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苑》满城佳丽

18、桃

　　画中人，一头乌黑秀发垂直而下，端庄中带着娇羞，微风吹过，裙裾飞扬，如九天仙子惊世绝俗。

　　“知我娇，但不至于…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拿着画比划。

　　“未及娘子三分。”

　　我回了屋，悄悄上锁。

　　拿出宣纸湖笔，回忆着初见的模样，画起眼中的翩翩少年郎。

　　那样炽热，明媚骄傲的儿郎身长玉立转过头衣诀飘飘肆意潇洒。

　　倒是不好意思给他看了。

　　烈日炎炎，路边的花草都热得发黄，连风都是暖风，我的额头也已经泌出汗液。

　　中元节休沐三天，今儿是最后一天，本想陪郎君一起看书中度过，却被同样休沐的夭夭拉出去闲逛。

　　街道上美人如云，到地方，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非拉着我下来走路。

　　夭夭极认真且清晰的说：“最近京城很乱当街抢劫，偷钱，拐卖妇女什么事都有，没事少出点门。”

　　那还叫我出门？

　　“要不我们现在回去。”

　　“没事，有我在，可以保护你！”

　　虽然但是，可不可以往阴凉地走啊！

　　“抢钱了！！！”一声惊呼划破了宁静的街道。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在大街上狂奔，身后有人紧追不舍。不远处，两位娘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位面露忧色，轻声嘱咐身旁的丫环不必追赶。

　　夭夭和金香已经迅速地朝事发地点跑去。我也急忙跟上，但体力不如她们，不久便气喘吁吁，只好停下来等待她们的归来。

　　夭夭很快便拿着夺回的荷包回到那位小娘子身边，而那名贼人则被她用绳子绑住，由小娘子身边的两个丫鬟押着，准备稍后送往官府。

　　“多谢几位娘子，出手相助。”小娘子的声音柔和而感激，她的模样十分标志，眉眼低垂，如同一朵清雅的兰花，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道谢时既不过分谦卑也不傲慢。

　　一同回礼后，夭夭摆手表示：“不用谢，举手之劳。”

　　近看才发现，这娘子好似见过，是徐家的女儿，名叫徐音容。

　　也是我们这一辈京中出了名才艺双馨的大家闺秀。

　　与她道别后，夭夭和我说起，楚如榆在朝堂上被弹劾的消息。

　　“你不知道吗？”有人悄声问我。

　　我摇摇头，确实不知情，似乎没有人提起过这件事。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听夭夭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杨城的事，新晋御史刘思贤上谏弹劾了他。

　　刘思贤，不就是李伶儿的未婚夫婿吗？

　　不对，好像听芽芽说过他们已经成婚了。

　　这种事情，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是没有说服力的。

　　更何况，楚如榆是否有贪赃枉法，账目都有记录，有没有问题所有人心知肚明。

　　“还有一件事……就是……”夭夭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

　　扭扭捏捏可不像她的风格。

　　“我要成婚了。”她终于说出口，结果是这个……确实是大事。

　　“和谁？六皇子吗？”我想起之前夭夭总是聊起他。

　　“还能有谁！”

　　“不当女将军了？”我装做打趣问，其实最怕她失去自我，忘却本心。

　　“我本天之娇女，怎会为情爱放弃抱负。”

　　光影透过树的枝叶，照在她身上，目光坚毅，泛着光芒。

　　“陆夭夭，要做就做这大树，才会是依附在树上的藤蔓。”

　　曾几何时，有人对她说：“可惜不是男儿郎。”

　　她道：“才不要，就要做女子，做最好的女子，建功立业的女子。”

　　一笑眼中有星光闪过。

　　我心中欢愉。

　　她永远活成别人羡慕的模样，肆意潇洒。

　　忽忆一事，我心有纠结，终开口说：“婚事将至，他昔日……”

　　夭夭神色亦显纷扰回话：“他府中佳丽如云，皆姿容出众，且已有子嗣。”

　　“此非自寻烦恼乎？”我直言不讳：“这是往火坑里跳，婚期未决，何不三思而后行？”

　　夭夭举手轻拍我肩，满脸傲然说：“婚期已定，九月初一，毋庸再议。他虽曾风流，然今已安排周全，我信他必有改观。”

　　“况我何人，若他背我，我必亲手了之！”言罢，又作戏态，手舞足蹈比划着。

　　李昃乃皇子，岂可轻言！我惊而急掩她的嘴巴。

　　“呜呜呜！”夭夭推开我的手，她的耳朵有点红：“没关系，我和他也是这样的。”

　　我瞪大眼睛询问：“他作何应对？”

　　“甚悦。”

　　诚然，乃天地之合。

　　就这会，夭夭才想起要寻个店铺进食，避个暑。

　　终于摆脱了吸取日精月华之苦，感慨良多：“若日后如此酷热，唤我出游而不乘马车，便须负我而行。”

　　她半屈膝说：“来，我背你。”

　　是真的没力气了，我也不客气趴上去，懒洋洋的问：“婚事兰惠知晓吗？”

　　六皇子过去总是欺负赵斌这个质子。

　　夭夭低下头，小声嘀咕：“还没来得及说，就意外撞见了。”

　　“那个质子不是善类。”她轻声说道。

　　我把头埋在她背上： “这多少有点爱屋及乌吧。”

　　感觉到夭夭深吸一口气，听见她说：“才不是呢！虽然是他告诉我的，但太后娘娘寿宴那天，赵秉是故意激怒他，做给我们看的。”

　　我问夭夭：“兰惠知道这件事吗？”

　　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说：“我告诉她了，但她也说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赵秉虽然不像什么好人，但对兰惠是真心的。”

　　“我也察觉得到，在众多人之中，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兰惠身上。他们真心相爱，我们又何苦要拆散这对苦命鸳鸯呢？”

　　“归根结底，尽管兰惠对李昃存有些许偏见，却也未曾因此在我面前说过他半句坏话。这些纠葛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我又何必去中伤赵秉？更何况，不管怎样，李昃确实欺负过赵秉。”

　　诚然，姊妹之间，实无必要因此而无端伤及和睦。

　　一弯新月悄悄升起，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夜幕即将降临。

　　回府后，我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夫妇本是一体，遇到难关应当共进退。

　　但他似乎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受伤了不告诉任何人，有事也自己默默承受。

　　楚如榆最终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眨巴着眼睛，似乎想要博得同情：“娘子说的对，日后若出什么事也会有人代我…”

　　我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佯装生气：“捂了一天嘴，个个嘴都没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