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魅反派他好纯良》谢曌

4、重逢 他怎么看起

　　眼前逐渐明晰，房梁上挂着一些木制灯盏，自己躺在纱帘内的软榻上，身穿乳白色的男式囊衣，墨色的发丝从耳后垂下至腰间。
　　掀开纱帐，屋内装潢古色古香，装饰考究，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些摊开的书卷，散落几张未完成的黄符。
　　诸葛曜愣了几秒，喃喃道：“勒是哪点儿咯…”
　　随即他也同样听到了系统提示音，了解到自己穿书到了暗恋对象看的小说中，而自己似乎运气不错成为了男主，只要依照原著剧情干掉反派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诸葛曜只觉得神清气爽，这具身体仿佛身轻如燕，走出住所，门外是一片翠绿山林，云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在外面的水缸内看到了自己容颜未变，但是好像年轻了许多岁，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从前的帅气大背头成了黑长直。住所的门口写着“玄真寺”，看来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出生地了。
　　回到寺内，诸葛曜开始努力回忆那本自己只看了一部分的《玄武逆灵》，想起男主姜太玄的一些基本信息，大概就是武力值非常高技能很炫酷的爽文设定，相当于自己这就是开局等级直接满点。
　　打开数值面板，各项属性都拉满了，技能界面更是眼花缭乱，自己的荡魔剑则是顶尖神器，武器选项里还有一把玄玉拂尘，其他的则是待解锁状态，虽然武器只有俩，但是可以配合使用的技能却很多，什么荡魔十三刺，玄水符，还有真武百斩等等。
　　诸葛曜家里虽然有修玄学的背景，但是他一直都跟着父亲经商，只会搞钱。对这些东西更是一知半解，此时看到寺内的这些稀奇玩意儿非常好奇，到处摸摸看看。
　　于是，原姮和厉黔走进来，就看到姜太玄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高高撅着个腚，在床榻下掏着什么。
　　“姜太玄！你小子在床下藏人了？”
　　姜太玄正摸索着滚到床下的拂尘，他刚玩着玩着不小心脱手给甩飞了。忽然听到一个爽朗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慌忙中想要退出来，结果在床沿上撞了个结实，刚摸到的拂尘毛也掉下去了，开口正想骂，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检测贵方普通话不过关，为防止角色塑造度过低，现系统进行语音强行纠正】
　　于是，姜太玄就听见自己的一口川普变成了标标准准的普通话，一点口音也没带地说道：“哪个不长眼的…哎呀原来是姮华师太啊哈哈哈…”
　　语气峰转直下，现场十分尴尬。
　　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女子身形高挑，身穿蓝紫色轻纱薄袍，发髻如男子般简单束起，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看起来非常干练。
　　【原姮，姮华师太，瑶池观观主，九天玄女之徒，其师与玉宸天尊交好】
　　听闻姜太玄出关，原姮本带了许多礼物来拜访他，此时听到这句话，面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你…你叫我什么？”原姮顿时柳眉一挑，额间青筋皱起，“什么师太啊！我根本没那么老好吗！你小子存心气我是不是？！”
　　“哎原姮，好了好了。”一旁的黄衣男子连忙上前拉住挥拳的原姮。
　　【厉黔，厉默之弟，真言祖师，文罗观二祖师，万福天尊之徒，其师与玉宸天尊师出同门】
　　厉黔手持一把折扇，扇面以金箔纸铺满，上以金丝碎银点缀成菊，姜太玄记得，这扇子是真语祖师的武器，十三神器之一。
　　“…呃…原姮姐姐？”姜太玄试探性地小声叫道。
　　“哎哟这才乖嘛小二玄，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原姮笑得春风满面，踮起脚拍了两下姜太玄的肩膀，“我还说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呢哈哈哈哈哈。”
　　“好啦原姮，莫要打趣太玄师弟了。太玄，我二人此来主要是知会你一声，如今大渝刚立，上元将近，阎帝让咱们仙门百家一同为百姓祈福，地点定在你这懿灵观，记得上元之前让弟子门布置好，哦对了，还有啊，你刚接玉宸天尊的班，还要向各路仙家道人介绍自己，切莫出错了…前朝都是轮着来的，这次刚好轮到你们懿灵了……”厉黔说起来喋喋不休，絮絮叨叨的姜太玄都要听烦了，原姮也终于忍不住拉上厉黔跑了。
　　看来这俩是来发布任务的npc啊。
　　【现解锁新手任务1：前往城郊小渔村，一周目剧情1-1开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跟随了一道甜腻腻的女式电子音：【哇哦，恭喜主播，直播间内人数突破一千，达成（千人观）成就！请再接再厉噢～】
　　姜太玄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往后划还有一个直播面板，屏幕上面飘着许多弹幕。
　　【焯，这个姜太玄怎么长得这么佛】
　　【焯，u1s1，是真shuai】
　　【前面拽什么洋文，但是确实帥】
　　【前面为什么不发简体】
　　【因为帅得不简单】
　　【感觉是个禁欲高冷系帅哥，看来和原著玄玉祖师爷很贴切嘛】打赏：玄武灵尊像×1
　　“玄武灵尊像？这是什么？”姜太玄有些疑惑，他平日里到是经常看直播，结合系统介绍，大概也明白这玩意儿就是类似于虚拟货币那种东西。
　　【帅哥，就是你身后那尊不蛇不龟的神兽】好心的弹幕告诉他。
　　姜太玄转过身就看到了那玄铁雕的玄武像，觉得这书里的小道具还能用来打赏挺有意思的。
　　“这小玩意儿能值多少钱啊，十个也没多少吧。”姜太玄十分不屑地笑道，回忆起自己现实一天就签几千万单子的生活。
　　【“玄武灵尊像”玉宸天尊亲传，价值一百万币】
　　“…一百万币？换算成现实也没多少吧？”姜太玄忽然有些动摇。
　　【现实与直播间铜币和书内铜币汇率1：1】系统在此时回答道。
　　“……？”姜太玄愣了两秒，看着自己直播面板上直接涨到一千万的数字，突然嘴角抽搐。
　　“一，一千万？？这，这钱能带回现实吗？”
　　【最终结算货币可伴随主播回到现实】
　　“卧槽。感谢老铁666。”
　　【…嗯？不是高冷禁欲帅哥吗】

　　玄武寺虽然挂着个牌匾，实际上就算说是个破木棚也不为过，门口杂草丛生，在这雨夜里显得摇摇欲坠。
　　不过好在也能躲雨。
　　裴煜灵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两侧的窗户透露进一点空中湿气，时不时的电闪雷鸣是唯一的光亮，庙中供奉的神像轮廓晦暗不清，每一次闪电仿佛使其更加清晰一分。
　　正上方的瓦片碎落，恰好流入几丝星星点点的光斑，神像的面容一半融入黑暗，一半裸露在天光之下，青苔攀附，蛇虫鼠蚁在暗处逃窜，恍若野佛夺香，兀自抢了人间烟火。
　　裴煜灵努力关上破烂的窗棱，摸索着找到了烛台，只点燃一支最长的红烛，不算宽阔的寺内稍微亮堂起来，那石制神像雕得粗糙不堪，只是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如若不是摆放在低矮的神龛上，面前还有贡品和燃尽的香烛，根本不似神像。
　　裴煜灵现十二岁，这神像同他差不多高矮，破漏的房顶落下雨滴，浸湿了神像，仿佛他在落泪一般。
　　【检测贵方进入关键剧情点，系统将强制执行。贵方可选择：①第一人称视角②系统分镜视角】
　　看到第二个选择裴煜灵顿时感觉新奇，便点下了选择。
　　然后他就感觉眼前一黑，仿佛失去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再次睁眼就看到自己的视角是从神像头顶往下望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个瘦弱的少年，穿着麻布补丁的衣物，红烛徐徐燃烧着，和少年一样在风中漂泊不定，他肤色苍白，过长的头发遮住大部分额头，其余向后束成一把，用一小布条系住。
　　他看着神像，神情有些犹豫，纠结再三还是脱下了自己披着的蓑衣，缓缓上前给神像披上。
　　裴煜灵看到“自己”眼中啜着泪，浅浅咬着下唇，下跪道：“玄武祖师功德无量，保佑我阿娘莫要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说完，好像是自嘲，又或许是因为眼前这神像太过破败简陋，少年眼中又忽然迸发出一股恨意，猛地抓住神像的肩膀：“你不是神吗！你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吗！璃娘她一生虔诚，我却从未见过你们这些神佛保佑过她！凭白受香火供奉的死像罢了！你为何不救自己的信徒啊…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说到最后只剩哽咽，一腔怒火熄灭成燃尽的残香，落入灰中。
　　少年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此时看到神像脚下的贡品开始吞咽口水，他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还是拿起那半个快变质的馒头往嘴里塞去，紧接着拿起另外一个，他跪下，泪水横流，因为饿极了，边哭边给这他刚刚骂过的神像磕头。
　　对神写进灵魂中的敬畏和现实的饥饿感终究还是压低了少年的脊梁。
　　神像神情似是怜悯，亦像冷讽。
　　神都是如此，无情无义，只睥睨众生高高在上，哪怕流落乡野寺庙残破，依旧立于神龛，受村夫香火供奉。形神不移，任风雨吹打，任岁月雕琢成破败又狼狈的模样。
　　祂其实从未变过，变的只是人心。
　　少年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心泛红，地上的碎石划破他好看的眉骨，点点殷红装点朝天素面，泪水混着红模糊视线，裴煜灵感觉自己的视角逐渐转化成了那少年的角度，然后慢慢有了身体的知觉，眼前的神像仿佛比刚才高大了不少，泪水从眼眶中流去，那身影愈发清晰。
　　玄布墨袍，六爻水袖，及腰青丝在风中飘零，一张玉面慈若活佛，五官深邃，肤白似皎月，低头俯视，玄黑的眸中不见一丝波澜，冷峻之中写满不近人情。
　　是和记忆中分差不多的脸庞，此时却只觉陌生。
　　和自己的心上人，一样耀眼的容颜。
　　裴煜灵顿时呆住了，这分明是自己曾无数个日夜幻想过的“姜太玄”。
　　不依字画描摹，不凭石像雕琢，此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不似话本中繁复文字所精心描绘的华丽绚烂，亦不同民间画作中的横眉冷对，高大威武。
　　只是墨色一影，匿于这如漆黑夜。
　　那一瞬间，仿佛窗外雷雨风声都渐渐平息，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偌大天地，独剩你我。

　　“…你是这个庙里的神仙吗？”裴煜灵依照原文问道。

　　姜太玄只觉得浑身血液一瞬间冲上头，他依照系统提示来到这小破庙里，从后门看到有个小屁孩儿在跪拜他的神像，一步步靠近，便看到裴煜灵的脸。
　　虽然年轻瘦小，不过他敢断定，那定然是他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喂系统，这怎么回事，这小崽子是宋谦？”姜太玄在脑海中无声地问着。
　　【该人物待贵方解锁】
　　眼前的少年瘦骨嶙峋，面颊凹陷，从地上摸索着爬起来，随意抹了把脸上血污，白净的小脸被弄的脏兮兮的，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
　　“这庙中神像的确是我。”姜太玄缓缓蹲下，抽出怀中丝帕给小孩儿擦干净脸，然后稍微整理了他眼前碎发，露出额头擦伤，为他浅浅擦去血迹：“你是哪家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姜太玄注意到自己神像上披着一件小型蓑衣，而他来时这孩子还欲盖弥彰地把手里偷的贡品藏到身后。
　　“…我，我是山下小渔村里的，来这里…躲雨。”裴煜灵想到自己身世，对名字闭口不答。
　　【？，小渔村少年，家中亲人病故。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询问贵方是否开启自动模式】
　　“开开开。”
　　【请贵方选择：①系统分镜视角②自定义第三方视角】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姜太玄思索一下，选择了②。
　　下一秒，只觉得眼前的视物变得扭曲模糊，再次清晰起来时，姜太玄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卧槽！！！这，这他妈怎么回事？？！”姜太玄想要出声，他却根本感受不到唇舌的存在。或者说，他失去了除视觉外所有的感官。
　　渐渐地，姜太玄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系统所说的第三视角，而且自己可以全景控制以“姜太玄”为中心的镜头。
　　也许这就是直播间里那些观众看到的视角吧？
　　这不就跟打主机游戏里的切换视角一样嘛。姜太玄切换角度，就看到了自己的正脸。
　　果然，这一身素□□袍根本衬托不出他千分之一的美貌。
　　“这庙是从前我年少时救助过的一户人家为我修建的。那时我已初得神格，只是过了两年，我仍未飞升。”姜太玄说道，“想必你也是同他们一个村中来的吧，我见你颇觉得有缘。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道人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袍。
　　“？你他妈，不对，我他妈怎么突然开始脱衣服了？？”
　　下一秒，他将衣袍给眼前的小少年披上，这寒冬夜里，那孩子穿着单薄，嘴唇几乎冻得有些发紫了。
　　姜太玄给他披上衣服，然后撸起内衬长袖，将那劣质神像搬到一旁不漏水的地方，一捏诀，点燃了包括高柱上裴煜灵点不到的所有烛灯。
　　整个庙内顿时亮堂起来，那小孩裹着衣袍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怕自己弄脏了它，时不时地偷偷瞄着姜太玄。
　　只见散发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条丝绦，随意笼络发丝然后束起，着手将仅剩的几个蒲团翻了个稍微干净的面，然后扯下贡台上的布，就要往旁边的柴房走。
　　“跟上啊，愣在那做甚呢。”姜太玄不忘回头招呼了少年一句。
　　裴煜灵自然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干嘛，只是几乎凭本能地跟着他。
　　姜太玄打开侧门，用脚将那里面堆积的腐柴踢开，然后将手上抱着的东西交给身后的裴煜灵。
　　那外袍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宽大，少年两只手紧紧地将衣袍抱着，不让灰尘染上，看到姜太玄递过来的东西下意识想要去接，后者看到他这副模样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然后换一只手将杂物尽数托起。
　　另一手则将房内剩余不多的干草堆在一起，然后放上蒲团，再将那供台上暗红色的布翻了个面铺上去。
　　“今夜电闪雷鸣，乌风暴雨，天象异常，我上山来时的路被吹倒的树给挡住了，你一个小娃娃也回不去村子里了。我们今晚就在这将就一下吧。”
　　“？我他妈，怎么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人家一起睡觉啊？完了，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好。”
　　“？？？”
　　姜太玄看着那神似宋谦的少年点了点头，一脸懵懂和感谢，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良心不安。同时，回忆起现实世界的宋谦，更加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神仙哥哥，你刚才说还未飞升，那之前那些人趁你还活着就给你烧香吗？”少年有些不解地问道。
　　“……建寺是最高程度的表达感恩罢了，你小小年纪，童言无忌，想必也是不懂这些”青年拍去“床铺”上的一些杂草和灰尘。
　　裴煜灵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姜太玄，顶着一张年轻版上司的脸，实在是太过违和。
　　“玄武只是我的庙号，我姓姜，法号玄玉，说起来，这其实是我第一座庙宇，而你，是我第一个信徒。”姜太玄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瓷碗，在窗外接了些雨水。“你呢，你还未告诉我你姓甚名谁。”
　　“…我，我叫阿炅。”
　　“炅？是灵吧。”
　　此言一出，裴煜灵瞬间汗毛立起，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脚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紧张。我知道当今圣上登基，他觉得灵字占大渝国福，所以许多人为了避讳都将灵字改了，你这个炅倒是很常见。我不是那么迂腐之人，不会将你提去杀头的。”姜太玄笑了笑，“方才问你名字你躲闪不答，我就猜到了个大概了。”
　　“……是灵。”
　　“错的并非是灵，而是那些赋予灵错误生命的人。”
　　眼前的道人温柔地笑着，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胸前，勾勒一副不染尘埃的冷峻脸庞，刀锋般的唇，却吐露着最柔情的话。
　　裴煜灵闻言沉默了，他回忆着书中原主所经历的一切，幼年丧母，少年颠沛流离，穷奇一生，却也只是做了别人的一把刀。
　　一把刺向姜太玄的刀。
　　“那，仙师，你为何会来此处？”
　　姜太玄忽然眯起眼睛，似乎是逗弄眼前的少年一般：“有人偷吃我的贡品，这可是要折寿的。”
　　闻言，裴煜灵只觉得脸颊发烫，偷吃还被抓了个正着，身上的伤还在疼，这下不会又被打吧。
　　只见姜太玄果然朝着自己走来，裴煜灵害怕地闭上双眼，手脚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还没开始作妖就要被男主给扼杀了，我大概是史上最失败的反派吧…

　　忽然，身子一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姜太玄就着自己给他披上的外袍，将人整个裹住横抱起来。
　　“卧槽！让我抱！系统！给我结束这个自动模式，我要亲自抱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太玄无声怒吼着。
　　【已中断自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