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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尽 ...

  •   时隔几日,再次见到芽芽,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一眼望去变化之巨大。

      就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不一样。

      极简绣纹无任何点缀的山矾衣裳,看材质像棉麻,很粗糙,一尘不染。

      那双眼睛所流露出的和以往天差地别。

      从前见人就笑,眉眼弯弯,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干净纯洁。

      可见面起到今,还未见她再真心实意的笑过。

      每一次都是牵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苦笑,带着无尽悲哀。

      沉默许久她开口:“阿耶去世了,他再回不来了。”

      小脸皱得和很久没打理的衣裳一样无声落着泪问我:“芽芽要怎么办?”

      我总是没有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也说不出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这样的话,只能尽所能的安慰,让她坚强振作起来。

      不知怎的,想起阿翁走的时候,明明很早就意识到了,可还是来不及和他好好的告个别,还是有那么多话没能说出口。

      也许是祖父走得安详,到如今我已经完全可以放下。

      就很自然得以为芽芽也会是这样。

      “悦之姐姐,芽芽尽力了。”

      这是芽芽离开时冲我笑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人预告不妙,浑身泛起冷意。

      为时已晚…

      “那个坠楼的,据说当时有人目睹了惨状,地面上血迹斑斑,还是位容貌姣好的小娘子,怎会有轻生之念呢?”

      “我当时就在场,你们不知道,当时人还没断气,还站起来喊,好痛好痛,浑身都是血,吓死人了,害得回去躺下就梦魇了。”

      不远处我使劲捂着嘴没让自己发声。

      偌大的长安城这几天都在传一件事。

      这样说的都已经算极正常。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瞎编乱造,说她是畏罪潜逃的罪犯遭人报复,更有过者说她是与畜生交合被发现,传什么的都有。

      听了几天,我奇怪怎么没有人为她发声,试图寻找另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没有找到。

      她很好,只是累了,坚持不住了。

      小柳芽最终却没能抽芽。

      众人只是把她的死当成了饭后谈资,没有人愿意真正去了解。

      我也不停地问自己。

      在发现她没有去阿福满月酒时为什么没有去了解原因?

      芽芽最后见的人是我,在她离开的前一天,来找我,是不是?

      不敢往后想,我会怨恨自己,再无法得到安宁。

      也是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察觉到她情绪的,可当时自己心情不佳,就没有去回应。

      为什么没能抱抱她?

      芽芽她一个人吞下了多少委屈。

      父亲去后,有人要强占柳家房产,母亲死活不同意,他们就暴打母亲。

      母亲在她面前活生生被撞死。

      那些人不仅没有感到害怕,还对她动起手。

      刺伤了其中一个人,才趁乱勉强逃过一劫。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不敢出去,没有吃东西,桌子凳子全部拿来堵门,还要面对被砸门和辱骂。

      和母亲的尸体待在一起,直到尸体开始腐烂发臭。

      孤女为把母亲下葬,哪怕心中不甘,将属于一家的居所拱手相让。

      家里准备的嫁妆卖了,给母亲置办好棺材,亲手挖了坑,葬母。

      石碑上,刻的是母亲王羽丹之墓。

      就这样寥寥几笔,没有墓志铭,任何其他。

      拿着剩余财产,买了很多纸钱给父母烧过去,可能早就想过离开,她几乎是把这一辈子要烧的纸钱全烧了过去。

      黄纸表文。

      最后,给自己置了衣物,来见我。

      录事到褛房调查把那店家吓破了胆子,一开口,把服装样式,材质,纹路,是哪位绣娘的手艺全盘托出。

      包括他们见小娘子年纪轻,好商量,故意拿了件被不小心踩了脚印子的衣裳给她。

      也是穿着这身衣服,上了号称“参天楼”的花萼相辉楼。

      给自己买好棺木,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

      也许是想告诉我,没有人可以给她收尸了。

      仅是金钗之年啊!

      我将芽芽与父母葬在一起。

      那群欺负过她和母亲的人统统送进牢房。

      希望下半辈子不会过的太轻松。

      他们凭什么还有下辈子?

      如若我就去了解,去回应,现在对面是不是还是那个笑颜如花的小娘子?

      明明前人教过我们的,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有的只是悔不当初。

      就如待嫁时才得知,盼之不愿去学堂是因个头矮受人羞辱。

      芽芽那么听话,抱抱她,大都不是这个果。

      这些日,天气都不太好,昏沉沉的,竟无一丝亮色,随时要下雨般连空气都很沉闷。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陷入了某种情绪,整天郁郁寡欢。

      人间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把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初始时是变得不太想出房间门,不想和人交流。

      夭夭和兰惠来找过几次,我都尽量保持正常的姿态,她们好像也没发现什么。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发展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缩在角落。

      到了晚上就忍不住想起很多事情,过不去。

      像漂泊的一叶扁舟,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看不见方向,寻不见出路。

      外面还是变了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屋顶、窗棂。

      各种出现意外的情形疯魔般往脑子里冒。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这种异样。

      也不敢告诉他们,怕得不到理解。

      无论怎样努力挣扎,都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浑身没有力气。

      我的身体也出现变化,不愿动,反应也变得迟钝。

      像是里面有一只妖兽,他在指挥我,意图控制我。

      而我要不停与他斗争,不被控制,不让它得逞。

      但好像还是改变不了什么,有时候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有流不完的泪水。

      我是钻牛角尖了。

      明明一直可以意识到,这样不好。

      慢慢地,试着控制情绪,慢慢改变。

      芽芽走后,我仿佛被困在一场永夜之中。

      木槿和茉莉每日轻手轻脚地更换着案头鲜花,她们说院子里新开的花有多艳丽,说西街酒肆新酿的梅子酒有多清甜。

      可那些声音传到耳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楚如榆依然雷打不动地来陪我。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批阅军报,偶尔起身往我手里塞一盏温热的杏仁茶。

      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来,我才惊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冰凉了整日。

      最让我眼眶发热的是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无论多晚醒来,总能看到床头那盏琉璃宫灯亮着温柔的光。

      茉莉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说灯芯草混着安神香点燃,能驱散梦魇。

      是啊,还有这么多人,在拼尽全力把我往光明处拽。

      我总该,试着迈出这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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