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话 涩谷（2）：残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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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子站在高楼的边缘，她正在解析那个笼罩涩谷的复杂帐。神宫的符咒术也有一套针对这种结界术的破解方法，毕竟结界术其实也是一种规则，而符咒术也是。她正在结印，直接生成符纹和结界这些规则碰撞。
她周围的咒术师也在帮忙，同时，还不得不处理随时会飞过来的垃圾。他们站的位置太高，风本来就大，清子施展符咒时也会因为咒力波动有风在身边。刚才，就有好多张花花绿绿的万圣节宣传单被风直接吹过来，其中一张直接拍到了清子的脸上……
宣传单上印着夸张的南瓜笑脸，之后，几名神宫的咒术师们就见到了有史以来脸最黑的斋王殿下。接下来，这几人的工作就又多了一项，清理垃圾，绝不能让和南瓜有关的任何东西再出现在尊贵的殿下面前。
清子也听见了一阵阵嘶哑的呼喊。
“五条悟……五条悟被封印了！”
正和她一起破解结界术，并且还在防备到处刮来的垃圾的咒术师们脸上都血色尽失。当代最强的咒术师被封印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知道。
清子神色不惊，但眼里满是凝重，事情麻烦起来了。她正思考下一步怎么办，忽然感受到与神明做交换的波动。那是……她立刻想起来，自己曾经发出的皇室内部诅咒师通缉令，这种神道教和咒力混杂的力量是降灵术的咒力残秽。
降灵术，她并不陌生，甚至她曾经还要求那个会降灵的老太婆利用此咒术帮她做过事。不过，这个被通缉的巫女竟然在此刻出现，清子本来结印的手攥紧，那巫女也参与到今天的动乱中吗。
手下的人因为通灵巫女术式原因，一直未能捕捉到这名皇室叛逃的诅咒师，而且这人还曾趁自己让她降灵甚尔时偷走了一点甚尔的骨灰。
她正要顺着残秽定位那个老巫女的位置，却感受到另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暴戾气息。
“可恶……”清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个老巫女竟敢……竟敢打扰那个她不得不埋入心底，连名字都不敢轻易提起的亡灵。
这是亵渎。是对她，也是对那个骄傲男人的最大亵渎。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优先处理五条悟的封印，应该优先指挥救援。但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了灰烬。
“立刻将帐的解析数据最高权限同步给东京高专！授权他们临时调用所有外围资源！”清子语速飞快地对身旁的神官下令。
“殿下，那您……”
她手腕一抖，一道银色的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是万里锁链的母链。多年前，她将子链送给了那个少年，以为能锁住两人的羁绊。结果，子链随他一同碎在了那个四月，独留这条母链，在漫长的岁月里陪着她。
“我有必须要亲自去了断的恩怨。”她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从容。因为被五条悟封印的事打乱，其余咒术师们没再管不时被风刮来的垃圾。
又一张印着万圣节活动宣传的海报吹来，这次，清子的锁链直接打下那张废纸，然后看都没看，脚直接踩了上去。鞋底碾过，南瓜的笑脸被直接踩烂，清子眼中寒冰一片，“对这些垃圾，还是我太仁慈了啊……”
*
就在夏树决意闯入帐内寻找双胞胎的同时，清子正循着降灵术的咒力残秽，在一团糟的涩谷街道上疾驰。无数由金色符咒化成的光在她周身环绕，所过之处，低等咒灵瞬间化为飞灰。
此时，晚上十点刚过去一分钟，涩谷S塔下，万里锁链无限延伸，化作一道银线，直接缠绕上了顶层边缘一处钢架。锁链绷直，清子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已随着锁链翩然腾空。她并未用力拉扯，锁链自行急速回缩，带着她，在月下沿着塔楼外壁垂直而上。
塔顶，猪野琢真躺在血泊中，他刚刚被那个降灵的男人瞬间击溃，连站姿都强得可怕的男人，让他甚至连术式都来不及用。在那拳头又要到面前给他最后一击时，被一道锁链挡了一下，把他从死神前拉回。
猪野只剩一只眼睛还能勉强看清，这月下降临的身影，仿佛是他的幻觉。纯白的狩衣，如墨长发，还有周身流淌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危……险……”猪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提醒那个看起来美丽圣洁得不真实的女人。但他实在撑不住了，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另一边，通灵婆婆在看清楚来人时，手中的念珠都吓得要扔出去，“殿……殿下……您，您怎么会……”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斋王，竟然会亲自为了她这种小角色追杀到这里。
清子静立，身侧是飞舞的银色锁链，森然的杀气已经挡不住。她冷冷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婆，“通灵，你做得太过火了。”
通灵？通灵婆婆并不叫通灵，她姓尾神，但眼前这位尊贵的殿下，从当年把她当做皇室暗棋使用的第一天起，就未叫对过她的名字。也是，对于在那云端之上的清子而言，像她这种叛逃出皇室，又被捉回去只配干脏活的巫女，哪里配拥有姓名？大概对于清子来说，她不过就是个能用降灵术的工具。
不论是五条悟，还是眼前这个从来都用下巴对着她的清子殿下，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啊，哪里知道他们的屈辱。五条当初那冰冷的一眼，清子当初缠在她身上那冰冷的锁链，都让尾神婆婆恐惧到了极点，而现在，她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让这些看不起她，让她无法自由活着的人们去死吗？
殿下啊，既然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垃圾……那今天就由垃圾把你拖进地狱吧！
尾神婆婆浑浊的眼睛爆发出疯狂的恶意，恐怖与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个程度，甚至挤出点挑衅的笑容，“殿下，您来得正好。不知这份礼物，您可还满意？这可是您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啊！”
她暗中疯狂催动术式，对降灵体下达了最直接的指令，“孙子，给我杀了她！杀了你面前这个女人！”
她期待着看到清子被那降下的最强肉.体撕碎，或者至少陷入苦战。但属于甚尔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嘴巴咧开，露出绝对不属于尾神婆婆那个孙子的狰狞笑容。
“死老太婆……”那是清子熟悉的低沉嗓音，却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你对谁……指手画脚呢？”
“什……？！”尾神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惊恐后退，“怎么回事！我明明只降下了肉.体的信息才对！”
“降灵？哦，原来如此。”甚尔似乎仍在适应这具身体，他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猪野，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清子，最终定格在通灵婆婆身上，“我是不大清楚，但我的□□，很特殊。”
他嗤笑一声，“也许是这家伙的灵魂，太废物了吧。”
“灵魂输给了□□……这怎么可能！”尾神婆婆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你很吵啊，你刚才说，让我杀了眼前的女人吧？”
尾神婆婆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倏地看向清子，抖抖瑟瑟根本不敢再有任何不敬和隐瞒，“殿下！救我！我有情报……我从未告知过你，我可以降下灵魂信息，我可以让他真正……”
甚尔根本不顾尾神婆婆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紧盯着她，“你也是……我眼前的女人吧……”
“等等！”清子蓦得反应过来，她出声的同时，已然出手，指尖符咒亮起，试图锁住甚尔。但她的动作，在天与暴君眼中，太慢了。
甚尔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在她符咒光芒亮起的瞬间，眉头轻皱了一下，身体微微晃动，绕过清子，直接捏住了尾神婆婆的脖子。
清子的符咒才刚刚触及他残留的虚影，尾神婆婆已经瞪大双眼，软软倒下。她的手僵在半空，符咒尚未散去。她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绕过自己，拧断通灵婆婆脖子的。
他随手将尸体甩开，转过身。但那双曾经被清子用手拂过无数次的眼睛，藏有野兽，藏着不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虚无。杀死施术者也斩断了他与过去的联系，现在，他只是一具渴望战斗的行尸走肉。
他感受到了，眼前这个还站着的女人，散发着不同于躺在地上那个废物的强者的味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斗，在无声中爆发。
*
甚尔动了，身影消失，又瞬间出现在清子面前。拳风如刀，直击面门。
清子早已在身边结下了三道防御符咒，但甚尔的拳头以绝对的力量连续粉碎三道屏障。每一次碰撞都让清子气血翻涌，最后一道屏障破碎的冲击力将她震飞，后背撞上墙壁，又跌落在地，清子直接咳出一口血。
好强。这力量远超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交手。当年两人也曾打出火气，有过动真格的争斗。此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当年那些她以为自己能和他抗衡的瞬间……他真的用尽全力了吗？还是说，他一直都在像哄小孩一样陪她玩？
分神刹那，甚尔的腿已迅猛地扫来。清子勉强格挡，却被直接踢飞，她挣扎欲起。脚步声逼近，甚尔穿过烟尘，眼神空洞。他再次举起了拳头。
死亡临近。清子抬头，就在拳头即将击中她额头的瞬间，停住了，拳风切断了几根发丝。清子手腕上的万里锁链，发出了一声哀哀的轻鸣，并紧紧缠住了甚尔挥拳的手臂。
锁链触碰的瞬间，有股力量顺锁链流入他狂暴的躯体，杀戮本能仍在喧嚣，但他听到有个少女轻柔的声音在对他说，“子链永远不会攻击母链哦。”
可子链早已随他当年的死亡而损毁，这声音其实是一道束缚，是多年前，清子借着演示“子链不伤母链”的由头，用母链轻轻缠绕他手臂的瞬间，悄无声息立下的他们两人的秘密约定。
她的咒力为引，他当时也默认这句话，于是，束缚成立，从此刻入他□□的最深处。
“纵使链毁人亡，此臂……永不可伤我。”
这是一个必须由她亲手以母链触及他曾被束缚过的这条手臂，才能触发的最终的保护，也是她留给她的野兽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枷锁。
甚尔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的眼睛，空洞被渐渐填满，被她的声音，呼吸，触感填满。直到清子以为束缚生效，让这具肉.体记起她。
“这叫万里锁链，我的是母链，你的是子链。”“你是我的人，怎么能让你死？”“等我站到最高处，我们就一起离开……”
甚尔的眼神变了，短暂的茫然，并逐渐清明。他看了看眼前嘴角染血的女人，看了看缠绕在臂上的锁链。
“……清子？”那个名字终于从他的喉间艰难地挤出。
清子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是我……你这个骗子……”
多么讽刺啊，清子以为他们两个人总会有爱啊，羁绊啊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最后，能让他在挥拳时停下的，不再是她的眼泪，她的鲜血，她的呼唤，还是这个她习以为常不会被背叛的束缚。甚尔，你这个骗子。
*
重逢并未真正实现，远处带着海腥气的庞大咒力爆发，是特级咒灵的领域展开了。强大的力量让甚尔眼中刚刚凝聚的光瞬间熄灭，变成更空洞的兴奋，他毫不犹豫就要离开。
“别走！”清子拉住缠绕于他手臂的锁链，锁链绷直，发出嗡鸣。
她知道留不住。从那个雪夜开始，她就从来没能留住过这个男人。但此刻，她噙着泪水，倔强地将所有咒力和所有尊严都压在这条锁链上。即使他不再是那个唯一把她当做藤波清子的人，她也不要放手，一放手，他就真的没了。
甚尔被拽住，烦躁地低吼，试图挣脱。他似乎真的成了一只被捆住的野兽，哪怕咬断被锁住的身躯也要离开。
清子咬紧牙关，咒力还在不断输出。而甚尔只是不断望向远方，脸上全是对战斗的渴望。
领域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更多狂暴的咒力倾泻而出，甚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锁链被他直接崩断，银光哀鸣。
清子整个人被锁链断裂的反作用掀翻，向后跌去。他不再看她一眼，脚下发力，地面碎裂，直接撞破塔壁，朝着领域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废墟中只剩清子一人，她手中的锁链无力垂落，而在看到锁链上边那块从甚尔手臂上带下来的血淋淋的皮肉时，她愣住了。
清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甚尔可是天予暴君啊，她怎么会以为当年那个束缚就能绑住他，没有咒力的他，怎么会害怕什么惩罚。而且，他那种人，就算真有什么惩罚，他也会毫无顾忌吧，可他宁可撕裂自己被锁住的手臂，也没有真正伤害她……
甚尔，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