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往远夜》忱问

30、毫无头绪 头一次感到

　　星期二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找向砚慎谈话。

　　起初，向砚慎还以为是自己的语文古诗默写没有全对所以被叫出去谈话，没想到是因为向榴石过世的原因。

　　办公室的空调总是比班级里的空调凉爽。

　　班主任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与他直视，“我听你外公说了家庭大致情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千万不要因此分心，中考很重要，我知道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班主任话锋一转，“这次语文听写合格了，但是昨天没有全对，为什么呢？”

　　向砚慎没有为自己找过多的理由，他眼睛毫无聚焦，“我把作者名字写错了。”

　　班主任脸色一沉，“为什么要犯这个错误？”

　　向砚慎不说话了，嘴角很平。他就算说也是粗心大意，没有全面记忆，没有回头检查，诸如此类的解释。

　　班主任蹙起眉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任何一句理由，我只想看到你改变。”

　　向砚慎是晚自习下课才回到教室的，班主任跟他聊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中，他没有感到煎熬，只是想起向榴石曾经也是这么骂自己的。

　　班主任说对自己很失望，向砚慎在心里却想的是，感谢她那么信任自己。

　　班主任突然静了静，又是一个反问句，“向砚慎，你在听我说话？”

　　向砚慎回到教室，同学们陆陆续续在收拾书包。祁律霜收拾书包很快，他走到座位上，祁律霜已经收拾完书包了。

　　祁律霜没有问别的，只是告诉他，物理作业新加了第八单元的试卷。

　　向砚慎看着他时，眼里刚刚冒着水光，那不是眼泪，他点了点头，“嗯好。”

　　出了校门，来到美宜佳便利店门口时，祁律霜忽然转过头来，两个人在一起对视，“我先去买东西。”

　　向砚慎点头，有一瞬间想跟过去，他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站在店员看不到的位置，在门口等祁律霜回来。

　　向砚慎不知道祁律霜要买什么，连猜想都毫无头绪。

　　过了五分钟，祁律霜从便利店出来了，手里拿着温过的鸡肉卷。
　　祁律霜递给他，向砚慎下意识地接过，手指都被鸡肉卷的温度传染，染上暖意，顺便说了句，“谢谢。”

　　向砚慎看着祁律霜没有，知道是特意给自己买的，一想到这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向砚慎舔了一下有些起皮的唇，问：“你不吃吗？”

　　祁律霜往前走，向砚慎紧跟上去，他淡淡地说：“不饿。”

　　向砚慎其实也想说自己不饿的，可以撑到回家。

　　他们很快地穿过小树林，树木形成的光斑照在马路上，同时意识到夏天快来了，中考也不远了，还有两个月时间。

　　半响，祁律霜不经意地问道：“他们对你好吗？”

　　向砚慎终于咬到了跟炸鸡店类型的鸡肉，等完整地咽下去，才如实回答：“还可以。”

　　祁律霜目视前方，若有所思，神情似乎感到欣慰，“嗯。”

　　向砚慎一个不留神踩碎了地面上的树枝，发出脆耳的声音，树皮黏在地砖。祁律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

　　夏天的傍晚黑得慢，这时候还有微微的日光，光线无力地流淌在校服的衣领上，向砚慎开玩笑：“如果在家里受到欺负的话，我找你告状。”

　　祁律霜没有给他回应，大约是听进去了。

　　向砚慎回到家，外公已经做好了饭，外婆是不负责做饭的。

　　外公给向砚慎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他碗里面，向砚慎在今天晚上说了第四次谢谢。

　　外公慢慢用筷子扯断鸡腿上面的皮，说道：“班主任今天下午打电话过来跟我聊了许多，如果你学习上面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叫外婆教你。”

　　“别小瞧你外婆，你外婆可是南京大学的研究生。”

　　外婆在一边剥虾，瞥了一眼外公，“等小向考个更好的大学，第一个笑话的是你。”

　　“笑话就笑话，我不装了，我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没上大学。”

　　向砚慎笑着说知道了，还说没有看不起外婆的意思。

　　外公又开始了每日的抱怨，“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想的，非要嫁给那小子，总以为爱情可以当饭吃。当初我和她妈都说不同意，南京和昆明这么远，都说了远嫁没好结果。”

　　向砚慎装作没听见，低着头一笑而过，随后抬起头来问道：“外婆，你是怎么看上外公的？”

　　外婆叹了一口气，“别看你外公现在长得比较有创意，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又高，有挺多人追他。当然，你外婆条件也不差，后面他跟我表白了，我同意了。还告诉我，只有高中的学历，其实我心里是挺介意的。但是我想这个人有上进心，觉得将来能有一番大事业，所以把这个缺点忽略，结婚的时候，他刚晋升为三级主任科员。”

　　外公听闻全过程，不等向砚慎发表意见，“哼”了一声，不满地反驳道：“明明是你先表白的。”

　　外婆皱起了眉，不甘示弱，“是你先喜欢上我的好吗？”
　　“再说了，那时候你是赶上国家政策，当兵多少年就能当公务员，现在还有这个福利？”

　　“你的意思是，你还喜欢那个黄毛是吧。”外公一气之下，剥虾的动作也停止了，赌气别过头去。

　　外婆冷眼看着对方，他们两个完全忽略了向砚慎，已经快要互相撕起来，“我要是喜欢他，我还跟你表白，你怎么不说我喜欢我闺蜜呢。”

　　……
　　向砚慎觉得自己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导火索正视自己那句无心的提问。

　　他眼看局势快控制不住，随便拿了个借口，说吃完饭了去写作业。

　　回到房间，他眼疾手快关上了门，向砚慎第一个感想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向砚慎写完一科的作业，准备出去喝口水，一来到客厅就发现世界大战结束，形成的局面是开始冷战。

　　气氛怪得诡异，外婆在看书，外公在看抗日电视剧，明明很正常的画面，向砚慎却总是感觉怪怪的，仿佛中间有看不见的炸弹。

　　向砚慎用着最快的速度倒完水，想赶紧撤离战场，不过终究要来的，还是逃不过。
　　外公没有预告的来了一句，“小砚慎，我跟你外公离婚了，你跟谁？”

　　向砚慎在惊讶中，扯了扯唇角，还未来得及回答，外公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自问自答，“当然是跟我。”

　　外婆瞪了一眼，顺便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你大脑神经是不是断了，还是脑皮层受损，小向快要中考了，你还扯这些，想影响他中考？”

　　陶爱用力挺大的，手背已经被掐红了，向温忍住痛意，“砚慎，当外公没有说过，你好好准备中考。”

　　昆明中考时间6月16日，八点半准时考语文。

　　祁律霜和向砚慎考点隔着很远，祁律霜所在学校考试会近一些，祁律霜还未出门，向砚慎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次，祁律霜的父母来了，他们还是这么萌，说只能陪一天，剩下两天让祁律霜自己去。

　　祁律霜要提前半个小时出发，他听到祁逢照想送自己去，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带着疏离，“不用，谢谢。”

　　祁逢照这时候已经起身了，他穷追不舍，有点献殷勤的意味，“爸爸送你去更快一点。 ”

　　祁律霜还是说不用，走路只七分钟。

　　陆筱脸色很难看，把不悦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她半天不说话，一直在思索。

　　祁律霜一眼看出来她在隐忍着什么，只是看中考了，不好意思朝自己发脾气，他出门前说了句抱歉。

　　祁逢照相对来说，情绪比较稳定，他冲祁律霜笑了笑，不再强求对方，“考试加油。”

　　铃声还没有打响，现在只是在发试卷，他坐在第一排，很快就收到了试卷。
　　祁律霜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作文题目是他考前练过的，所以作文写起来不用太多时间去思考。

　　他全程语文考试只写了作文，写完作文，还有一大把时间，不得不回头写阅读理解题目。

　　监考老师没有多大走动，怕影响考生作答，他在讲台前面看了祁律霜好几眼，眼里充满疑问。大概是觉得他这种写题顺序有点奇怪，没有按照正常逻辑来，但也不能说不正常。

　　监考老师不知道的是，祁律霜初三下学期已经被重点高中保送了，来也是体验一下紧张感。

　　向砚慎是除了他本人，办公室里的老师，第三个知道消息的，反应比他还要激动，恨不得要告诉全世界，祁律霜倒是表现的很平静。

　　向砚慎绝对不会放弃庆祝的好机会，周六当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在祁律霜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去楼下火爆的面包店排队，买新鲜的芒果派。

　　面包店的头牌就是芒果流心派，芒果派营业的时间段也只有在早上七点至十点钟，下午和晚上是没有的。

　　上周，向砚慎很幸运，在早上9点55分买到了最后一个芒果派，只是吃了一次就让人流连忘返。

　　向砚慎买了三份芒果派，一袋吐司面包。芒果派分别给自己、祁律霜、陶爱。向温则是喜欢吃吐司面包。

　　回到家关上门，准备脱鞋，脑子里瞬间加入了根针，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薄脆饼干：起床了吗？吃早餐了吗？]

　　祁律霜应该是今天起晚了，8点15分才回他。

　　[-：刚起，没吃。]

　　[薄脆饼干：你开下门。我刚刚下去买了芒果派，还有黑豆浆，专门给你买的。]

　　祁律霜以为他给今天早上给自己东西，就只有这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还有一束淡黄色郁金香。

　　郁金香花瓣上面有点点露珠，露珠晶莹剔透，给郁金香增加几分美感。

　　幽香扑鼻而来，锦簇相拥的花瓣没有蜜蜂，中间倒有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字一看得出来就是向砚慎亲手写的，因为十分的歪七扭八，但是对方已经很尽力在写了，“恭喜祁律霜保送重点高中。”

　　祁律霜觉得眼前的画面是梦，是画家创出来的梦，美到深陷局中的本人不想辩别真假，更不想从中脱离出来。

　　祁律霜怔住，随后接过了花束，郁金香和他毫无缺陷的脸贴得很近，如果花束再近一点的话，他差不多也要染上郁金香的香味。
　　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惊讶，嘴唇一动不动，时间好像停止了般。

　　祁律霜对上向砚慎明亮透彻的眼睛，向砚慎看到他在看自己，原本的忐忑不安马上消除，笑了笑，笑容如潮汐般温柔，如太阳般绚丽。
　　向砚慎眼眸中反射出来的情绪，过于简单，也十分真诚，他可以毫不费劲看清，也完全信任对向砚慎。

　　最终，祁律霜语言组织能力有点笨拙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