,“他要我将他的遗物交给您,他的房子在诺顿西大街菜园巷76号。请您节哀。”
安格僵在原地,手里死死拽着那把钥匙,一言不发的看着男子离开。
上帝啊!您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死呢?
上帝啊!您是开玩笑的吧?
他终于蹲下来,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三个月后,他还是没能从悲伤和痛苦中走出来。茫然地,他握着钥匙走到诺顿西大街的那间房子去。他执着的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其实花没有死,花只是出了趟远门,当他打开花家的大门时,就会看到花站在里面像以前那样轻佻的笑着,笑着迎接他。
安格满怀希望的打开那扇房门。然而上帝并没有怜悯安格,花根本没有出现,也不会出现。只有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孤单的影子从门口长长的投射进房子里。
花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外加一间小阁楼。客厅的装潢很温暖,淡黄的窗帘,米白的地毯,浅棕的家具。安格没有走进房间,他先上了阁楼。阁楼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他想起以前花说过他是个杀手,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他的任务失败了,所以死了么?不敢相信!
安格又打开房间的门,房间的中央有一张铺着天蓝色床单的大床,床前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他打开花的衣柜,花的那件黑白斑点的皮衣映入眼帘。他穿上它,感觉像被花拥抱住一样。然后他打开电视,倒在天蓝色的床上。
安格发现,花的家的天花板上,用不同的字体写满了他的名字——安格。
电视也许是年久失修,画面模糊,声音沙哑。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法国电影。是关于战争的片子。主人公要上前线,临走时吻别他的情人。电影里他深情款款的对她说:“Jet’ aime”.
字幕显示:我爱你。
安格想起花的话。
Jet’ aime.花说,那是再见。
Jet’ aime.安格的眼泪流下来了。
Jet’ aime.花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轻传来。
Jet’ a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