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鸟》梅三强

2、第 2 章 很快到

　　很快到了中午，丁娇在公司食堂吃完午饭，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就匆匆乘车赶到华美写字楼。

　　五楼议厅。

　　陈佑梁早就到场，悠闲地坐在单人皮质沙发上，这一层他包场，没有其它人，高桌上呈了几份文件，他手里拿了只签字笔在纸面划拉。

　　他是大公司总裁，忙是理所应当。

　　但与这种小公司的签约合作，大可以派一个主管经理来应和，而他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丁娇在楼梯的透明玻璃上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影子，那样严肃的侧脸，四周冷冰冰的气场，不用猜她就知道是谁。

　　她太熟悉他了，清楚他每个不同的模样。

　　大概是知道他来的目的，丁娇抿嘴笑了下，然后脚踩高跟鞋拥上前，从背后偷偷捂住陈佑梁的眼睛，小嗓音一变:“猜猜我是谁呀？”

　　陈佑梁习惯她的小把戏，不气也不恼，照旧顺着一双细嫩胳膊朝颈肩向上，用劲把人直接侧过来，稳稳搂进怀里。

　　“我老婆。”

　　丁娇乐出声，咯咯笑起来。

　　“谁是你老婆呀，领证了吗？”

　　陈佑梁俯下头，在丁娇耳边吹气似的说:“床都上了，早晚的事。”

　　丁娇耳朵尖红了。

　　好吧，你是真不要脸。

　　陈佑梁盯着丁娇，哪也不瞧，就死死盯着。

　　丁娇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像要把她活活吃了。在她马上要挣扎离开怀抱的时候，陈佑梁不冷不热问出一句。

　　“吃饭了吗？”

　　丁娇从怀抱里起身，坐在高桌对面的单人皮制沙发上，端起青花陶瓷杯喝了口茶水，温度正好。

　　“在公司吃了午饭，早饭是真没时间吃。”

　　陈佑梁眉头微拧，她明显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

　　没等她想，他又问:“药吃了没？”

　　丁娇是真不记得吃药这回事，下意识回口。

　　“什么药？”

　　一说出口就想起来了，她这几天饮食不规律，老是胃疼，陈佑梁特地给她请了有名的老中医开的中药方子内调，他不放心别人，硬是呆在厨房熬了一下午，又耐心地分成每天的药量，一点儿不嫌麻烦。今早还嘱咐她记得吃药来着。

　　陈佑梁终于压到底线，冷着一张脸，咬紧了牙说道:“明天开始，在家吃早饭，午饭我派人给你送，下班给我打电话，我接你。”

　　语气不善，没有商量的余地。

　　丁娇见好就收，没再扯下去。

　　确实好些天明里暗里都在违他的意了。

　　“行吧，这两天都听你的。”

　　陈佑梁对她依随的态度有些惊讶，但没表现在脸上。

　　毕竟这可不像她，她是只不服管不怕打的野疯兔子，耸耳朵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人的私事处理完了，该处理正事了。

　　丁娇从公文包里拿出要签的合同，摆在陈佑梁那边。

　　“陈总，请看看合同条款，是否有异议呢？”

　　陈佑梁没有翻，他知道她在做戏，合同里的条款都是他在家一个字一个字给她写的，他再清楚不过。

　　“别叫陈总，很生分。”

　　丁娇双手垫下巴，点点头。

　　“好的，陈先生。”

　　陈佑梁抬眸看她，显然他也不满意这个称呼。

　　丁娇无奈解释道:“现在是工作时间，陈总是生分，陈先生就很好啊，合作伙伴嘛，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丁女士。”

　　陈佑梁没空管她的歪理，腾出只手拿笔，在纸上签他的名字，几秒，行水流水。

　　陈佑梁这三个字像是艺术签名，又更工整好认一点，陈写的是繁体字，佑字写的小，梁字大气，反正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就美观，合她的意。

　　丁娇拿起合同，细细观赏，接着抚摸页面几下就装进公文包里。

　　陈佑梁喝了口凉茶，神情变得郑重，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认真工作，努力挣钱。”

　　丁娇一脸认真。

　　“你缺钱？”

　　丁娇摇头。

　　“我当然不缺钱。”

　　有个到处投资炒股的妈，资金没紧张过，还有个吃国家饭的爸，工资稳定，虽然说不上是富家子弟，但也算是小康家庭。更何况还有一个富得流油的男朋友。

　　她缺钱，不可能的。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想当设计师，从我读初中开始，我们家小五，它的衣服一直是我亲手操刀，后来甚至我妈我爸的衣服都是我裁的。到了高中，我拼了命的学习就是为了报考最好的设计学院，还好我爸妈开明，一直支持我的选择，我才有机会走到今天，才有机会认识你，陈佑梁，你也一直支持我的选择吗？”

　　她没叫他陈先生，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工作上的甲方乙方，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

　　陈佑梁沉默不语，眼神望着丁娇，她一脸真诚与憧憬，纯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狠不下心说任何让孩子失望的话，又战胜不了心里那个隐忍又自私的自己，最终从喉咙底强挤出了声“嗯”，声音清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娇知道他在勉强，她怎么会不懂他呢，要是这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感化，那他陈佑梁这三字从今往后得倒着写。

　　“我知道你想我呆在你身边，我也知道你爱我，陈佑梁，我也爱你，我们会在一起，没有任何东西会阻止这件事，你可以试着给我一些自由，让我尝试去筑一个家，一个属于我和你的家。”

　　丁娇这番话没有文采全是感情。

　　在众人眼中，陈佑梁是钻石陈老五，帅气又多金，是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或丈夫。只有丁娇知道他这块宝贵的玉翡翠也有瑕疵，他敏感，害怕失去，有时大男子主义。

　　值得庆幸的是，陈佑梁一直在改变这个并不完美的自己，一次次的迁就，一次次的妥协，因为对丁娇的爱，他愿意去改变，尽他所能给她最恰时的理解与支持。

　　“我尽量。”陈佑梁向来对她满腔热忱的话语无措。

　　丁娇已经很知足，奖励似的给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好。”

　　陈佑梁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那呼伦贝尔呢，不去了？”

　　汤英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仿佛挣扎在浑沉死寂的水潭中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没人知道他有多盼望，他的话对丁娇不起作用，但汤英不一样，丁娇决不会扫从小就疼自己的亲妈的雅兴。

　　丁娇没料到汤英会偷偷告诉陈佑梁，这下她要不去估计就要被某人告黑状了。

　　“去啊，怎么不去。”

　　丁娇咬咬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这不正准备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佑梁就是想套出她这句话，哪管什么撒谎不撒谎的。

　　没等丁娇继续问，他抢先一步说:“下周一，你那天不忙。”

　　一棒子敲死定局。

　　丁娇没辙，只好答应。

　　“行吧，让方助理定一下来往的飞机票吧，我们玩八天左右。”

　　她想了想，下周一之后公司预定稿都结得差不多了，确实闲。七八月份呼伦贝尔大草原很美，值得一看，尤其是与陈佑梁一起看。

　　这个结果陈佑梁很满意，他难得在与丁娇的沟通中不碰壁，心情格外愉悦。

　　“嗯。”

　　合同签了，丁娇也该走了。

　　她拾起身侧的公文包，准备离开。

　　“我先回公司了，你慢慢喝茶。”

　　这句话结束，两人呆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分钟。

　　“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这点时间就把我打发了？”陈佑梁望着她，莫名阴阳怪气。

　　丁娇愣在原地，她对这次合作十拿十稳，因为对方是陈佑梁，她只从活动安排里抽出半小时来签合同，也只筹划了她一个人。比不上平常，与一个中流公司的合作都得耗一天，用上半公司的人。

　　如果先前不谈那么多私事，她十分钟就能完事。

　　丁娇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自认理亏，默默放下公文包。

　　“我没这意思。”

　　“只是合同都签完了，呆坐这干嘛？”

　　她是随口一说，陈佑梁抬眸看着她，眉头微拧，双睫垂帘下是掩不住的落寞。

　　“你对我，没话说了吗？”

　　这是他鲜有的模样，作为大多数人眼中的胜利者，他仿佛本应该高傲自大，锦衣玉食的年数赶上吃苦受累的岁月，如今的顺风顺水渐渐在抹去当年一个稚嫩青年的模样，人们在遗忘。

　　十年来的养尊处优，生意高升，商运长鸿，他没有不如意的地方，唯独丁娇。

　　这个他所爱，也爱他的女人，常常让他若即若离，一句平常话，让他惴惴不安，他的敏感多疑尽显无藏，他的公司员工曾私下调侃他是商场老手，情场失手。

　　有丁娇的存在，他才能像个真真正正的人。

　　或许不是翡翠无瑕，而是瑕促美玉。

　　丁娇知道他误解了她的意思，急着解释:“不是，我没这意思，那这样，我们去看电影行吧？今天下午我都陪你。”

　　一通讨好，陈佑梁的脸色终于好转。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不忘问上一句:“公司又不忙了？”

　　此刻丁娇只想翻个大白眼:你说呢？？？

　　刚哄好的爷不要惹，容易炸毛。

　　丁娇暗暗告诉自己。

　　丁娇暗自压火，牵强带笑:“公司哪有你重要呢？”

　　这话最顺某人的意。

　　没等丁娇上前拉陈佑梁，他的笑便展开，不是逢场作戏的假笑，而是敞开心扉的笑，平日里冷冰冰惯了，一笑起来却如沐春风，和善又斯文。

　　丁娇拉起沉浸温柔窝的陈佑梁，牵着他的手，头倚在他的宽厚肩头。

　　“无赖。”

　　陈佑梁听到这句话，欲发地笑。

　　“说谁呢？”

　　“说我旁边这个无赖男人呢。”

　　“那你不就是无赖的老婆了。”

　　“陈佑梁 ……”

　　两个相依相偎的背影渐行渐远，充斥着欢笑打闹，一对相爱的恋人，最不过如此。